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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茵晓轻叹,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来:“你看看,今儿送来的。”
高子玉接过,才看了两眼便面色铁青。
王茵晓观察着丈夫的面色,又恰到好处地开口:“宁妹妹前脚刚进门,这个后脚就送来了。”
“好,好,真是好!我们家虽比不上他们孟家底蕴厚,但也有这番家业的,如今爹娘俱在,你我都年轻,还可支撑壮大,他就敢这样欺负人!”
高子玉差点撕了这休书。
“宁儿与你又说了什么?”他转头细问。
见妻子面露难色,他催促道:“如今都这个当口了,人家休书都送来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快说快说。”
王茵晓只好将孟文观给那京城贵女献殷勤的事情说给丈夫。
当听到妹夫为了一个女子不顾发妻,甚至连好不容易到手的主簿官职都丢了,高子玉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在房中不断踱步。
他也曾荒唐,也曾一叶障目。
但被困在花州那段时日里,他见识了很多。
因不能离开,手头又没花销的银钱,官邸那边只供他一日饭饱,其他的一概不给。
这恰恰让百无聊赖的高子玉有了将视线转向别处的机会。
他看到了花州百姓蒸蒸日上的生活。
看到越来越好的街道,房屋。
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佩服不已,甚至开始跟着学习如何体察民情,如何管理调度。
一旦上了道,反倒学出了好些兴趣来。
高子玉渐渐地转变,才品味出有王茵晓这么一位妻子陪在身边是多么幸运的事。
他们夫妻情分一度降到冰点。
都是他的错。
即便当日他的心被外头的人迷住,他也没想过休妻,更没想过让自己的正房在内宅举步维艰,再不要说拿取妻子的嫁妆花销了。
在他看来,孟文观是孟家教出来的。
论理要比他能干得多。
怎还能做出这样让人不可理喻的事?
“我是瞧着宁妹妹在夫家过得辛苦,心里不忍,想想当初她未出嫁时,何等风光,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王茵晓唏嘘道。
“这个当口,要是咱们都无法给她撑腰,她可要苦死了,以己度人,我也是女子,实在是见不得这样的苦楚。”
高子玉感动不已:“多亏了有你,依你之见,这事儿该怎么办比较好?”
“孟家急吼吼地送来休书,却又不敢大肆声张,不就是怕消息外传,原来不愿休妻的,到时候就变成了开弓箭,不得不休。”
王茵晓面上浮起笃定的笑,“妹夫这样做,无非是想吓唬一下宁妹妹,好让她服软,乖乖地回去继续把自己的嫁妆供他们差遣。”
“这怎么行……”高子玉脸黑了一半。
“肯定不行的,这才成婚多久,孟文观就敢这样,日后……”
王茵晓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夫妻情分就是如此。
要么越过越好,情义深厚;要么渐行渐远,相看两厌。
要不然怎么说至亲至疏夫妻呢。
“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真让孟家休妻?那不成!”高子玉急了。
“休妻是肯定不成的,但还有和离。”王茵晓给了另一条路。
这一晚,夫妻俩商议了很久。
这事儿不能拖,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父母都在,得让高老爷和太太知晓。
本来高家太太只以为女儿是回娘家小住几日,没想到后面还有一连串的麻烦。
她顾不上吃早饭,直接搁下碗筷:“什么休妻,什么和离,一样我也不答应!宁儿这丫头在哪儿,叫她速来见我!!这才嫁出门多少时日,便闹成这样了?真是,养儿女都是债!”
“你们呀你们,怎么当兄嫂的!怎能纵着妹妹这样胡来?”
高家太太怒道。
王茵晓用帕子轻轻掩口,打定主意不开口。
他们两口子昨晚上已经商量妥当。
都交给高子玉。
“娘这话是怎么说的,妹妹出嫁,远在府城屏州,难道这也能怪到我们夫妇的头上?您是觉着我们可以手伸得那么长,能管妹夫一家子?纵然我愿意管,人家答应么?”
高家太太气了个仰倒。
她没想到儿子这般伶牙俐齿,开口就把她所有路都给堵死。
“人家花着妹妹的嫁妆,还欺负到我们头上,妹妹稍有不答应,人家就不乐意,就连受了委屈,回娘家散散心,这休书立马就跟到——”
“我们高家是商户,但成婚之时他们孟家又不是不知晓,男女婚嫁本该两厢情愿,怎如今还闹出这般多的麻烦来?难不成,咱们就非上赶着给人家当钱袋子么?”
高家太太不吭声了。
孟家虽好,但……钱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更好。
她能默许女儿的嫁妆填进去,换一个好名声好出身,但绝不答应整个高家赔进去。
见母亲不说话,高子玉又道:“要是妹妹的嫁妆填完了,爹娘打算如何?继续给他们送钱么?但凡今日他孟文观能混个五品,还能替宁儿请封宜人,享一享这荣光,可如今呢……”
“贪图荣华,还未沾上半点好处,却丢了官职!日后该如何,爹娘你们见的比我多,也该明白吧。”
高家太太眨眨眼睛,滔天的愤怒冷却了不少。
高老爷早早表态:“可以和离,不可休妻,更不可继续往里面搭钱。”
门帘子轻响,高书宁来了。
见气氛凝固,她看了眼嫂子。
王茵晓立马使了个眼色。
高书宁用帕子揉了揉眼睛,顿时眼角微红,泪水泛滥。
她径直跪在爹娘跟前,连磕了好几下,额前瞬间一片通红:“女儿不孝,未能在爹娘膝下尽心,现下嫁了人日子都过不好,还要爹娘替女儿操心……”
她哭得梨花带雨。
不等众人察觉,她腾地起身朝着一旁的房梁柱子撞去!
高家太太尖叫连连。
还好,南月眼疾手快,立马挡在高书宁前面,死死抱住。
“我的儿呀,事情还没到这份上,你何苦来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与你爹后半辈子的日子怎么过?”高家太太哭着扑上前。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高书宁连连说着对不起,说是自己猪油蒙心,叫爹娘失望了,唯有一死。
屋子里乱成一团。
乱虽乱,但高家父母的心早就软了。
王茵晓隐去微翘的嘴角,也跟着轻轻拭了拭眼,吩咐左右:“还不快点搀起来,地砖凉气重,别再让太太和宁妹妹受寒。”
一番手忙脚乱,总算稳住了局面。
高书宁含泪说了这几个月在婆家的日子。
她倒也没有夸大,说到伤心处,哽咽委屈,真是闻者伤心。
高家太太本就偏疼这个女儿。
见状,心里恨得牙痒痒,早就把孟文观乃至整个孟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要去找他们评理!”高家太太怒了,“我好好一个女儿嫁去他们家,才多久就被磋磨至此,还有天理么?”
“娘,您想闹大了也无不可,但闹大了就要有更大的利益,否则两败俱伤,才是更不划算。”
一直没开口的王茵晓说话了。
“宁妹妹是出嫁女,咱们必定更吃亏,她还年轻,保不齐日后还会再嫁,咱们得从长计议,切不可为了一时之气坏了一整盘的棋。”
高家太太震惊地看着儿媳。
高书宁的帕子都哭湿了,声音沙哑。
即便这样,她还是第一时间认可嫂子的话:“嫂嫂说得对,我一己之身尚不足惜,但不能因此害了咱们一家子。”
“孟家要休妻是装模作样,雷声小,雨点也小,这样纸糊的将军没什么可怕的,咱们就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