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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清漪的眼睛，目光闪躲，满脸羞愧，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如何瞒天过海？
她心里门儿清。
早在入宫之前，她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小心翼翼地将鲜血藏在鱼鳔包里，只要轻轻一捏，便能制造出落红的假象。
还有那迷魂散，只要让人服下，便会让人暂时失去意识，醒来后，记忆也会变得模糊不清，真假难辨。
只是……仇婉药苦笑，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自打入了东宫，太子就没正眼瞧过她，更别提招幸了。这些东西，她备是备下了，却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直到那天晚上……仇婉药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她打听到太子在晚宴上喝了不少酒。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亲自煮了醒酒汤，在汤里加了足量的迷魂散。不仅如此，她还知道，太子对她根本无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又在汤里加了能让人动情的猛药。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太子喝下那碗汤，洞房花烛，成就好事。
可谁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平棠出现了。平棠！仇婉药一想起这个名字，就恨得牙痒痒。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晚上，平棠是怎么轻而易举地，就毁掉了她精心策划的一切。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太子只是略微沾了沾那醒酒汤，平棠便寻了过来。
再然后……她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太子是如何处理那碗醒酒汤的，也不知道中了药的太子是如何度过那一夜的。她只知道，第二天，宫里宫外都静悄悄的，什么风声都没有。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那天晚上，她和平棠前脚刚走，清漪后脚就误打误撞地进了太子的房间，还阴差阳错地……
“所以，那天晚上，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尹临华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声音低沉。
他现在总算明白，他和清漪的“初遇”，为什么会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初遇！
尹临华缓缓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身形单薄的仇婉药，目光冷冽如冰。
“恩师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可你……却如此心机深沉，满腹算计，真是让朕失望！”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痛心：
“朕不是不讲情面之人，如果你早些将实情告知于朕，看在恩师的份上，朕或许会网开一面。就算不能纳你入东宫，朕也会为你寻个好去处，保你衣食无忧。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步步为营？”
“清正廉洁？”仇婉药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凄凉和自嘲。“皇下，您以为，‘清正廉洁’这四个字，就能保住我父亲的平安吗？”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尹临华：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父亲一生清廉，可到头来呢？还不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到底想说什么？”尹临华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仇婉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地挺直了腰板，跪在冰冷的大殿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下可还记得，当年臣女被选为太子妃后不久，家父便在雪夜遇袭，身受重伤一事？”
尹临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当年的事情。
仇婉药惨笑一声，继续说道：
“皇下，您不觉得，这件事情，发生得太过蹊跷了吗？父亲为官多年，从未与人结怨，又怎么会突然遭此横祸？”
“你的意思是……”尹临华的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没错！”仇婉药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父亲遇袭，绝非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是谁？”尹临华猛地站起身，厉声问道。
仇婉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皇下，您心里其实很清楚，不是吗？除了那些对太子妃之位虎视眈眈的人，还有谁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对我父亲下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清漪，最终落在尹临华身上：
“皇下，您不妨想一想，在我退出之后，是谁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尹临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苏家……”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有证据？”清漪追问道。
“证据？”仇婉药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有真凭实据，臣女早就为父亲报仇雪恨了，干嘛拖到现在？”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父亲虽然心知肚明，可我们势单力薄，根本就不是苏家的对手。更何况，我们手中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告到皇下面前，也未必能扳倒他们。”
仇婉药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她太清楚了，就算有太子护着，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他们。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为了保全整个家族，他们只能选择忍气吞声，主动退出这场纷争。
“离京前，父亲对殿下说的那番话，既是在告知殿下，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更是在向苏家表明，我们仇家，从此退出这场权力的游戏，再也不会对他们构成任何威胁。”
仇婉药回忆着往事，眼神空洞而迷茫。当年，她跟着父亲离开京城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彻底放下。可命运弄人，她终究还是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
“是平棠！是苏家！他们不仅害得我家破人亡，更是毁了我这一生！”仇婉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起来。
她恨！她怨！
可除了哭，她又能做什么呢？
人心一旦被仇恨填满，便再也容不下其他。如今的仇婉药，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复仇。
尹临华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隐情。他更没有想到，自己敬重的恩师，竟然会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
“朕……朕真是太糊涂了！”尹临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充满了懊悔和愤怒，“朕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还险些错怪了你……”
“皇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仇婉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臣女早已心灰意冷，只想为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她顿了顿，又说道：
“更何况，臣女数年不在京城，对皇下与平棠之间的感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