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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博烦躁地抬起手,用掌心用力搓了把脸。
皮肤摩擦带来的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平级的竞争对手。
那会是谁?
张明博强迫自己转换思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问题。
如果他张明博倒了,谁会是最大的,最直接的得利者?
谁能立刻填补他留下的权力真空,坐上三清教育队中队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需要资历,需要能力,更需要得到大队长的信任和推举。
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自己中队里那三个小队长的面孔。
吴志勋。
他的副手。
吴志勋能力不错,办事稳妥,从不出错。
平日里,吴志勋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永远拿着一个黑皮笔记本,认真记录他的每一条指令,哪怕是随口一说的话。
「中队长,您放心,这里交给我。」
这是吴志勋最常说的一句话。
吴志勋看起来忠厚老实,对张明博言听计从,执行力极强。
全队上下都默认,如果张明博某一天高升,吴志勋就是最顺理成章的接班人。
但张明博突然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就在上周。
他中午临时回办公室取文件,推开门。
吴志勋正背对着门口,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打电话。
他的姿态很奇怪,他弓着背,一只手捂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
在听到张明博推门的一瞬间,吴志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当吴志勋转过身来时,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中队长,您怎麽回来了?」
「谁的电话?」张明博当时随口问了一句。
「家里打来的,一点琐事。」吴志勋立刻低头回答,避开了张明博的视线。
在当时,张明博并没有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躲闪的眼神,那个慌乱的表情,充满了可疑。
吴志勋那种永远恭敬,永远谦卑的眼神背后,是否隐藏着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谁愿意永远当副手?
谁愿意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吴志勋熟悉他的一切:他的习惯,他的行程,他的车辆信息,甚至他后备箱里备胎的品牌————
李尚民。
这人有点小聪明,非常会钻营。
李尚民和队部的文书丶后勤主管,甚至炊事班的班长,关系都极好。
每次队里聚餐,李尚民总是全场最忙碌的那个人。
他跑前跑后,给这个倒酒,给那个点菸,永远把别人的酒杯满上。
李尚民给他倒茶时,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过于殷勤的笑容。
「队长,这是我托人从家乡弄来的好茶,您尝尝。提神。」
那种笑容,现在看来,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李尚民一直觉得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
张明博记得,有一次在训练后的复盘会上,李尚民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了一个与张明博的训练大纲完全相悖的方案。
虽然李尚民的措辞很委婉,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张明博的训练方式已经过时了,他李尚民有更好的办法。
当时,张明博驳斥了他,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李尚民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张明博看到了他那双不服气的眼睛。
朴俊锡。
训练标兵,敢打敢拼,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朴俊锡性格莽撞,但在训练场上,他是对自己那套「一秒六棍」绝技最推崇,模仿得最像的人。
朴俊锡盯着自己做示范动作时,目光总是异常炙热。
以前,张明博以为那是崇拜,是晚辈对前辈的敬仰。
现在,他不禁开始怀疑。
那是崇拜,还是取而代之的欲望?
朴俊锡一直想证明自己比张明博更强丶更狠。
他经常在私下里加练,模仿张明博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在对待犯人时,比张明博还要残暴,还要不留馀地。
朴俊锡渴望战功,渴望出人头地。
张明博记得,朴俊锡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如果我坐在中队长的位置上,我能让伤亡率再降低一半!」
只有他们三个有资格。
只有他们三个有希望。
只要张明博倒台,新的中队长大概率会从这三个人里产生。
至于其他人?
没了。
申宇哲?
那个已经被停职查看的家伙?
申宇哲的名字在张明博的脑海中只停留了零点一秒,直接跳过了这个名字。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三个小队长身上。
吴志勋的沉默。
李尚民的笑脸。
朴俊锡的狂热。
平时一个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立正敬礼,一口一个「忠诚」,一口一个「中队长」。
背地里,谁知道他们心里在盘算什麽?
谁知道那层笔挺的军装下面,藏着怎样一幅渴望上位的狼子野心?
或许,他们才是真正隐藏在草丛中最深的毒蛇。
他们没有平级对手的顾忌,他们是下属,更了解他。
张明博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裂了。
各种可能性,各种面孔,各种被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猜疑像瞬间填满了他的大脑。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变成了一团乱麻,试图抓住一个线头,却发现越扯越紧。
那股力量紧紧地勒住了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咚!」
张明博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烦躁地渡步。
从墙角到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转身。
从门口到墙角。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转身。
张明博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角落里的卫生间。
他一把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身体挤了进去。
随后拧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
老旧的水管发出「嗡—」的震动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喷涌而出,哗哗地流进狭小的洗脸盆。
张明博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冷水。
他狠狠地将冷水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冲击着他的皮肤,带走了脸上的燥热。
大脑的温度似乎在这一刻降低了一些。
张明博没有立刻擦乾脸。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块边缘已经生锈的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必须冷静。
张明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
朴胜贤也好,吴志勋也好。
既然他们没有在现场直接杀了自己,而是费尽周折地把自己栽赃陷害,关进保安司令部这个地方。
说明游戏还没有结束。
说明他们还需要自己「活着」来走完某个流程。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揪出那只藏在暗处的狐狸。
三日后。
保安司令部地下一层,张明博所在的留置室。
那名CNN记者的监控录像,仅仅持续了第一天。
第二天,那个挂着「CNN」标牌的男人就撤走了他所有的设备。
三脚架丶摄像机丶乃至那个装满空白录像带的银色金属箱,全部消失了。
有那麽一份录影材料,足够用了。
CNN的本意也只是做一个姿态,向外界,向那些盯着此案的人表明态度。
摄像机撤走后,留置室内的空气更加压抑。
那颗闪烁的红色指示灯,虽然是监视,却也是一种「被关注」的证明。
它的消失,带走了张明博最后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
他现在彻底成了黑暗中的一个囚犯,死活无人知晓。
张明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跳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他用手掌撑住墙壁,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
这个时间点,这不是送饭的杂役,也不是换岗的普通守卫。
张明博猛地转过身,停止了呼吸,眼睛死死盯向铁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一张脸出现在铁门上方的观察气窗外。
林小虎。
林恩浩部长的心腹。
林小虎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穿过铁栅栏,落在张明博身上。
「张中队长。」
林小虎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林部长,要见你。」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恩浩要见我?】
张明博的心脏猛地一停。
一股强烈的的求生欲瞬间涌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乾涩。
「知道了。」
案子悬而未决,外面舆论汹汹,他这个「刺杀者」是绝对的风暴中心。
保安司令部林恩浩,突然要单独见他?
这是什麽意思?
是吉?
还是凶?
审判要提前了?
还是————
林恩浩需要一个替死鬼来平息事态?
张明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站直身体,抬起双手,用力抹平自己身上那套早已皱巴巴的制服。
试图找回一点体面,哪怕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哐当——!
留置室沉重的铁门被警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让张明博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林小虎依旧保持着那个冰冷的表情。
他没有多馀的废话,甚至没有再看张明博第二眼。
林小虎直接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张明博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水泥楼梯向上走。
每上一哥台阶,光线就明亮一分。
张明博低着头,双眼死死盯住自己脚下。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思绪纷乱。
预想中,被带出牢房,应该是走向审讯区。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会不会是西冰库?
那个名字仅仅是在脑海中闪过,就让张明博的胃部一阵痉挛。
那是让人精神和肉体彻底崩溃的地方。
他很清楚,自己也不过是三清教育队的一条狗而已。
一条训练有素,能打能咬的狗。
现在狗惹了麻烦,或者说,狗的主人需要狗来背锅。
真要是被彻底甩出来,当做平息事态的牺牲品,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一边思考,一边跟随着林小虎的脚步。
然而,林小虎在即将抵达地下一层出口的那个楼梯口,并没有转向通往审讯区和拘押所的那条走廊。
他直接拐向了另一条通道—
那条通往上层军官办公区域的通道。
【不去审讯室?】
张明博的脚步猛地一顿。
【————而是去办公室?】
【难道————有转机?】
【林部长————他相信我是冤枉的?】
这个念头一旦钻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张明博用力吸了一口气。
保安司令部上层办公区的空气,似乎真的比地下的霉味要「香甜」那麽一点点。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丝期待。
张明博紧跟在林小虎的身后,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林恩浩站在自己办公室宽大的窗户前,背着双手,目光投向楼下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不少新进的人员正在赵斗彬的指挥下进行格斗训练,呼喝之声隐隐传来。
腾腾腾—
三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
林恩浩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
房门打开,林小虎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露出了张明博的脸。
「进来吧!」林恩浩淡淡说道。
张明博迈入房间。
林小虎在关上了房门。
「林部长!」
张明博几乎是本能地并拢双脚,身体绷得笔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坐。」
林恩浩指了指自己那张巨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