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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研究室内，洛德正在研究。
直到敲门声响起，以及随后传来的、属于伏拉梅的声音，他才放下手中的工作。
「进。」
门开了，伏拉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穿著那身整洁的白色法师袍，红发一丝不苟，脸色十分认真，显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一样。
「洛德老师。」她的声音看似平稳，一如既往，「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告别？
洛德抬起头目光落在伏拉梅脸上。
她微微垂著眼帘，并没有直视他，也无法让人看清其眼神中的万千思绪，但那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唇线，却透著一股不容错认的郑重。
有那么一瞬间，洛德感到一丝奇异的————既视感。
这段话，这种场景，似乎在哪里经历过？
奥，对！
几十年前，也有过类似的情景。
那是对方第一次离开自己的身边，去这个世界进行冒险与旅行，当时自己还用前世的记忆回答了对方一番。
没想到，已经是这么久的事情了。
昔日的回忆浮上心头，让洛德不禁有些感慨。
他还记得当初伏拉梅旅行时，捡到了芙莉莲，为了拯救对方，不惜强闯圣殿，利用其中储存的巨量魔力开启传送门，将芙莉莲传送到自己身边。
明明只要给自己送一封加急魔法讯息就行。
毕竟自己早就在她身上留有标记，完全可以直接从这边开启传送门，定位到她所在的位置。
不过从伏拉梅的角度来看，做出那种不理智的事情倒也情有可原。
就算是加急的魔法讯息，也是需要时间才能送到自己手上的，而那时候的芙莉莲，不一定能撑到自己赶来。
然后就是恰好遇见了魔族大军攻城....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逐渐飘远后，洛德连忙将其收回，反而开始思考伏拉梅这次的告别是什么意味？
如今的伏拉梅可以说是人类中实力仅次于自己的魔法使了，一般事情根本难不倒对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自己来拯救的小女孩了。
暂时的离开，去执行危险任务，对她这样层次的魔法使而言，并不罕见。
况且，伏拉梅这些年来也执行过数次外出任务，因此洛德暂时没有向其他方向怀疑。
「是吗？」洛德收回了自己面前的魔法阵，「这次又是什么任务？需要去多久？危险评级如何？」
他习惯性地开始询问细节，虽然他对自家弟子的实力很放心，但基础的担心还是会有的。
伏拉梅抬起了眼，目光与洛德的视线相接。
她的眼眸依然清澈明亮，如同好看的绿色猫眼石一样，但在那深处，洛德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东西。
「不是协会的任务，老师。」伏拉梅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是我个人的一些私事。需要离开帝都，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时间可能不会很短。」
私事？远行？
这个回答稍微有些出乎洛德的意料。
伏拉梅的生活几乎与魔法协会完全绑定，她的私事少得可怜，更别提需要长时间远行的私事。
但他并未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需要处理的私人事务，即便亲密如自己和伏拉梅，也无需事事报备。
「嗯。」洛德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需要我帮忙吗？或者，需要知会赛丽艾一声？」
「不用麻烦赛丽艾老师了。」伏拉梅立刻道，语气稍微快了一丝，随即又恢复平稳，「只是一些小事，我自己处理就好。协会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和艾拉师姐交接完毕，未来她会负责处理。」
交接工作？连后续安排都做好了？
洛德心中的那点异样感略微增强。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但不应该啊！按照自己的推算，自己的这位徒弟寿命还有一段时间，还没有到大限之日才对。
不过，奥利维亚前不久和自己说过，想要返回天上神国，如今伏拉梅又提出了外出的请求，莫非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洛德想起了关于从奥利维亚口中听说的，伏拉梅希望永远安眠于天上神国一事。
「既然你已安排妥当，那就按你的计划来。」洛德继续叮嘱道，「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可以联系协会，或者直接联系我。」
很平常的师长对弟子的嘱咐，带著关切，却也保持著适当的距离。
无论伏拉梅怎么想的，只要自己在奥利维亚离开时，亲自去送别对方，一切就能知晓。
伏拉梅静静地听完，眼中那丝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她轻轻点了点头，应道：「是，老师。我会注意的。」
然后，她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的汇报，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却又立刻重新绷紧。
她看著洛德，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一点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记忆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那么————老师，我这就出发了。」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洛德看著她低垂的红发和那截白皙的后颈，既视感再次浮现。
几十年前，她似乎也是这样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奔赴自己的旅途。
「嗯。」他应了一声，看似不打算继续说什么。
伏拉梅直起身，最后看了洛德一眼，然后，她立马转过身，走向门口。
「伏拉梅！」当她拉开门准备离开时，洛德出口叫住了她，这让她的身体猛的一颤。
莫非老师发现了？
她不想和洛德老师讲明自己的心思，因为那样会使气氛过于沉重，也会让自己定好的决心开始动摇。
因此，她选择用隐瞒的方式，去向老师进行最后的告别。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老师还有什么事吗？」她转过身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洛德认真的盯著她，没有说话，让伏拉梅以为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无疑时，才终于开口：「再见。」
十分平淡的两个字，却让伏拉梅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嗯，再见，老师。」
伏拉梅由衷的期待著与老师的再见，哪怕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洛德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闭合的门上，然后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不擅长说谎，也不擅长隐瞒自己。
门外，走廊空旷。
伏拉梅一步步走远，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最终消失在阶梯的尽头。
她没有回头。
她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