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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山上无名观，无名观后又添了一座新坟。
没有尸骨，没有衣冠，小土坑里只安静地放着将沈之行那枚自佩戴起就从未离身的戒圈，里面封存着姜晚残存在世的最后一抹精魄。
小土坑被人小心翼翼地填入黄土，立起一块无字碑。
山风呜咽，吹动着在场几人的衣角。
就连张三都穿着一身与他平时跳脱性格不符的黑色正装，跪在碑前，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好，然后深深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他脸上的悲痛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愧疚。
“师父…对不起……”
他声音低哑，“一直以来都瞒着您，其实我是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玄稳局的现任负责人之一。当初创立玄学网，就是为了能更好的监控和协调处理整个华国境内的超自然事件，汇聚散落在民间玄门力量而创建的平台。”
季无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姜晚碑前的张三。
张三根本没关季无量震怒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
“其实早在多年前，我们就监测到华夏，尤其是沪城地区的气运流向出现异常波动，有被大规模窃取的迹象。而且当时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强大蛊师，我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调查，但对方非常狡猾，直到…我遇见了您。”
他抬头看向无字碑，眼神里充满了懊悔：“您能力卓绝，又恰好跟沪城几个豪门世家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接近您，最初确实是局里的任务，希望通过您的手找到再解决那个蛊师……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更从没想过会害了您……”
“你他妈的早就知道？”季无量一把揪住张三的衣领，硬生生地将把他直接从碑前提了起来。
他眼眶赤红，怒火几乎喷涌而出：“难怪！难怪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巧，姜晚只要一需要什么线索，什么资源，每次玄学网就像及时雨一样出现！原来是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看着她魂飞魄散！”
“我是真心实意叫她师父！”张三被勒得喘不过气，却没有一丝挣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后来每一次行动，我都是站在她这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着！如果早知道要用她的命来换，我一定会设计布局得再周全再紧密一些！”
季无量死死地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直到张三脸上慢慢出现窒息的灰白色，才咬牙一把推开了他，颓然地后退一步，抹了把脸。
他知道张三对姜晚的心不假，但是掺杂着别有用心的接近，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季无量下意识地转头，想去看沈之行的反应。
他……应该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可当他定睛看清沈之行时，却不由得怔住。
沈之行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身型挺拔，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块无字的石碑，仿佛要将它看穿。
他一点眼泪也没流，甚至没有看争吵的他们一眼，那种过分的平静，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不对劲。
季无量皱起眉，仔细地感知了一下。
按理说姜晚当初从沈之行身上抽走怨气制作怨刃，一直缠绕在他周身的怨气早就应该逐渐消散才对。
对为什么……他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日渐清明，反而似乎……又重新缠绕上了新的怨气？
那怨气经过被姜晚抽走后，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外放，反而内敛了许多，就像学会了隐匿一般……
事赶事的一直没来得及细看，加上又习惯了沈之行怨气缠身，竟到现在才发现！
季无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踹了一脚还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张三，
“你快看看沈之行身上的怨气是不是更多了？”
张三闻言，下意识地朝着沈之行望去，抬起擦泪的手都愣住了。
“好像…还真是……”
他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在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了个微型罗盘出来。
师父过世之后，他以为一切都解决清楚了，还没来得及测算华国气运有没有全然恢复。
卦显。
这下不仅是张三，连季无量都愣住了，指着他的袖珍小罗盘问，
“你这破玩意是不是坏了？顾一白都魂飞魄散了，怎么还有气运在被抽走？”
张三的脸色瞬间比哭还难看，要说整个沪城的气运，绝对是四大世家为主，可现在豪门之首的沈家掌权人，沈之行身上的煞气都抵挡不住地缠上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更精密的电子侦测器，可屏幕上的跳动的数据，让他的心更加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他的特殊通讯器急促震动，传来玄学网后台的提示消息。
“是宁家……玄学网检测到宁家的气运还是在被抽离，就跟之前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季无量低吼，看向仿佛与世间一切隔绝的沈之行。
顾一白都死透了，他还要气运来干什么？
“沈之行，别发愣了！”
季无量顾不得其他，一把抓住沈之行的胳膊，急声道：
“走，现在就下山，要是宁家再出什么问题，姜晚这狗东西真是死不瞑目了！”
三人匆匆离开无名山后，无名观后重归寂静。
过了许久，旁边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雪白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千金蓝宝石似的大眼左右环顾，粉嫩的小鼻子轻轻抽动，确认周围没有一个人之后，才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
它走到那座新鲜的小土包面前，轻轻蹭了蹭冰凉的泥土，喉咙里发出细微悲伤的咕噜声。
蹭了一圈土包，它突然选中一个合适的位置，抬起前爪就开始飞速地刨动坟墓。
一向爱干净地千金，即使现在身上沾满泥土也毫不在意。
很快，那个被埋在土里的戒圈就被千金给刨了出来。
它迅速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住戒圈，转身直冲向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