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那些有文化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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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之桃飞快看了眼苏日勒。
    这人老跟她光明正大耍流氓，且亲人一亲一个口水印，就跟狗似的。于是伸手擦擦脸，殊不知自己这样也很像小狗，就是那种用爪爪洗脸脸的小狗。
    所以苏日勒一看心就喜欢，直接将人手抓来吧唧又是一口，亲在白之桃手背上。
    “不准擦。擦了就是嫌弃我。”
    白之桃气得瞪眼，手却挣不开，最后只好把手用力开在男人心窝上，并附一句搓气。
    “搓气！侬不是好人呀！”
    ——结果这下好了。
    某人心里爽都要爽死了。
    好在再往帮扶小组去的路不太好走，两人便也没再胡闹，直到一个钟头后天色渐晚，他们这才够到驻地边缘。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几排低矮破败的土坯窝棚，屋顶盖有明显沤烂的油毡和草席；而窝棚周围污水横流，各自站着它们的房主。
    这都是些什么人呢？
    白之桃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正如她的家人以及王爱民那般，普通牧民或者盲流根本没可能被流放，搞清算时永远是知识分子先成祭品。
    ——虽不否认知识分子里也有坏人，但白之桃绝对相信在这之中必定也有蒙冤的好人。
    想着，一只大手忽然捧住她半边脸颊，并以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眼角，彻底隔绝外来视线。
    苏日勒道：
    “别和他们对视。”
    话毕，一夹马肚淡然向前，连带着小马也快步跟上巴托尔，哒哒哒跑向驻地中心。
    放电影是大事，为此帮扶小组特意清出一块空地来摆放映机。白之桃到时兵团有人正在调试机器，后面人都坐满了，苏日勒拉着她找了半天才选到个还算凑合的位置。
    幕布渐渐亮起微光，不过不是电影开幕。
    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后方，白之桃借光看到拄拐而来的王爱民。
    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白之桃手心微微出汗。
    在此之前，她预想过各种情况，如王爱民躲起来不见人、提前逃跑并处理掉一些对他不利的把柄或证据……
    然而都不是。
    他只是平静的、缓慢的走过来，最后低头问了一句：
    “顾问、教员，你们边上有人吗？”
    苏日勒把白之桃手往自己怀里一揣，摇摇头。
    “没有。你想坐就坐。”
    王爱民从善如流，直接坐下。
    于是情况就变成白之桃坐在两人中间，左右两头都没人说话。
    白之桃头皮发麻，忍不住侧头看向苏日勒。
    “哎呀，你们——”
    “没事，先看电影。”
    感受到她视线，苏日勒就把自己下巴往白之桃脸上一蹭。与此同时放映机调试完毕，胶片开始转动，八一制片厂的红五星冉冉升起。
    ——宛如一轮初升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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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开始了。
    红军女医生林华因负伤留在甘南草原，这里民风淳朴，却因信息闭塞落后而误把解放人民的革命战士们视为妖魔鬼怪。
    电影其中一个重要剧情就是讲林华到底如何克服重重磨难、打破谣言。
    影片照进现实。白之桃略微看得有些出神。
    和她一样，周围观众也很沉浸其中，并时不时随剧情发出感叹。一旁王爱民同样专注，却在剧情进行到一半时用胳膊肘撞了撞白之桃，道：
    “白之桃，你们为了我这么大动干戈，我觉得很感动。”
    白之桃一愣，缓慢转头看他。
    电影仍在播放中，灰色的光打在王爱民脸上。他是单眼皮但不丑，从小锦衣玉食的确会把人养得好看。
    王爱民看了白之桃两秒，说：
    “——是我干的。”
    他说。
    “狗是我叫人弄来的，谣言也是我传的。我听说你还花了钱，应该算是下血本了吧。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而且这事不光我，帮扶小组和外面有些盲流也参与了。大家过得都不好，闲着没事干就这样玩呗，好玩嘛。”
    “哎，我是真羡慕你啊，在这破地方有了工作。不过我不羡慕你结婚，因为我看不上这些臭外地的。”
    王爱民声音不大，但还算清晰，因此前排很快有人不高兴的扭过头说你这人坏的嘞，看电影，喇叭怎么不闭上？
    谁知王爱民看他眼，张口就来了句脏的。
    “我狂草你们全部。”
    “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被人利用的、没有理想的——”
    “大！傻！逼！”
    他骂得脏，表情却看着挺有礼貌，且那人应当是个牧民根本听不懂复杂的汉语，就以为王爱民是在道歉，所以点点头转身继续看电影去了。
    而王爱民则在这时耸耸肩，又冲白之桃笑笑。
    “你看吧。一群傻逼。”
    白之桃喉咙里塞车似的难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无聊呗。”
    王爱民道，“看着这些没读过书还蠢得要死的牧民丢狗之后狂哭、听了谣言就被吓得晚上不敢出门还互相猜忌，我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
    “反正我将来毁了，那大家就都别好。你也是。白之桃你也是。还有其他那些知青都一样，以后谁都别想好。”
    “——可是我不会去做坏事，”白之桃说，“我不做坏事，就不会变成你这样。”
    本来挺正常一句话，谁知王爱民却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立马咧开嘴笑，说白之桃你怎么还这么傻啊，你不是黑五类下放来的吗，这年头哪有公平可言。
    “你是个好人，也有可能被当坏人处置。你是个坏人，也有可能被当好人供着。既然这样大家只有都过不好才能公平。”
    “现在谣言传开了，而且牧民马上要知道是我干的坏事了。但你要知道，这些傻逼不会只恨我一个，他们会觉得我一个知青坏，那其他知青一定也坏。”
    “从今往后，他们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你们所有人。你教书育人就是把小孩骗去学校吃，张建国治病救人就是把小孩骗去用针扎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他妈的都来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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