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雍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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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书房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直到红烛爆开一星火花。
    楚墨渊坐在紫檀木椅上，原本紧锁的眉头在孟瑶的话语声中微微舒展。
    破解此局，孟瑶的思路清晰而简单：
    “一人无法兼顾，那两个人呢？”
    楚墨渊闻言，墨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微光。
    他定定地看着孟瑶，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面前的书案上，摆着北境的边防图。
    孟瑶的指尖轻点，语调沉稳：“依雍王严谨的性格，若他亲自举荐北地防守将领，必会出面为其作保，更会用他几十年的声望助其立威，以最快速度稳住北地军务，不给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在此基础上，在燕回城督建火器工坊之人，若同样受雍王信任……那么两人必能首尾相护，形成合力。如此一来，绝不会弱于雍王一人掌管。”
    孟瑶扬首，直视着楚墨渊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而这个人，我推荐——雍王世子，陆琦。”
    楚墨渊微微一怔，接着陷入思考。
    雍王陆肇峰，是楚国唯一的异姓王。
    这个尊号是他当年在乱军之中冒死救下先帝，用满身伤疤换来的殊荣。
    可自古伴君如伴虎。
    先帝性格诡谲狠辣，猜忌心极重，即便陆肇峰身居雍王之位。
    也始终觉得自己是行走在薄冰之上。
    为了避嫌，也为了保全陆家满门。
    陆肇峰这些年规行矩步，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他的独子，雍王世子陆琦，自幼便展现出惊人的天赋，钻研兵法军务如痴如狂。
    然而，就在雍王领受封赏后不久，府中的书房突发一场大火。
    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焚毁了陆琦搜罗的所有兵书残卷。
    也烧掉了他全部的锋芒。
    从此，陆琦变成了京城中那个碌碌无为的闲散世子。
    如今年近四十，在世人与皇室眼中，他不过是一个沉溺于花鸟鱼虫、靠着父荫混日子的中年人。
    平庸得几乎让人遗忘。
    楚墨渊也曾多次为他感到可惜。
    但眼下被孟瑶这么一说，他才发现……
    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楚墨渊信任雍王，不仅仅是因为敬重。
    更重要的是，雍王对他一直疼爱有加。
    他当年的兵法启蒙者，就是雍王。
    八年前，楚墨渊选择前往魏国为质，朝中争议斐然，唯有雍王立场坚定。
    “享万民供奉，就要护万民周全。想要登上高位，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是雍王曾对他说的话。
    回京之后，每当楚墨渊有所需要，雍王总会及时站在他的身边。
    端王事败，北地动荡，雍王二话没说，顶着花甲之年奔赴边关，只为替楚墨渊解决当时之困。
    “雍王叔祖受先帝与父皇两朝信赖，赤诚报国之心从未变过。”楚墨渊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敬重，“若是向他提出此事，想来他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竭尽全力将此事处理得更加完美。”
    孟瑶点头：“不仅如此，雍王世子与世子妃，也都是深具格局之人。否则，当日在凌阳长公主向我出手之际，他们也不会在那种局势下暗中助我，甚至不惜冒着得罪长公主的风险替我扭转局面。”
    她继续道：“也正是那次，我才发现，雍王世子绝非外界所传的那般平庸。他胸中自有丘壑，只是因为过往局势所困，为了保全父亲、护住妻儿，生生把自己困在‘废人’的皮囊里。”
    想起他们当日在凌阳长公主府的表现。
    孟瑶笃定，那个男人内心深处藏着一团火。
    他想要做出一番成就，他需要一个能正大光明施展才华的契机。
    书房的窗子没有落栓，此刻被晚风推开一道缝隙。
    清凉的风徐徐吹进，缓解了屋内因论及权谋而生的烦躁。
    “并且……让世子前去燕回城主导火器工坊建造和兵器制造一事，还有三个好处。”孟瑶竖起手指，一条条拆解：
    “首先，世子没有具体政务，身份也不过是个虚衔。在魏国探子和朝中之人眼里，只当他是个靠着父荫混日子的富贵闲人。即便他消失在京中，也不会引人注意。”
    “其次，他受雍王教养，品性沉稳，且囿于家宅多年，协同世子妃严谨治家。火器制造最忌浮躁，必须精准到毫厘。让他负责此事，他定会办得一丝不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孟瑶目光灼灼，“北地军务是雍王举荐的人，天然会受到世子信任，二人合力，同气连枝，绝不会出现争权夺利的内耗。”
    楚墨渊静静地听着，指尖在膝头轻点，发出细微的律动。
    孟瑶剥茧抽丝的分析，如同一把利刃，切开了缠绕在他心头整日的乱麻。
    而在他的心中。
    还放着关于权力平衡的思考。
    世子北上，雍王回京养病，世子妃则作为家眷，同留在京中。
    这一老一少一内一外的布局，会在辖制之下，形成一个能够由他掌控的局面。
    这不是因为他怀疑雍王的忠诚，而是身为未来的君主，他必须做好的权衡。
    雍王在京，是对北地的定心丸，也是对世子的牵制。
    而世子在北地，为雍王府迎来的成就，可保他们陆氏百年无虞。
    ……
    这一晚，淳晖院的书房里，灯火许久未灭。
    两人所探讨的，是布局，是解法。
    可真正想要达到如他们所愿的效果，还要有更周密的布局。
    楚墨渊坐在桌案前，用笔墨一点点勾勒出所有的细节。
    一层一层推衍。
    一步一步安排。
    所有棋子在他的笔尖下归位。
    待所有推衍结束。
    他将那几张写满了绝密部署的宣纸凑近烛火。
    火苗瞬间窜起，映照着楚墨渊满是疲惫的脸庞。
    灰烬在空中盘旋，随风散去。
    他回过头来。
    孟瑶已经合衣歪在软榻之上。
    她身子微微蜷起，闭上眼睛，早已睡过去。
    楚墨渊轻声走近。
    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见她毫无反应。
    又继续向下，吻了吻她的唇。
    低语轻喃。
    “我知道……阿瑶想自己去北地……”
    “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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