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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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朝文武，未婚配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你只需看上哪个，她向皇下撒个娇，一道圣旨下来，谁敢抗旨？可你那位好妹妹，这些年来可曾为你提过一句？紫莲，她根本就没把你当亲姐妹待！”
    紫莲嘴唇翕动，眼神闪烁不定，似想反驳，却又显得苍白无力。
    “不……不是的，妹妹她，对我一直很好……她不是，不是那种人……”
    她微微垂眸，声音越来越低。
    “好？”
    药明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实际上呢？她究竟为你做过什么？”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加重。
    “就如同我与那庶出的长兄，面子上装得和和气气，你好我好，可背地里呢，谁又把谁当真了？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紫莲猛地抬眸，眼中似有幽怨一闪而过。
    “所以，你也嫌弃……嫌弃我是庶出？”
    药明远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语气急切而诚恳：
    “紫莲！我药明远娶妻，从不在乎什么嫡庶门第，我只看重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意！可若论起兄弟姐妹，我今日就以一个嫡出兄长的身份，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嫡出的心里，庶出的兄弟姐妹，从来就没被真正放在心上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平复激动的心情。
    “不信你去问问，我那些个嫡出的朋友，哪个不是这样？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那位尊贵的皇后妹妹，也断然不会例外！”
    紫莲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药明远见状，语气越发激昂：
    “就说眼前，她是皇后，便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两个同胞姐姐，一个嫁给了二品大员，一个嫁入了翰林门第，你那四妹，也得了诰命荣宠。可你呢？你跟你长姐呢？你们从她那里，得到了什么实质的好处？”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愈发尖锐：
    “清韵姐姐不过嫁了个行商坐贾的商贩，你呢？至今还孤身一人，没有个着落，你那皇后妹妹，可曾为你操过半分心？”
    “她眼睁睁看着你蹉跎年华，一点儿都不着急！这是为什么？还不是怕你嫁了人，不能再留在宫里任劳任怨，继续给她卖命？紫莲，她就是自私，为了自己，根本不顾你的终身幸福！”
    药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来也是，若是没有着落的是她那两个亲姐姐，她早就把京里能配得上的人家翻个底儿掉。到时候别说挑个顺眼的，就是再多几个，一道圣旨下去，也能如愿。可偏偏是你……”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紫莲的脸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心疼，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
    “紫莲，你就是心太软，别人说几句好话，你就把心窝子都掏给人家，可人家转过背，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连你是圆是扁都不记得了！”
    紫莲猛地侧过脸，避开了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这反应，分明是被说中了心事。
    “她们占着嫡出的名分，便处处高人一等，事事都要压你一头。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感受，你也该为自己想想，难不成真要永远低人一等？”
    药明远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逼你做任何决定，你自己琢磨琢磨吧，仔细想想，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句句在理。”
    紫莲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又胀又闷，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与药明远分开后，她心神不宁，脚步虚浮，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童清韵的家门口。
    童清韵正怀着身孕，在家中静养，看到妹妹突然到访，很是惊喜。
    紫莲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账本，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
    “长姐，你都有了身子的人了，怎么还成日操心这些？姐夫也是，由着你这般劳累。”
    清韵笑着摇了摇头，
    “你姐夫也不让我碰这些，可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难不成日日吃了睡，睡了吃？不过是简单理个账，又不是什么重活累活。”
    她上下打量着紫莲，关切地问道：
    “你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紫莲强自笑了笑，轻轻摇头，
    “也没什么大事。”
    她眼神飘忽，在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虽说布置得也算用心，但到底缺了几分贵气，跟婉柔和言悦的住处一比，更是天上地下，没法相提并论。
    她心中酸涩难当，却又生出几分无力。
    “我只是突然想起，咱们姐妹几个，数小妹她们风光无限。再看看咱们，一个嫁给了商户，一个守了寡……姐，你说，这嫡庶之间的鸿沟，当真就这么难跨越？”
    “你这丫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清韵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们过得好，是因为她们遇上了对的人，也付出了真心，这跟什么嫡庶尊卑，没有半分干系。”
    清韵顿了顿，又道：
    “就拿言悦来说，当初若不是她舍命相救，哪有今日的姻缘？她一片赤诚，霍辰自然会加倍珍惜。婉柔也是，当初古公子落魄时，她不离不弃，甚至为了成全他，甘愿舍弃自己的幸福。这些，都是她们应得的。”
    紫莲没接话，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付出和回报，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你羡慕她们，可你为自己的幸福，又做过些什么呢？”
    清韵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敲打在紫莲的心上。
    是啊，自己什么都没做，又凭什么要求那么多？
    紫莲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她重复着清韵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那……姐姐觉得，她们对咱们，和对她们的同胞姐妹，是一样的吗？”
    紫莲冷不丁冒出一句，让清韵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清韵愣了愣，才缓缓开口道：
    “这……姐妹之间，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非要细究，同胞姐妹自然要更亲近些，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咱们姐妹之间的情分，也远胜过许多人家了。你可见过哪家，像咱们姐妹这般和睦？”
    “是啊，跟别人比，咱们已经很好了……”
    紫莲喃喃低语，可心中，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跟外人比，自然是姐妹更亲。可若是跟同胞姐妹比呢？又或是跟……未来的夫君比呢？”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
    几日后，紫莲进宫请平安脉，一切如常。
    清漪心情不错，拉着她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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