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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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柔依旧端坐在丝绒沙发上，姿态优雅得仿佛一尊不会被任何外物所动的玉像。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双手，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既凄楚又决绝。
    “婉柔，”沈国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用劝我。既然沈让是我的儿子，那我自然是要向着他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婉柔的侧脸，仿佛要透过这张依旧美丽动人的容颜，去追溯那段被岁月尘封、被家族利益碾碎的青春。
    “当年，如果你能早些告诉我沈让是我的孩子……”沈国栋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痛恨，“我不可能会培养沈洛瑜。我甚至都不可能让他进入沈氏企业。我会一直培养沈让，让他名正言顺地站在我的身侧。沈让才该是我的继承人”
    那个在商场上以冷血、理智、甚至有些刻薄寡恩著称的沈董，此刻却像个急于弥补过错的孩子，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捧到另一个人面前。
    然而，林婉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看透了世事变幻的眸子看向沈国栋，里面并没有沈国栋期待的感动，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国栋，”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温婉依旧，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凉意，“有些事，不是你想弥补就能弥补的。”
    沈国栋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她，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剖白：“当年是我懦弱，是我不争气！如果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地位……”
    思绪被拉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的沈家是根基稳固的世家，而林家早已是破落门户，全靠着几分旧日情面维持体面。沈国栋作为沈家的长房长孙，背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他的婚姻，注定是一场权衡利弊的交易。
    而林婉柔，是他生命中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也是一场刻骨铭心的劫难。
    那时候的他们，是地下恋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们也曾有过花前月下的温柔，有过海誓山盟的缱绻。沈国栋记得，他曾在昏暗的电影院里，握着她微凉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婉柔，再等等我，等我在家族里站稳脚跟，等我彻底掌控沈氏，我就向全世界公布我们的关系。”
    那时候的林婉柔，眼里是有光的，她信他，爱他，哪怕只能做他影子里的女人，也甘之如饴。
    可现实，从来都是最残酷的刽子手。
    当时的沈家老爷子，目光如炬，早已盯上了林婉柔。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单纯地为了给长孙铺路，老爷子对这段关系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与打压。他开始为沈国栋物色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其中就包括了当时与沈家门当户对的林玉莲。
    林玉莲出身尚可，性情温顺，是当家主母的绝佳人选，但沈国栋厌恶她的平庸，厌恶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死水般的生活。他抗拒，他挣扎，他甚至想过私奔。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沈国栋的弟弟，沈国辉，那个游手好闲、不成器的次子，竟然也看上了林婉柔。
    或许是出于对哥哥的嫉妒，或许是单纯的见色起意，沈国辉对林婉柔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甚至不惜以林家仅存的那点颜面作为要挟，逼着林婉柔嫁给他。
    “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有了你的孩子。”
    林婉柔的声音很轻，打断了沈国栋的回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我去找过你，想告诉你这个消息。可是那时候，老爷子已经盯死了你，你自身难保。如果让他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连你也会被彻底放弃。”
    “我不能赌，国栋，我赌不起那个孩子的一生。”林婉柔自嘲地笑了笑，“沈家容不下我，但沈国辉要娶我。只要我嫁进沈家，这个孩子就能留下来，哪怕他要叫别人一声‘父亲’。”
    沈国栋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直以为，是林婉柔贪慕虚荣，是她耐不住寂寞选择了弟弟，却从未想过，背后竟藏着如此残酷的无奈与牺牲。
    “所以，你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才答应了沈国辉的求亲？”
    林婉柔没有回答，只是默认般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沈国栋痛彻心扉。
    “而我……”沈国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竟然以为你背叛了我。我带着满腔的恨意，为了向父亲证明我不需要靠女人也能成功，娶了林玉莲。我看着你嫁给他，看着你对他笑，看着你生下那个孩子，我以为那是你们的孽种……”
    正因为这份误解，这二十多年来，沈国栋活得像个疯子。
    他对弟弟沈国辉充满了厌恶与打压，认为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对林婉柔虚与委蛇，看着她周旋于各种交际场合，心中既爱又恨；他更是将这份迁怒，施加在了无辜的沈让身上。
    在沈国栋眼里，沈让是沈国辉的儿子，是他心头永远的刺。所以，他处处针对沈让，打压沈让。沈洛瑜喜欢的，沈让不能喜欢；沈洛瑜想要的，哪怕是沈让最喜欢的，也必须让出来。
    沈让从小到大，就是在这种压抑、扭曲的环境中长大，像是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永远见不到阳光。
    “我是个混蛋……”沈国栋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婉柔，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沈让……”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林婉柔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
    她看着他两鬓的斑白，看着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阴郁，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许诺要给她一世安稳的少年，终究是被这豪门深院磨成了这副模样。
    而她，也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为了爱飞蛾扑火的少女。
    “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林婉柔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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