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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见儿子又护媳妇，翻了个白眼，扛着锄头，迈着小碎步朝院外走去。
姜秋鹿抿抿唇，拉着姜思文跟上去，只是走到院门口，回头看着他们，眼神一眼万年，见姜瑶看过来，喊道，“阿钰，你要乖乖听小妹的话。”
说完，和他旁边的姜瑶交换了个眼神，便追着葛有柱的步伐走了。
姜瑶松口气，站在院门口看不到葛家人的身影，便带着姜钰往外走。
村里有人看到他们，知道姜瑶的身份，便乐呵呵的问一句，“姜钰，这是你小妹啊？”
姜钰笑着点头。
村口牛车十点钟有一趟前往镇上，两人往坐上牛车，赶车的人多嘴问了一句，“哎哟，阿钰这是要和妹妹去镇上啊？”
自从姜钰傻了后，就没出过他们村。
大家都以为是姜秋鹿怕姜钰走丢，才这么谨慎。
姜钰笑得像个五岁的孩子，炫耀道，“小妹带我去镇上国营饭店吃饭。”
赶车的人笑得眼角褶子皱起来，“那你今天可要过年了。”
这个年代过年都未必会下馆子，顶多是多买些肉和瓜果。
姜钰嘿嘿直笑，姜瑶淡着表情，等他们说完话，才问，“大叔，能走吗？”
牛车大叔这才敢目光转向姜瑶。
都说姜家人长相好。
姜秋鹿当年嫁给葛有柱时，确实漂亮。
但在村里磋磨几年，再好的底子也蒙上了一层灰土，变得暗淡。
如今她的小妹过来，浑身都透着城里人的洋气和干净，让人不敢多看。
大叔局促的看了眼姜瑶，笑着解释，“得拉满六个人。”
趁着葛有柱下地，姜瑶拿着姜秋鹿早上从村里开的介绍信，必须立刻带着姜钰离开。
她掏出两块钱，“叔，我们去镇上买了东西，中午还得赶回来，现在就走吧。”
大叔把钱踹到兜里，脸上的笑绽开了花，“行。”
说着一挥牛鞭，架着车子朝村外走去。
只是牛车刚出村口，身后远远的出现一个身影，“不能走，姜钰不能走！”
是葛有柱。
姜瑶眼神一凛，见牛车大叔回头，立刻道，“叔，你车赶快点。”
葛有柱得知姜秋鹿早上偷偷去村长家开介绍信，心里便不安起来。
等回到家发现姜瑶和姜钰都不在的时候，他立刻朝村口跑去。
果然看到姜瑶带着姜钰，坐在牛车上远远离开的影子。
他绷着下颌，顿了下脚步又快速追去。
夏天十点钟的太阳已经带着热气包裹着周围的空气。
姜秋鹿满头大汗，压着脸上的焦急，快跑几步扯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葛有柱盯着姜秋鹿愠怒的脸，掩住声音里的不安沉声道，“你让姜瑶带姜钰离开，怎么不告诉我？”
姜秋鹿表情微顿，心里掠过讽刺，声音却平静的解释道，“瑶瑶在大城市住着，我想让她带阿钰去医院看看病。”
若不是村长媳妇经过葛家地头，多说了句她大早上去村里开介绍信，也不会让葛有柱丢下锄头，就往家跑。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姜秋鹿顾不得擦汗，执拗的攥着他结实的手臂，语气温柔却强硬道，“不行吗？”
看病？
葛有柱不安的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他有些后悔刚才没问清楚介绍信的内容。
如果介绍信写的是看病，阿钰就还会回葛家村。
毕竟他的户口可是在葛家村这里。
跑能跑到哪里去。
虽然这样想，他还是不可能让姜钰离开。
这些年姜秋鹿没有离开这里，就是因为有姜钰在。
他心里清楚的很。
葛有柱看着姜秋鹿，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既然要带阿钰去城里看病，为什么瞒着我？”
姜秋鹿心里嗤笑，他心知肚明，这些年却一直维持着这副卑鄙的模样。
外人都道他憨厚、大度、和善，宠着媳妇，养着傻了的小叔子。
可事实是姜钰是拿捏她的利器。
当年姜钰撞了脑袋傻了，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辈子，她不可能不管阿钰丢下他。
也正因为阿钰傻了，所以她只要带着阿钰走，根本跑不出葛家村。
姜秋鹿盯着这张到夜里就要对她索取的脸，转眸看着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牛车，懒得再虚与委蛇，淡笑的唇角勾起一丝冷意，“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葛有柱怎么不可能知道姜秋鹿这些年的不甘心。
他当年趁人之危，拿着那件事逼她就范，虽然对她愧疚，却不后悔。
再来一次，他还会那样做。
葛有柱抿唇没再说话，转身大步钻进旁边的树林，准备抄小道拦住牛车。
路旁枝繁叶茂的树上，知了不厌其烦的声音响起。
姜秋鹿的心揪了一早上，蝉鸣让她无端烦躁，“你要是去拦他们，我现在就走。”
面前的背影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钻进树林。
姜秋鹿猛地握拳，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是了。
只要他把姜钰带回来，她就是走了，也会乖乖回来。
姜秋鹿蹲在村口树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下一秒她沉寂已久的眼神突然亮了。
她想堵一把。
这些年葛有柱盯她盯的紧。
只要他下地干活，就会让婆婆在家里盯着她和阿钰。
婆婆即便再不喜欢她，但因为葛有柱能去后山打猎弄些野味分给她其他几个孩子，便没说什么。
如今是绝好的机会，小妹带着阿钰如果真的躲开了葛有柱顺利坐上火车。
那她趁着他追阿钰的当口离开，岂不是天时地利。
姜秋鹿眼神变得亢奋，转身准备赶回家里，找个借口带姜思文走。
“妈，我小姨走了？”姜思文气喘吁吁的停在姜秋鹿面前。
姜秋鹿一颗心顿时雀跃起来，她表情未变，拉着他往隔壁村的方向而去，“走。”
姜思文不明所以地跟着她走，手臂被妈妈攥得有些疼，“妈，我们去哪儿啊？”
“找你小姨。”姜秋鹿脸上带着几分奇异的神采。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有了不少力气。
这些年下乡垮掉的身体，变得灵活有劲儿。
或许是身体好了，人也跟着活络精神了些。
既然老天给她机会走，她就想要抓住。
若是阿钰真的被带回来，大不了她再回葛家村，但思文却能被带出去。
怎么算都能有一个人离开葛家村，她不亏。
姜秋鹿没回家拿东西，小妹给她的两百块塞在鞋底，足够她带着姜思文去宁港市。
为了避免和葛有柱碰到，她选择穿过隔壁村去往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