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图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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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的午后，冬阳懒散，品悦茶坊里的炭火烧得哔剥作响。
    孟瑶与裴清舒用完了茶点，各自回府。
    孟瑶刚走出不远。
    便撞见了一个裹着月白色大氅、容貌素雅的熟人——
    闵晤。
    寒风卷起残雪，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闵晤立在不远处，却并未像前几次那般急切地围拢上来。
    他神色肃穆，在距离孟瑶五步之遥处站定，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个礼：“草民闵晤，见过太子妃。”
    孟瑶眉尖微蹙，好似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必拘礼。”
    闵晤起身，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孟瑶身上打量了一圈。
    见她今日穿着比往常厚重许多的大氅，怀里甚至还揣着个紫貂袖筒。
    轻声问道：“太子妃可是病了？”
    孟瑶闻言，缩了缩袖筒，不动声色道：“……天冷，偶感风寒罢了。”
    但她的声音清丽，不带半分沙哑，哪里有风寒入体的沉重感。
    闵晤更加笃定心中的判断。
    语气愈发温和：“既如此，还请太子妃保重身体，草民便不打扰了。”
    他正欲侧身让道，却听见“啪嗒”一声闷响。
    一包被油纸细细裹着的物事从闵晤的袖口滑落，堪堪掉在孟瑶的脚边。
    油纸因这一摔散开了缝隙，露出了里头五颜六色的贴画、削得匀称的竹篾，还有几个打磨精巧的小榫卯。
    闵晤大惊失色，慌忙蹲下身去捡，手忙脚乱中，脸上竟透出几分局促。
    孟瑶驻足，目光扫过那些零碎物料，心头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惊讶：
    “闵公子这是要做……花灯？”
    闵晤收拢油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迎着冬阳看她，脸颊因羞赧而泛起一抹微红：“竟被太子妃一眼瞧出来了。临近年下，闲来无事，便想做几个花灯添添喜气。”
    孟瑶听罢，神色莫名。
    语气淡淡道：“闵公子春闱在即，还需研读圣贤，三年一次的机遇，莫要就此错过。”
    “草民并非玩物丧志，而是……”他看着孟瑶，“怀念旧时光罢了。”
    孟瑶沉默了。
    闵晤今日的表现，的确让她有些意外。
    七岁那年正月十五，许夫人带闵晤去孟府探望。
    整座宅邸到处喜气洋洋，唯独她的院子冷冷清清。
    四周光秃秃的，不见半点喜气。
    孟瑶带着青鸾正坐在廊檐下发呆。
    见许夫人来了，她兴奋地扑进她的怀里撒娇。
    许夫人摸着她身上薄薄的小袄，看着青鸾灰扑扑的脸蛋。
    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去找吴氏理论。
    而闵晤，将自己带来的糕点交给青鸾后，差人去街上采买来贴画和竹篾等物件，自己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亲手做起了花灯。
    即使孩童玩的手艺花灯工序简单，但当闵晤把整座围廊都挂满花灯后，手指也冻得扭曲僵硬，还被划破了许多口子。
    孟瑶用温热的帕子给他焐手。
    而他则陪孟瑶坐在院子里，抬头看五颜六色的花灯。
    那次的正月十五，她也和其他人一样，拥有了满院子的喜气洋洋。
    那曾是儿时的闵晤，照进孟瑶身边的光。
    如今，也成了他算计她的工具。
    孟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
    换上一副带着淡淡忧伤的神色：“既如此，让府中下人去做吧，若再伤了手，怕是会耽误明年春闱。”
    说完，她转身要走。
    “太子妃！”闵晤急急喊住了她，“草民这次做出的花灯，太子妃是否愿意收下一盏？”
    孟瑶似乎很是迟疑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那便……有劳闵公子了。”
    绕过长街转角，一辆朴素的马车减速驶来。
    也就在这一刻，孟瑶翻身而上，闪身入内。
    一切只在转瞬之间。
    车内的裴清舒，满脸惊讶之色尚未褪去：“他……他果然上钩了！”
    她瞪大双眼：“他居然要送你花灯，这玩意是未婚男女定情时的物件，他居然敢送给当朝太子妃！简直胆大包天。”
    孟瑶靠在软枕上，嗤笑一声：“他连太子的命都想要了，一盏灯算得了什么？”
    裴清舒长舒一口气：“所以，你先前说的让我等一等，就是为了闹出这种似是而非的‘有孕’假象，引闵晤再次试探？”
    “对。”孟瑶点了点头，“原先只是对他略有猜疑，如今已经坐实了他的恶念。”
    她在初雪那日假装呕吐。
    沈砚之带着太医夜探太子府。
    陛下大朝会上满脸喜色。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闵晤以为她有了身孕。
    也是为了证实，闵晤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与太子府点点滴滴的动静。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如今，闵晤真的以为她怀有身孕。
    便直接跳过循序渐进的接触，想用旧时花灯唤醒他曾善待她的记忆……
    只可惜，他暴露的太早了。
    “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裴清舒托腮坐在孟瑶对面，眨着眼，“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孟瑶笑着回答：“他所图的，是借我腹中子嗣，去登顶楚国最高的位置。”
    “若太子意外殒命，我腹中的‘孩子’便是皇位名正言顺、且是唯一的继承人。”孟瑶说，“以陛下对先皇后和太子的宠爱，即便楚墨渊出事，皇位也不会传给楚菘涧。他只会倾尽余生，悉心教导这个‘皇太孙’，为他登基铺平道路。”
    “而我，凭借在军中和兵部的声望，亦会坐稳太子妃之位……”
    孟瑶说到这里，裴清舒立刻明白过来：
    “若闵晤能在这时挽回你，将来不仅能洗清过往的恶名，还能借着你的势力，和他‘如玉公子’的美名，在朝堂步步登天。等陛下殡天后，他便是你和新帝的倚靠，一跃成为万人之上的掌权人。”
    “正是。”孟瑶点了点头。
    裴清舒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他凭什么笃定你怀的一定是男孩？万一是女孩呢？”
    孟瑶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雪景，笑了：“这并不重要。你先前都能联想出一个‘真假太子’和‘调包计’，他难道就没有那样的胆子？只要这孩子是我生的，他总有办法让他一定是个男孩！”
    裴清舒说：“这个闵悟，可真毒啊！”
    孟瑶笑笑：“他没这个脑子，背后肯定另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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