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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南海惊雷(第1/2页)
天授十四年正月十八,南海,无名荒岛以东三十里。
镇远舰的舰桥上,刘仁轨放下望远镜,海平面尽头那几点微弱的篝火已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鬓角早已斑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南海的礁石。
“各舰就位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传令兵耳中。
“回提督,靖远、定远、安远三舰已呈扇形展开,距敌岛二十里。雷击艇分队已潜至岛北五里处待命。”年轻的传令兵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初战的兴奋。
刘仁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海图。
这张由格物院海事司绘制的南洋海图,精细得令人惊叹——不仅标明了各岛经纬、水深、暗礁,连潮汐时间、季风规律都一一注明。
图上的荒岛被红笔圈出,旁注:“十字航海公会南洋据点,疑有佛郎机后膛炮三门,常驻海盗约二百,掳掠土人五百余充作苦力。”
“佛郎机人……”刘仁轨的手指在“后膛炮”三字上敲了敲,“传令各舰,接敌时优先摧毁炮位。格物院新配的爆破弹,该见见血了。”
“是!”
天色渐明,海面泛起鱼肚白。
荒岛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那是一座典型的火山岛,中央耸立着黑色岩峰,四周环绕着珊瑚礁盘。
岛南侧,简陋的木制码头延伸入海,几艘挂着黑色骷髅旗的帆船静静停泊。
码头后方,隐约可见新筑的土木堡垒,瞭望塔上有人影晃动。
“升旗。”刘仁轨沉声道。
镇远舰主桅上,大唐赤底金龙旗缓缓升起。
几乎同时,靖远、定远、安远三舰也升起战旗。
四艘铁甲舰排成楔形阵,蒸汽机低吼着,烟囱喷出浓烟,以八节航速向荒岛逼近。
五里、三里、一里……
当距离缩短到五百丈时,岛上终于响起急促的钟声。
堡垒中冲出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海盗,慌乱地奔向炮位。
那是三门佛郎机制式的后膛炮,炮身黝黑,架设在原木垒成的炮台上。
“测距!”刘仁轨喝道。
观测员迅速报出数据:“敌炮位,方位东南,距离四百八十丈,风速三级,偏东——”
“主炮准备。”刘仁轨举起右手,“装填爆破弹,目标敌炮台。”
镇远舰前甲板,两门二百毫米后膛主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荒岛。
炮手们熟练地打开炮闩,将重达一百二十斤的爆破弹推入炮膛。
这种新式炮弹内装格物院特制的“苦味酸炸药”,威力是传统黑火药的五倍。
“放!”
刘仁轨右手狠狠劈下。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爆发,炮口喷出数丈长的火焰。
炮弹划破晨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向荒岛。
第一发炮弹落在炮台前方十丈处,炸起漫天沙石。
第二发却精准得多,直接命中中间那门炮的炮身。
刺目的火光闪过,剧烈的爆炸将整门炮掀上半空,连同周围的五名海盗一起撕成碎片。
冲击波将另外两门炮震得歪斜,炮台上的海盗死伤一片。
“漂亮!”观测员兴奋地挥拳。
但刘仁轨脸上并无喜色。
他看见,堡垒中又冲出更多海盗,而且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他们迅速扑向未被摧毁的两门炮,开始装填。
“左满舵!全速前进!”刘仁轨果断下令,“副炮自由射击,压制敌炮手!”
镇远舰庞大的身躯在海面划出白色弧线,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副炮同时开火。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炮台,爆炸声连绵不绝。
然而海盗的炮火也开始还击。
两发实心弹呼啸而来,一发落在镇远舰左舷十丈外,溅起冲天水柱;另一发则擦着舰桥飞过,打在后方海面。
“提督,敌炮射程超出预估!”观测员急报,“至少五百丈!”
刘仁轨眯起眼——格物院的情报有误,这不是普通的佛郎机炮,而是经过改良的远射程型号。
“传令靖远、定远,从东西两侧迂回,用侧舷火力覆盖炮台。安远掩护雷击艇分队突进,目标是码头那些船!”
旗语兵迅速打出信号。
靖远、定远两舰立即转向,以侧舷对准荒岛。
每舰六门副炮齐射,十二发爆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几乎同时落在炮台周围。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土木堡垒的围墙被炸开数处缺口。
但海盗的火炮仍在还击,而且打得越来越准——第三发炮弹命中靖远舰前甲板,虽然被厚重的铁甲弹开,但冲击力仍让整艘舰剧烈摇晃。
“这些不是普通海盗。”刘仁轨盯着望远镜中那些动作娴熟的炮手,“是佛郎机的正规军,穿了海盗的衣服。”
话音未落,荒岛北侧突然传来密集的爆炸声。
那是雷击艇分队发动了突袭。
六艘十五丈长的蒸汽快艇如离弦之箭,以十八节的高速冲向码头。
艇艏的撞角下,水雷施放装置已经打开,一枚枚圆球状的水雷被投入水中。
这些水雷采用磁发引信,当金属船体经过时便会自动引爆。
第一艘挂着骷髅旗的帆船刚想起锚逃离,船底就传来沉闷的爆炸。
木质船体被撕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灌入,船身迅速倾斜。
“第二艘!第三艘!”雷击艇指挥官站在艇艏,挥舞令旗。
更多的水雷被布下,码头上剩下的四艘帆船接连中雷。
有一艘甚至被炸成两截,残骸带着未及逃生的海盗缓缓沉入海中。
但海盗的反击也来了。
堡垒中突然冲出数十名火枪手,他们趴在残垣断壁后,向逼近的雷击艇射击。子弹打在艇身的铁板上,叮当作响。
“抬升炮口,用榴霰弹!”雷击艇指挥官大吼。
艇艏那门可旋转的后膛炮迅速调整仰角,炮手装填进特制的榴霰弹——弹体内装填数百颗铅珠,爆炸后能形成致命的破片雨。
轰!
炮弹在堡垒上空炸开,铅珠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火枪手的阵地顿时惨叫声一片。
趁此机会,两艘雷击艇靠上码头,四十名水师陆战队员跃上岸。他们身着深蓝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后膛步枪,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迅速向堡垒推进。
“上刺刀!”带队校尉拔出指挥刀,“格杀勿论!”
陆战队员齐刷刷装上刺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堡垒内,残余的海盗做困兽之斗。但他们大多是乌合之众,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大唐水师,抵抗迅速瓦解。
一刻钟后,堡垒顶端的骷髅旗被砍倒,大唐金龙旗取而代之。
刘仁轨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发信号,让陆战队肃清残敌,解救被掳土人。各舰保持警戒,防止敌舰回援。”
但他话音刚落,观测员突然惊呼:“东北方向发现舰影!三艘……不,五艘!是大型帆船,悬挂……十字航海公会旗!”
刘仁轨猛地转头。
海平面尽头,五艘三桅帆船正鼓满风帆,向荒岛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艘船体特别庞大,船艏像狰狞的兽头,侧舷炮窗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十门。
“终于来了。”刘仁轨眼中闪过寒光,“传令各舰,转向迎敌。雷击艇分队立即撤回,重新装填水雷。”
“提督,敌舰数量占优,是否暂避……”副将小声建议。
“避?”刘仁轨冷笑,“大唐水师自成立之日起,就没有‘避’这个字。传令:镇远、靖远主炮装填穿甲弹,瞄准敌旗舰水线。定远、安远用爆破弹覆盖敌舰队形。雷击艇分队绕到敌侧后,布放水雷封锁退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天,我要让十字航海公会的人知道,南洋是谁的南洋。”
五里外,公会旗舰“黑公爵”号上。
船长拉斐尔举着单筒望远镜,脸色铁青地看着荒岛上空飘扬的大唐旗帜,以及码头上那些正在燃烧的船只残骸。
“该死的黄皮猴子……”他咬牙切齿,“居然敢偷袭我的据点!”
“船长,对方是铁甲舰,四艘。”大副低声提醒,“我们虽然数量占优,但都是木船,火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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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拉斐尔咆哮道,“木船怎么了?老子在加勒比海打劫西班牙珍宝船队的时候,他们还在用桨帆船!传令各舰,抢占上风位,用链弹打断他们的桅杆!”
“可是船长,铁甲舰没有帆……”
拉斐尔一愣,这才想起情报中提到,大唐的战舰全是蒸汽动力,根本不需要风帆。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就这么撤退,公会的威信将荡然无存,那些依附公会的小海盗团会立刻倒向大唐。
“那就靠近了打!”拉斐尔拔出弯刀,“贴上去,跳帮作战!我们的水手是他们的三倍,只要登上敌舰,胜利就是我们的!”
五艘帆船调整航向,呈扇形向大唐舰队包抄过来。
镇远舰上,刘仁轨冷静地观察着敌舰的动向。
“想打接舷战?”他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传令各舰,保持距离,用炮火逐一点名。雷击艇分队,敌舰进入三里范围后,自由攻击。”
“是!”
海战在清晨的阳光中正式打响。
公会舰队仗着船多,试图从两侧迂回。
但大唐铁甲舰的机动性远超帆船,蒸汽机倒车、转向灵活无比,始终将距离保持在四百丈左右——这是后膛炮的最佳射程,却是前膛炮的极限。
镇远舰主炮再次怒吼,穿甲弹精准命中“黑公爵”号水线位置。
木质船体在高速旋转的弹头面前如同纸糊,被撕开一个直径三尺的大洞。海水疯狂涌入。
“左舷进水!快堵住!”拉斐尔声嘶力竭。
但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在同一个位置上方爆炸。
破片横扫甲板,操帆手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靖远、定远、安远三舰的副炮也开始发威。
爆破弹如雨点般落在公会舰队中,虽然直接命中不多,但近失弹的冲击波和水柱严重干扰了敌舰的机动。
一艘较小的帆船试图逼近定远舰,却被侧舷副炮连续命中三发。
船体燃起大火,风帆被引燃,很快变成海面上的火炬。
“撤退!撤退!”拉斐尔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但已经晚了。
六艘雷击艇如狼群般从侧翼杀出,它们速度极快,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
每艘艇都在敌舰航向前方布下水雷,然后迅速转向撤离。
第一艘触雷的是公会舰队的二号舰。水雷在船底爆炸,直接将龙骨炸断。
船身从中部折断,迅速沉没,落水的水手在海面上挣扎呼救。
拉斐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舰队一艘艘被摧毁,眼中充满血丝。
“转向!撞上去!就算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他疯狂地吼叫着,亲自抢过舵轮。
“黑公爵”号拖着浓烟,歪歪斜斜地冲向镇远舰。
刘仁轨冷笑:“想撞舰?成全你。主炮装填爆破弹,目标敌舰船艏。副炮准备扫射甲板。”
两门主炮同时开火。
一发炮弹命中“黑公爵”号船艏,将狰狞的兽头雕像炸得粉碎。
另一发则打在甲板上,引爆了堆放在那里的火药桶。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黑公爵”号前半截船身被撕成碎片。拉斐尔和数十名水手当场身亡,残余的船体开始缓缓下沉。
剩余两艘帆船见旗舰沉没,终于丧失斗志,升起白旗投降。
海战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油污。
大唐水师的救援艇正在打捞落水的俘虏,陆战队则彻底控制了荒岛,解救了被掳的五百余名土人。
刘仁轨站在镇远舰的舰桥上,看着士兵们将俘虏押上甲板。
这些俘虏中有欧洲面孔,有阿拉伯人,也有南洋土著。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中充满恐惧。
“提督,共俘获一百二十七人,击沉敌舰三艘,俘获两艘。”副将呈上战报,“我方轻伤十八人,无人阵亡。缴获佛郎机后膛炮五门,火枪二百余支,金银财物尚未清点。”
刘仁轨点点头:“将俘虏分开审讯,重点问出公会在南洋的其他据点、与佛郎机官方的联系、以及他们下一步的计划。缴获的武器全部运回广州,交给格物院研究。”
“那些土人怎么处置?”
“发放干粮饮水,愿意回家的用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