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一朵小白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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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积雪未消，空气中透着钻心的凉。
    孟瑶一早就坐上了前往宋府的马车。
    这次她带上了青鸾。
    有些事情，还得靠青鸾这种斥候之才的灵动心思，才能挖出些蛛丝马迹。
    进了宋府，往日的喧闹倒显得沉寂了几分。
    舅舅宋湛与外祖父天不亮便出了门处理积压的商号事务。
    舅母余氏则因昨日乍见儿子归家的情绪大起大落，犯了多年未发的头风，折腾了大半夜，此刻还未醒转。
    孟瑶径直向宋岫白的院子走去，却扑了个空。
    他的贴身随从宋金正守在院中，一见孟瑶，忙不迭地迎上来，略带局促地引路。
    “太子妃，大少爷此时在外院的天水居。”
    “天水居？”孟瑶步履微滞，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疑虑，“府中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去处？”
    宋金低着头，神色有些不自然：“是昨日刚定的名。那里原是外院用来安置远亲留客的厢房，如今……拨给汪姑娘居住了。”
    孟瑶眯起眼，视线在宋金身上停留了片刻。
    宋金陪着宋岫白一起在外奔波五个多月。
    外面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
    “表哥回京途中究竟遭遇了何种险境，竟要汪姑娘出手相救？”孟瑶状似无意地问道。
    宋金干咳了一声，垂首道：“小人笨嘴拙舌，实难还原当时危急，还是请少爷亲自向太子妃说明吧。”
    孟瑶看了宋金两眼。
    首先，宋金是跟着宋岫白在走南闯北，外经商多年之人，是他身边第一得用之人，说他本笨嘴拙舌？绝不可能！
    其次，宋家上下所有人，无人称她为太子妃。
    孟瑶先前往来时，宋金也只称她为表小姐。
    今日这般生疏的称呼，满满的距离感。
    但他既然不愿多谈，孟瑶自然不会多问。
    随宋金去了天水居。
    院子里，积雪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与她进府时所见的随性景致大相径庭，显然是有人特意叮嘱过。
    庭院中央，宋岫白一身青色缂丝大氅，挺拔如松，正侧头与身旁的女子说着什么。
    汪凌儿今日穿了一身娇嫩的粉色袄裙，披着同色系的浅粉斗篷，手里抱着个精致的袖筒。
    她微微仰起那张婉约的脸，眼中盛满了依赖：“多谢宋大人挂念，凌儿本是草莽之人，能得一处屋檐避风遮雨已是万幸，哪敢劳烦大人一大早亲自操劳早膳？”
    “京中寒冷，饮食亦与你家乡不同，且看你是否习惯。”宋岫白的声音依旧温润。
    说话间，两人听见了脚步声。
    回过头时，孟瑶正站在天水居外。
    身旁只有宋金一人。
    宋金忙道：“少爷，太子妃殿下来了。”
    宋岫白神色微动，撩起长衫跨步迎来。
    在孟瑶面前三步处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微臣见过太子妃。”
    又是一声太子妃。
    孟瑶长眸微眯。
    汪凌儿也赶紧小步趋行跟过来。
    她面色局促，有些手忙脚乱地就要伏地叩拜：“民……民女给太子妃请安。”
    孟瑶冷眼瞧着，在她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汪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孟瑶唇角微扬，笑意满满，“你救了我表哥的性命，那便是我宋家的恩人，本宫岂敢受你的跪拜？”
    汪凌儿像是受了惊的幼鹿，怯生生地看了宋岫白一眼。
    宋岫白淡淡开口：“太子妃向来与宋府亲近，她是真心感念你的恩情，你不必过分拘礼。”
    汪凌儿这才似松了口气，直起身浅浅一笑。
    脸颊泛起一丝羞赧的红晕：“民女多谢太子妃。”
    说完，她想起了什么，又道，“您这般早过来，可曾用过早饭？宋公子刚送了膳食过来，民女还未动过，不若……一起用些？”
    她满脸的讨好之色。
    孟瑶顺水推舟：“你这一提，本宫倒真觉得有些饿了。”
    “那可正好！”汪凌儿笑开了颜，眼中闪过一丝雀跃，随即又有些怯懦地望向宋岫白，“不……不过，这早膳是宋大人送来的，民女邀太子妃共用，不知大人可准许？”
    宋岫白看着她那满是不安的模样，浅笑道：“既然太子妃有雅兴，便一起吧，毕竟都是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非同寻常。
    汪凌儿面颊红红，看上去眼底尽是藏不住的心事。
    孟瑶的目光在汪凌儿和宋岫白之间来回逡巡。
    受裴清舒平日里那些话本子的熏陶，她几乎一眼便瞧出这汪凌儿是朵惯会拿捏姿态的小白莲。
    只是表兄这意思……
    她一时也捉摸不透。
    三人一同进了天水居。
    这屋子虽是仓促收拾出来的，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别的不说。
    当门的两尊错金梅瓶，分明是前朝宫廷的古物。
    更别说那垂地的蓝田玉珠帘，遮窗的香云纱……
    奢华程度，与宋府往常内敛的格调格格不入。
    更是与宋岫白的性子大相径庭。
    孟瑶心里略略有数。
    席间，孟她慢条斯理地喝着参羹，装作无意地问起遇险的经过。
    汪凌儿觑了宋岫白两眼。
    宋岫白放下竹箸，语气平缓：“我办完户部的差事回京时，因赶路错过了宿头。驿站不知为何又关了大门，我便只好连夜赶路。谁知在山道上遇了强匪，混乱中我与护卫走散，身受重伤，所幸遇到了汪姑娘。她将我带回石屋疗伤数日，待宋金寻来时，我伤势已稳。”
    他转头看向汪凌儿，眼神温和了几分：“汪姑娘如今孤身一人，我担心强匪报复，便将她一并带回了京。”
    孟瑶听完，亦是一脸的敬佩与感激之情：“汪姑娘胆识过人，在那等险境中救下表哥，本宫定会禀明太子与陛下，为你请一份体面的赏赐。”
    “民女不敢！”汪凌儿急忙摆手，脸蛋红扑扑的，“能救下宋大人，那是民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当日……当日情急，民女不知大人身份，拉扯间多有不顾体统之处，还望大人和太子妃殿下莫要怪罪民女粗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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