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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共事多年,政委其实特别明白自家顾问心里想的什么。
——并非是他不愿低头认错。而是苏日勒·巴托尔实在不想白之桃多受半分委屈。
红头文件上说,人民要平等,婚姻要自由,生活要美满,未来要幸福。
所以他有什么错。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的啊。
甚至苏日勒都还没能做到全部这些,仅是尽可能的想让白之桃过得像她自己一点,外边就总有人说——
不行。不对。这不应该。
这年头,哪哪都透着股矫枉过正的味道。大家既压抑又憧憬,久而久之就看不清自由的样子了。
可人要自由生长,才能有辽阔的爱。
依稀记得刚来科尔沁那会儿,政委赶上一场天葬。二十岁的苏日勒·巴托尔意气风发,骑马领队奔向山坳。那时政委以为他们要去打猎,后来才知是去抛尸。
对。
就是把部落里死去的人的尸体拖去山里丢掉。然后听天由命,任由尸体喂狼或者喂鹰都好。
那天政委问,小伙子,这你不害怕啊?
苏日勒有点好笑,慢悠悠压着大黑马步子,就说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小时候这阿爸还抱过我呢。
“可这是死人啊。”
“他只是死了,又不是不爱我了。‘
哎,不行。
这小伙不行。绝对不行。哎。
政委当时就想。
——像这种长得好看还老爱把爱不爱的挂嘴边的大小伙子,以后要处对象肯定是个花花肠子负心汉。
然而出人意料。要放以前,政委还真想不到自己平时操心不断的顾问同志居然真是个情种来的。
尤其是此男美滋滋跟白之桃结婚之后。
感觉吧,苏日勒·巴托尔一定是没法带白之桃出去玩,就会毫不犹豫说出“我只是没法带你出去玩了,又不是不爱你了”的那种人。
想着,政委就默默瞥眼对桌男人,看他一脸不好不坏的表情,心里就冒出个疑问:
“顾问啊,我忽然有个问题。”
苏日勒一顿,随后挑眉。
“什么。”
“要是你和小白同志离婚了……哦你不要生气哈,我是说如果,如果。如果你俩不在一起了,你还会这么对人家好不啊?”
结果下一秒苏日勒眼神立刻就变了,且用一种像看傻子的目光看看政委,并嫌弃的说:
“烦不烦。那我只是离婚了,又不是不爱她了。”
看吧。他刚说什么来着。
——内蒙古科尔沁兵团的顾问同志,完全就是个情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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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番软磨硬泡,没过多久,死缠烂打的苏日勒同志就神清气爽的晃出了政委办公室。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有志者,事竟成。
只要一个人打心底真想疼老婆,那他就总会有办法的。
就在刚才,政委终于同意苏日勒下午带上白之桃出去转一圈。
所以千万别信什么他也是言不由衷迫不得已之类的鬼话。如果一个人连爱都不愿费心,那么此人绝对就是没心。
苏日勒对此深信不疑。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不考虑政委等人的难处。于是就道这次出门全当踩点,等他带白之桃玩够了,接下来就轮到知青们掏狼窝。
政委抚胸叹气,心说还好还好。
随后目送此男离开,不出五分钟,政委就在小窗口发现苏日勒又跑去扒人白之桃窗户。
这时阳光已上来一些。苏日勒胳膊搭在窗沿上,脸又放在胳膊上,自己把自己摆的老老实实,像极了那种眼神澄澈的无害大狗。
因此白之桃一睁眼就看到这样一幕。
视线碰撞,是对方先笑。
“不睡了?”
苏日勒轻声道,眼神嗓音都沉下来,连姿态也放低下来。
“现在时间还早。你多睡会儿也没事。”
白之桃有点失神。见日光倾斜,照得男人瞳孔里映有波光,闪得人心动,就脸红红的摇摇头,说不。
“小孩子觉多也不会有人说。”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嗯。不是小孩。是我的好姑娘。”
一语双关的一句话。
无论是说哪种姑娘,都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儿。
这下白之桃听懂了,就连忙站起来拍拍自己小脸。也不知她跟苏日勒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婚都结了还总在奇怪的地方害羞。
不就是说句情话吗!
那、那她!
那她也会说……
吗?
白之桃绞尽脑汁,攥紧拳头死死盯住苏日勒。
男人动作稍缓,饶有兴趣托腮看她。
“干嘛。生我气啊?我又没说错。”
“错了的。”
白之桃嘟嘟囔囔。
“哪儿错了我的大小姐。我的琪琪格不是你是谁。”
“可是……你要说妻子呀!”
突然,白之桃小力小力的敲敲桌子,表情就跟上课给人纠正错误一样认真,直接唬得苏日勒一愣。
“我有听这边的东北人说过的,他们叫姑娘的意思就是叫女儿。我不是你的女儿,我是你的……妻、妻妻……妻子!所以你要好好说,不能让别人弄错!”
一。
二。
三——
极其短暂的沉默。苏日勒怔怔看着白之桃,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是,谁会搞错这个啊——”
“哎呀,你不准笑我!我是当教员的,你是我先生,必须得以身作则……”
很没道理的小打小闹无聊拌嘴。苏日勒一边接招,一边想起白之桃以前那副嗲兮兮喊他先生的模样。还是那么甜。虽然彼先生非此先生。
但是那又如何。
反正他现在是白教员的先生了。简称白先生。
对的对的。
不是巴托尔先生。而是堂堂正正的白先生!
毕竟汉人喊某某的太太都不喊太太本人的姓,而喊男方的姓;以此类推,同理要喊某某人的先生,那就该喊女方的姓。
这也太幸福了吧。
苏日勒心想。觉得要是有人这样叫他一声,简直就像给他盖了个白之桃的章一样。
因而得寸进尺往人窗户里探。手撑着窗台,微微俯身,却远没够到白之桃。然而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将人影拉长,那他的影子自然而然就亲到了白之桃的脸。
白之桃没躲。发觉有面墙光照一下少了一块,下意识就往那儿看。
她看。苏日勒就也跟着看。
“怎么了?”
——结果就是两人几乎同时看到他们接吻的影子。同时脸红,也同时心跳。
苏日勒猛的捂住自己半张脸,舌尖狠顶侧脸后槽牙几下。
“要是不困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白之桃点头如小鸡啄米,乖兮兮不说话。
“……唔,嗯。”
“那我先去准备,你稍微等我一下。”
“好的呢。”
说到这,白之桃这才软绵绵的应了声,“……我家先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