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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为了孩子们，她不能退缩，更不能倒下。
窗外，夜色已深。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可茅清漪却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会紧紧握住孩子的手，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放开。“娘亲……”顾朔怯生生地拽了拽清漪的衣角，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闷闷的，“太子叔叔是不是……做过对不起娘亲的事？”
清漪身子一僵，低头看向儿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娘亲说过，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顾朔眨巴着眼睛，小奶音里带着一丝疑惑，“那为什么……娘亲不肯原谅太子叔叔呢？”
“是呀，娘亲。”儿华也从床上爬过来，紧紧抱住清漪的胳膊，声音软糯糯的，“皇叔想让咱们重归于好，可娘亲为什么不高兴呀？”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天真烂漫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小锤子，敲打在清漪的心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孩子们还小，哪里懂得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可今日在街上逼退了太子，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清漪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她知道，自己就像是失足跌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潭，再想抽身，难如登天。
此番前来的不过是太子殿下，可若有朝一日，来的是皇帝的金口玉言……她又该如何是好？
清漪不敢再往下想。
有些话，还是得跟孩子们说明白。
这世道人心难测，世事无常。若真有回东宫的那一天，他们起码……得有自保之力。
“一家人团聚……”清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轻轻抚摸着孩子们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这事，哪有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太子叔叔的家里，已经有妻子了，就是太子妃。除了太子妃，还有好几位姨娘，都是太子叔叔的……小妾。”
“咱们大玺的规矩，女子若是会武功，是不能入宫做妃子的。所以，虽然娘亲和太子叔叔生下了你们，但我们……算不上真正的夫妻。娘亲……也没有任何名分，以后……也不会有。”
清漪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皇家最看重血脉，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养在没有名分，或者名分很低的女人身边的。如果你们跟太子叔叔回了东宫，多半……会给你们另外找个母亲。”
顾朔和儿华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所以……”顾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如果跟太子叔叔走了，就要和娘亲分开？娘亲……就不是我们的娘亲了？”
清漪的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强忍着哽咽，点了点头：“嗯。”
“我不要！”儿华一听，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才不要别的女人当我娘亲！我就要娘亲！”
“我也不要！”顾朔也跟着大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清漪连忙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他们的后背，柔声安慰：“不哭，不哭，娘亲在呢……”
可她自己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滴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晕开一片濡湿。
“这都不是最棘手的事。”清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继续说道，“还记得……之前有坏人把你们抓起来，想把你们扔进河里淹死吗？”
“记得！”提起这事，孩子们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清漪本不想这么早让孩子们面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可眼下的情形，已经由不得她了。
有些事，必须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娘亲以前跟人比武，不小心……要了对方的命。这个人，就是太子妃的亲弟弟。”
“前些日子你们被人抓走，我猜……八成是太子妃他们做的。他们这是……想为弟弟报仇。”
顾朔的眼睛猛地睁大，闪过一丝了然：“所以……娘亲才不想让我们跟太子叔叔回去。因为他家里的那个太子妃，跟我们有仇！”
“是啊，她肯定想杀了我们，为兄长讨回公道！”儿华也明白了过来，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气愤。
“没错。”清漪紧紧抱着两个孩子，声音有些颤抖，“皇家权势大，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你们带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们进了东宫，一定……务必要谨慎行事。”
“太子叔叔虽然疼爱你们，但他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守着你们。在东宫，娘亲说不上话，甚至……可能连东宫的门都进不去。到时候，能保护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清漪的眼神变得冷冽。
她带着孩子回京城，才短短几日，卫师府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身在东宫的平棠在通风报信。
想起初见时，平棠那副热络的样子，极力撺掇皇后和太子收她当义女，又忙前忙后地替她张罗婚事……
如今看来，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举动，都不过是包藏祸心的把戏。
清漪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又担心小家伙们不明白。她只能用最直白的言语告诉他们：
“太子妃这个人，最会装模作样。在外面，总是一副菩萨心肠，但实际上……坏得很。她最怕太子和皇后、太后，所以在他们面前，一定会装作对你们很好的样子。”
“但是你们要记住，母亲手刃了她至亲骨肉，她心里……恨不得把你们碎尸万段。她对你们所有的好，都是假的，装出来的！”
“如果……你们真的跟太子回了家，千万不要被那个女人的假面具给骗了！”
“还有，东宫里，除了太子，其他人，都别信！”
两个孩子仰着小脸，听得格外认真。
清漪不知道他们到底听进去了多少，能不能分清那些人前人后的把戏。可她只能竭尽所能，把该说的都说了。只希望，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孩子们能多个心眼。
日头渐渐西斜，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清漪和言悦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言悦听说了孩子们险些丧命的事，气得脸色铁青，眼圈也跟着泛红。
“我之前，是有些急躁了，众目睽睽之下说这些，怕吓着他们。不过现在想想，我不后悔。尤其是看到孩子们这么向着你。”言悦的语气很坚定，“必须让几个小的明白，在这世上，当娘的，永远比当爹的更心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