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代不可上刑,只以抄家为准。」
「这七人,家小未在京中,私财大部分都早早交回了乡里。」
「府上查抄出来的藏金不过数百一千,若是硬算,却也能与他们积年的俸禄对得上————」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国普的解释。
「没事,放过去就放过去了。」
「第一次清扫,不要那么严格,宽疏一些,更有利于朝局过渡。」
「等以后规范立起来了,大家的熟练度丶百官的适应力都上来之后,再严格也不迟。」
李国普点点头,不再解释。
这些道理他自然知道,只是作为臣子,是不得不作说明的。
而作为皇帝,愿意为这种决断亲自背书,就更加难得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还是一如既往地愿意保护臣僚啊————
李国普收敛心神,继续汇报导:「所有定罪的一百二十七人中。」
「官职最大丶查抄金额最多的,乃是天津巡抚黄运泰,坐赃十八万两。」
「其余各官,零零碎碎,加总求和,总计坐赃六十七万两有余。」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这个金额并不感到意外。
首先,什么是坐赃?
在这个时代,既没有银行流水,也没有各种发票对帐单。
真要查出一个官员具体贪了多少,那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一般而言,除了有具体事例丶具体确赃的案件之外,这种贪腐金额一般就是靠估算。
而这一次大清扫,底层逻辑,仍旧遵循着朱由检登基时放出去的那条承诺—「绝缨之宴」。
也就是,天启七年十月一日之前的赃,一概不问。
但自那之后的赃,一文钱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真正算出来,这个数额肯定是比这些官员这一生,甚至说这一段时间贪腐的真实金额,要小许多的。
况且,坐赃是定罪的金额,追赃才是实际收上来的数额。
许多赃款,不一定全都变成了田地或钱银。
它们可能变成了很难估价的字画丶古玩,又或者很容易掉价的豪华马车丶服饰。
更多的情况是,这些赃款本身就是要重新投入到官场的人情网络之中,去交际丶去上贡的。
所以,最后的追赃金额,肯定又要比坐赃金额更少。
坐赃款是八十五万两,实际只追回五十万两都有可能。
但朱由检对这些都无所谓。
反贪这件事情,从一开始,财政增收就是附带的。
塑造政治氛围,营造清廉风气,才是重点。
李国普翻过一页,继续开口:「李治中现下正在前殿阅卷,他的部分臣就代他说了。」
「京师之中,资产较大的京债商人,共计四十三名。」
「其中明确查得,新年之后仍然顶风作案发放京债的,有三十九名。」
「按资产多寡,定下罚额后,总计罚银八十七万两。如今均已全部缴齐入库。」
朱由检眉毛一扬,心里顿时就像是喝了冰镇汽水一样,舒坦得直冒泡。
如果说官员那边抄出来的钱,是不确定的远期收益。
那商人这边,交上来的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了。
事实上,根据税务衙门的估测,这批京债商人的总体资产规模,绝对在千万两以上。
但有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京债商人,不一定完全只从事京债这一项买卖。
例如成功上岸的吴承恩,他除了放京债之外,还是京师珠宝业的龙头,手里又兼理着盐业丶布行等正当生意。
这就很难明确去界定,这千万资产中,到底多少是京债剥削来的黑钱,多少又是正当买卖赚来的白钱。
除非把所有京债商人全捆起来抄家,然后查抄他们的帐本一笔一笔地去校验,才能彻底算清。
所以,这一次的罚银,与其说是根据「违规从事京债的金额」来确定。
倒不如说,这就是一笔「过往从事京债的赎罪银」
交了这笔钱,往事一笔勾销。
只要你往后不碰京债,不参与到腐化大明官场这个危险的游戏之中,你就是永昌皇帝的朋友,大家还能一起愉快地做生意。
至于那些已经借出去的京债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平帐吧。
反正永昌皇帝的刀,往后只会一刀比一刀深,一刀比一刀狠。
到时候谁身上还带着脏血,谁就要承受一轮又一轮的大清扫。
李国普汇报完毕,拱手坐下。
高时明向刘若愚示意了一下,刘若愚便紧跟着起身出列。
「陛下,内府清查这边,分为宫中和宫外两块。」
「宫中本次清扫,规模较小,只拿了大小人等十七名。」
「其中官职最大的是针工局掌印太监周世治,追赃二千三百八十二两。」
「其余大小各官,总计追赃七千八百二十六两。」
听到「周世治」这个名字,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一抹痛心之色。
「周世治啊————」
「朕还记得当初在信王府时,他伺候朕穿衣的时候,很是尽心。」
「没想到新政刚刚开始,他却掉队了。」
「罢了,毕竟是潜邸出来的老人,给他个体面吧。」
「在城郊拨一百亩田给他,让魏良卿去教教他怎么种地,往后————就不要管他了。」
——此乃谎言。
朱由检在信王府那段时间,极度地缺乏安全感。
除了周钰,他几乎无差别地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在信王府里找不到王承恩之后,他更是疑神疑鬼,一点有异于「朱由检」性格身份的动作都不敢做。
他防贼一样防着这帮太监,哪里会有什么狗屁的潜邸情谊。
现在说这些,不过是稍作宽仁之态罢了。
对他来说,借着周世治这只鸡,重新整肃内廷的风气,反而才是重点。
很多小说里刚开局,皇帝搞一波轰轰烈烈的反贪,之后大臣们就仿佛一下子全都被感化了,变得清廉无比。
这怎么可能?
有愚蠢的,有贪婪的,更有心存侥幸觉得风头过去就能继续捞的。
这个天下,永远是不缺蛀虫的。
反贪,从来都不能是一次性的面子工程。
必须持之以恒,变成悬在头顶的常态化利剑。
直到哪天,这个天下的官,在接到贿赂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习以为常,而是犹豫的时候,那才算真正初见成效。
一是的,甚至不指望他们恐惧,只要他们犹豫一下,反贪就已经算是获得重大胜利了。
刘若愚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继续汇报导:「本次内府最大的贪腐金额,还是在宫外。」
「京中盔甲厂丶惜薪厂丶银作局丶兵仗局等处,因由一直在新政的监管之外,内府先前又清整不力,因此颇多腐败。」
「本次共捉拿大小人犯七十四名,总计追赃一十三万两千九百一十两。」
朱由检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所有空出来的缺额,令各局各厂之人,全部竞聘上岗。」
「按经世公文的风格,写出当前本局有何弊端丶接任后如何整改丶预期达到何等效果等,一一开列清楚,交由司礼监审核。」
「审核过后,再放到朕这边来终定。」
这个做法,实际上仍是将这些地方置于新政之外,目的是维持注意力的绝对聚焦。
高时明立刻出列,拱手道:「陛下放心,此项计划已有草案,预计本月底便可完成初筛。」
朱由检点点头,示意下一个人上前。
王体乾看了田尔耕一眼,上前开口:「陛下,本次厂卫第二期内部肃贪反腐,由东厂主导进行。」
「共计查纠贪腐成员大小二百九十三名。」
「其中东厂四十二名,锦衣卫二百四十七名,电台系统四名。」
「一应追赃金额,合计三万八千一百七十二两,现已如数追齐。」
朱由检不着痕迹的扫了田尔耕一眼,对着王体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动作很利索,继续保持下去。」
「朕希望,有朝一日,东厂和锦衣卫在世人眼中,不再只是暴力与狠毒的代名词,而是可以信赖丶维护法纪的对象。」
「等到了那个时候,廉政院就可以真正成立了。」
「你们两人,要精诚协作,替朕,也替大明,做好这个历史性的转变。」
听到「廉政院」和「历史性转变」,王体乾与田尔耕神色一肃,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臣等,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厂卫厂卫,其实在很多时候,这两者的定位和职能根本就是重合的。
如果非要说不一样,只能说东厂的职能更纯粹一些,就是皇帝的耳目。
而锦衣卫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是个大杂烩。
既承接了「兵器打造」,又要负责「出巡仪仗护卫」,还得作为「恩荫官员」的去处,现在甚至又多了一个电台体系的管理职能。
这种臃肿丶职能混乱,如同劳务派遣公司一样什么都往里塞的机构,改革是早晚的事。
但确实不是第一优先级。
朱由检接着看向下一个人。
郑之惠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皇庄丶皇店清查一事,已有眉目。」
「六家皇店,帐目清查完毕,已追赃七万一千二百八十二两。」
「但皇庄一事,却没有那么快。」
「各管事太监分头清理,目前也不过只清理完了京郊的几处皇庄。」
「若是不增加人手的情况下,恐怕————全部清理完要拖到年底了。」
听到皇庄,朱由检不由得伸手揉了揉眉心。
皇庄这个东西,没接手的时候看着像是一块肥肉,真正入手了才发现,这特么根本就是一个深坑陷阱。
他刚登基的时候,还拿着纸笔在乾清宫里自己算过帐。
当时是按照五成地租丶亩均产一石丶粮价一两银子丶两年三熟来测算收益的。
现在随着新政推行,对地方世情和农业现状有了逐步深入的了解,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推算错得有多离谱。
亩均哪里有一石?能有七斗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粮价哪里有一两?只要不是碰上灾荒,丰收的时候一石也就四钱到五钱,就算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七钱丶八钱也就顶天了!
至于两年三熟————
如果北直隶现在的农业水平有这么成熟的,他朱由检就不用费尽心思去推动本地的农业改革了困顿深宫,就是困顿深宫啊。
不接地气,推算出来的东西,真的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现在把所有数据重新校准,按亩产六斗,五成地租,粮价零点七两来算。
京畿那一百七十万亩的皇庄,可提供的实际收益,直接就暴降到了三十六万两。
这还没把丰收时节粮食价格暴跌的因素算进去。
更要命的是,一百七十万亩地,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北直隶的帐面耕地总共大约是五千万亩,皇庄约占百分之三点四。
听起来比例很小对吧?
但是,整个永平府的耕地加起来,也不过才一百八十三万亩!
也就是说,这个皇庄的面积,其实只比永平府所有帐面耕地少那么一点点。
而他朱由检,如果想要稳稳当当地拿到这三十六万两的收益。
他就得为这个皇庄,专门配置一个相当于永平府规模的庞大管理机构!
包括收租的队伍丶算帐的帐房丶防止下面人贪污的监察体系等等————
他永昌帝要是手里真有这个数量级的可靠基层人才,投到哪里赚不到这区区三十几万两?非要死磕这个烂摊子?
所以搞到最后,皇庄就变成了一个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朱由检放下揉着眉心的手,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知道了,此事先放一放。」
「等殿试结束,朕会让北直隶新政组那边牵头起个项目。」
「到时候让各地的知县直接介入进来,帮忙进行各个皇庄整治。」
至于整治之后这东西到底用来干嘛?
等他先把别的地方理顺了再说吧。
在这之前,皇庄这个区域,根本不配让他投入宝贵的政治注意力。
能多收多少是多少,完全随缘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之极。
「到你了,你来说说吧。」
张之极连忙拱手起身,汇报导:「陛下,本次扫黑除恶专项,累计扫除大小赌坊一百三十四个,现场没收赌本八万两千九百一十八两。」
「各坊市的青皮无赖,累计锁拿七百九十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