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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撑得多高,撑得多远(第1/2页)
天授十四年二月初一,太孙李易的新政方案经李世民御笔朱批后,正式颁行天下。
工部衙门率先行动,将自贞观二十年起所有工程账目悉数誊抄造册,在长安朱雀门外设立三丈高的木制公示栏,每日更新各项开支明细。
第一批公示的便是云州铁路、铁脊城、岭南铁路三大工程的账册,厚达二百七十册,每册皆盖有工部、户部、御史台三司联署铜印,任由百姓翻阅核对。
消息传出,长安城百姓蜂拥而至,有识字的老学究当场逐条核算,竟发现连每一斤铁钉、每一尺麻绳的采购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由啧啧称奇。
与此同时,李世民下旨从各道州府遴选德高望重的乡绅出任“工程监理使”,每地三人,任期一年,有权抽查当地所有官办工程的质量与资金使用情况,所查问题直报通政司,地方官员不得阻挠。
圣旨下达后,各地乡绅反应不一,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则暗自盘算如何借机结交官府。
李易对此早有预料,暗中命格物院情报司派遣密探,专司监察监理使中是否有徇私枉法者,一旦查实,三倍追偿并流放三千里。
《大唐专利律》的修订更是引发朝野震动。
按照新律,任何民间商贾或作坊,只需向格物院缴纳专利使用费——按产品售价的百分之三计算,即可获得仿制格物院已公开技术的许可,期限十年。
格物院则须在技术定型后一年内公布完整图纸与工艺说明,不得以“机密”为由长期垄断。这道律令一出,长安西市、洛阳南市、广州十三行的商贾们奔走相告,短短五日内,便有四百余家商号向格物院递交了仿制申请,其中最抢手的便是蒸汽抽水机、纺织机与小型蒸汽磨坊的制造许可。
开放千吨以下民间商船造船许可,更是直接点燃了沿海造船业。
广州都督冯盎率先响应,将原属官办的广州船厂三成船坞租给民间商户,承诺三年内租金不变,且由船厂提供技术指导。
泉州、明州、登州等地纷纷效仿,一时间,大唐沿海船坞昼夜灯火通明,木料、铁料、桐油等物资价格应声上涨。
李易随即下令,由工部统一调配铁脊山出产的特种钢材,优先供应造船业,同时从岭南、荆湖调运桐油与楠木,平抑物价,防止奸商囤积居奇。
然而新政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二月初五,河北道传来急报:当地数家旧式马车行因不满铁路冲击,串联数百人围攻邢台火车站,打伤站务人员三人,砸毁铁轨百余丈。
李易闻讯后并未直接派兵镇压,而是命河北道观察使亲自前往处置,当场宣布铁路沿线各站优先招募当地百姓为装卸工、巡道工,月薪两贯钱,并承诺在邢台、邯郸、真定三地开设官办医馆与学堂,所有铁路工人子弟免费入学。
消息传开,围攻火车站的百姓中大半当场倒戈,转而支持铁路,为首的几名车行老板被押送长安,按“阻挠新政、聚众行凶”律判流放岭南。
与此同时,云州铁路传来捷报:大凉山三号隧道于二月初七正式贯通,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二十天。监正许玄虽已回长安休养,但工部尚书段纶亲自主持贯通仪式,率三千工匠在隧道两端同时点燃爆竹,硝烟散尽后,南北两端的测量队精准对接,误差不过三寸。段纶当即下令,即刻开始铺轨作业,力争三月中旬全线通车。
消息传回长安,李世民在朝会上当众宣读捷报,群臣齐声贺喜。
唯有御史中丞崔琰因被罚俸停职,未能参与,其座下几名门生虽在场,却不敢多言。
李易冷眼旁观,心中清楚,崔琰只是被推出来的弃子,真正的暗流仍在涌动。
散朝后,李易独自前往两仪殿,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搁下朱笔,笑道:“易儿,今日朝堂之上,你可曾留意到谁人未发一言?”
李易拱手道:“回皇爷爷,山东道监察御史张玄素、江南道巡按使裴行俭、还有刑部侍郎长孙涣,三人从头到尾未出一语,只在宣读捷报时随众贺喜。”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你观察得不错。张玄素是齐王妃的族叔,裴行俭是王珪的门生,长孙涣那小子,则是长孙无忌的远房侄子。这三人背后,站着的可不只是齐王。”
李易神色一凛:“皇爷爷的意思是,长孙家也有人掺和进来了?”
“长孙无忌那老狐狸,表面上一心辅佐朕,可他那几个儿子,却未必安分。”李世民走到墙边,指着悬挂的《大唐寰宇全图》,“你看,岭南铁路、云州铁路、安西铁路,三条主干线一旦贯通,大唐的财赋、兵力、物资便可随时调往边疆,旧日那些靠地缘割据的世家门阀,便再无立足之地。长孙家世代经营关陇,若论起利益受损,他们比齐王只多不少。”
李易沉吟片刻,低声道:“皇爷爷的意思是,暂不动长孙家,等云州铁路通车、南海航路肃清后,再一并清算?”
“正是。”李世民目光深邃,“朕已命苏定方暗中查访长孙家与齐王的往来账目,若真有其事,朕不介意让长孙无忌提前告老还乡。你只管放手推行新政,大唐的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李易心头一热,躬身道:“孙儿必不负皇爷爷所托。”
二月初九,南海再传捷报:刘仁轨率特混舰队,在暹罗湾西南三百里处发现十字航海公会残部据点,连夜发起突袭,以苦味酸炸药爆破弹摧毁敌岸防炮台四座,雷击艇分队施放水雷封锁港湾入口,困住敌舰六艘。
拂晓时分,刘仁轨命陆战队登陆,不到半个时辰便全歼守敌,缴获佛郎机后膛炮八门、火枪四百余杆、金银珠宝无数,另解救被掳土人两千余众。
刘仁轨随即下令,将所有被掳土人送往铁脊城安置,按大唐雇工标准给付薪酬,自愿归乡者发给路费与粮食,不愿归乡者可以编入工程队,参与铁脊城二期建设。
消息传回长安,李易即刻拟旨:擢升刘仁轨为南洋水师都督,赐紫金鱼袋,赏银万两;特混舰队全体官兵加饷三月,战死者抚恤翻倍。
同时下令,在广州、泉州、明州三地设立“南洋商行”,由朝廷出资,招募民间商船组成武装商队,统一悬挂大唐龙旗,每船配格物院新制后膛速射炮两门、电报机一台,按月结算护航费用,以此逐步取代水师直接护航,降低成本,扩大商路。
这道旨意一下,沿海商贾无不欢欣鼓舞。
广州十三行总商陈文远率先响应,联合三十六家商号,凑银五十万两,一次性订购了二十艘千吨级蒸汽商船,并承诺每船配备两名格物院培训的电报员,随时与广州总商行保持联络。
李易闻讯后,亲自接见陈文远,赐其“忠义商贾”匾额一块,并特许其商行优先承销云州铁路通车后的矿产与特产运输业务。
二月中旬,长安春寒料峭,但朱雀门外的公示栏前,依旧人头攒动。
李易站在城楼上远眺,看着那些仔细核对账目的百姓,看着那些兴奋讨论新技术的商贾,看着那些满脸憧憬的年轻工匠,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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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十四年二月廿三,云州铁路全线贯通的消息传至长安时,正值早春第一场透雨。
太孙李易立于两仪殿廊下,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手中攥着许玄发来的加急电报——“全线试车成功,误差不过三寸,明日正式通车。”
李世民披着玄色大氅从殿内走出,鬓边白发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分明。
他接过电报细细看了两遍,忽然笑道:“朕记得你当年在渭水畔说,要让铁轨铺到天涯海角,那时朕只当是少年意气。”
“皇爷爷,孙儿从未有过意气,只有步步为营。”李易转身望向殿内悬挂的《大唐寰宇全图》,那道从长安蜿蜒至云州的红色铁路线,如同一条动脉,将西南边陲与中原腹地紧紧相连。他指着云州以南的空白处,“铁路修到哪里,大唐的政令就能通到哪里,商货就能流到哪里,人心就能归到哪里。这才是真正的固国。”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可知赵德言一案,牵连了多少人?”
李易目光微凝:“齐王、长孙无忌、王珪,还有背后三十二家关陇旧族。他们不是要造反,是要等,等皇爷爷千秋之后,趁我根基未稳,一举翻盘。”
“那你还急着颁新政?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怕。”李易坦然应道,“但更怕不动。他们盘踞朝堂数十年,靠的是世家垄断经学、土地、商路。如今铁路一通,电报一铺,南北货物十日可达,他们囤积的粮食布匹便成了死物;格物院技术公开,民间工坊遍地开花,他们垄断的工匠技艺便成了废纸;学堂医馆建到边陲,蛮夷子弟也能读书识字,他们那套‘世卿世禄’的根基便彻底松动。”
李世民凝视着孙儿,这个少年从当年渭水边那个初露锋芒的皇孙,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擎天之柱。
他缓缓道:“所以,你要借云州铁路通车之机,逼他们先动手?”
“正是。”李易微微一笑,“孙儿已密令苏定方,将齐王与拂菻人私通的证据收拢妥当,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在此之前,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铁路能带来什么。”
二月廿五,云州铁路通车典礼在金沙江大桥北岸举行。
许玄因积劳成疾,已由李易亲自接回长安休养,监工一职暂由工部尚书段纶代理。
这一日,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传遍沿途州县,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涌向车站,争睹那钢铁巨兽的模样。
段纶站在桥头,望着那座横跨天堑的钢铁长虹,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参与洛阳宫城修建、渭水浮桥架设,却从未见过如此浩大的工程——一千二百里铁路,七十余座桥梁,四十余条隧道,赶在洪水期前全线贯通,死伤工匠不过两百余人,相比旧时修桥铺路动辄数千人葬身山谷,已是天壤之别。
“段尚书,太孙殿下的电令到了!”一名传令官疾步跑来,递上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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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纶接过一看,李易命令:通车当日,金沙江大桥南北两端同时鸣笛,所有在建工程的民夫工匠,不论是否参与云州铁路,均可领取三斤肉、一斗米、五百文钱的犒赏;在桥头立碑,除刻殉职者姓名外,另刻所有工程参与者的籍贯与工种,以彰其功。
段纶眼眶微红,当即传令下去。
不多时,南岸的云州站、北岸的凉山站,同时响起蒸汽机车嘹亮的汽笛声。
那声音穿透晨雾,在群山间回荡,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云州土司此番联袂归降,并非全因武力。
李易在铁路动工之初便定下规矩:所有招募的边民匠户,与中原工匠同工同酬,每日三顿干饭,每月两日休假,受伤有太医署救治,病故有抚恤银两。
这些在世家眼中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却让世代受土司盘剥的边民第一次感受到,大唐朝廷是真正把他们当人看。
通车当日,云州土司头人阿苏达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喷吐着蒸汽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虽归顺大唐,却始终心存疑虑——毕竟历代中原王朝对边地,要么是掠夺,要么是羁縻,从未真正把边民当作子民。
可如今,那铁轨上的列车运来了布匹、铁锅、盐巴、医书,还要运走他们的铜矿、翡翠、药材,换回实实在在的工钱与物资。
“阿苏达头人,太孙殿下有令,云州铁路通车后,沿线的学堂、医馆、工坊,全部由格物院统一管理,本地子弟可免费入学,学成后优先录用。”段纶走到他面前,递上一卷文书,“这是殿下亲笔的《云州善后十二条》,你且看看。”
阿苏达接过文书,只见上面写着:凡云州境内,废除土司私刑,一律按大唐律令行事;凡原土司治下百姓,均可分得自有田地,五年内免税;凡愿意迁居铁脊城或中原的,朝廷给予安家银两与路费……每一条,都直指边地百姓的切身利益。
阿苏达忽然跪倒在地,向着长安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臣阿苏达,代云州七部百姓,谢太孙殿下天恩!”
消息传回长安时,已是二月廿八。
李易正在两仪殿与李世民、房玄龄、魏徵等人商议南海下一步方略,段纶的奏报便到了。
李世民看罢奏报,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准行”二字,忽然抬头问李易:“云州事了,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李易起身走到那幅《大唐寰宇全图》前,手指沿着云州铁路一路向南,越过骠国、真腊,直至南海边:“皇爷爷,云州铁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孙儿要修通从云州至骠国边境的支线,让大唐的铁路网直抵南海;再在广州、泉州、明州三地同时开工,建造万吨级蒸汽铁甲舰,等南洋航道彻底掌控后,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