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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与子受的相遇,始于一次命运的偶然,却开启了一段长达数十年的属于凡人的抗争史诗。
伏遵守诺言,在灵气渐敛的天地以一介布衣之身入局朝歌。
不用神通,不显宿慧,仅凭历经淬炼的见识与思维方式,待在子受身边,从最低等的侍卫做起。
子受自然不可能只把他当成侍卫,常暗与其议事。
伏起初并没有帮助大商力挽狂澜的心思,但子受若有疑惑,他也有问必答,从不拒绝。
所言,也不仅仅只是简单切中时弊,还想看看,这位将来的大商王是否有能力破而后立,力挽狂澜,从而构建出一个新秩序。
有些事情雄心勃勃的子受虽不甚明了,但大受震撼,引为知己。
并在即位后,开始了压制神权、打破世袭、经略东南、发展农商的改革。
压制神权、减少人祭,必然得罪古老的祭祀集团,是王权与神权的争斗。
打破世袭,提拔有才干的庶民、奴隶,如飞廉、恶来等,必将触及贵族的根本利益。
经略东南,倾力征伐东夷,诚然可扩大其与大商的威望,拓土千里,却也在实质上不断耗空大商所剩不多的国力......
这,几乎已算是大商的回光返照。
成功尚可续命,失败......
伏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那被漫长时光磨损侵噬的记忆,在子受炽烈的改革中,竟也好像被重新点燃起了些许温度。
他从年轻且雄心勃勃的商王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子受,如火!”
又一次因选拔人才之事夜谈过后,伏独坐子受为其单独安排的偏殿内,抚着左手食指上那一枚有巢氏赠送的神树指环。
岁月蹉跎下,指环渐渐褪去了颜色,似乎已完全被磨去了神异。
但伏知道,它只是因为自己的消沉,而暂时沉眠。
“燧皇说的不错,火是光明,亦是毁灭。区别只在于,使用它的人,是何心态,是何想法。”
夜色里,伏久违的笑了,属于人的情绪也恢复了不少。
……
他开始更主动的为子受,现如今的帝辛麾下教授兵法,改良兵器战车。
亦把一些构建之理融入大商的城池之中,使大商在回光返照的过程中,一时竟显得有重现当初如日中天的态势。
当然,暗流与危机,从未停止。
改革越深入,反噬越猛烈。
朝中反对改革者,越来越多,让帝辛心神俱疲。
亲信崇侯虎之死,王叔兼少师比干的加入,彻底点燃了帝辛这把光明之火的另一面。
比干以极为残酷的手法,被赐死了。
同为帝辛亲属的箕子,装疯卖傻,逃过一劫。
但更大的风暴仍在酝酿。
在东夷初被平定,大商精锐尽陷东南的时候,曾卧底于朝歌的姜尚,长兄微子启,亲信且掌握朝歌仅剩兵权的大将胶鬲的背叛,使尚沉浸于东夷战线胜利的帝辛一夜之间跌入了深渊之中。
……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背叛我?”
在姬发率领诸侯大军开赴牧野时,帝辛似乎已明白了大商的结局,双目血红,在伏面前歇斯底里地咆哮。
伏于历史长河里,对这等事情司空见惯,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免有些心伤,“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帝辛胸膛起伏,“微子是我长兄,温润尔雅,他......”
伏道:“朝中的局势,你父亲比谁看得都清楚,什么狗屁顺位,远远不如一个武力过人,雄心勃勃,锐心拓取的继位者更重要。
因此,王位确实本该是他的,但又不能是他的,他,不够格,或者说,生错了时候。
而他的出卖,也印证了这点。”
“这……”
帝辛瞳孔紧缩,愕然无声。
伏又道:“姜尚此人,胸怀大志,胸中有治国安邦之力。
年轻时什么活计都做过,件件没成功。后因你之改革,被任为吏员,又屡次主动辞官,若不是早看清了大商的结局已无力回天,想寻个明主,便是带着任务而来。
我认为,是后者。”
帝辛喘着粗气:“为什么?”
伏道:“他的年纪太大了。能被姬昌这种老谋深算,智慧异于常人,且隐忍至深的王者接受,直接授予“太师”之职,肯定不会是因为他够老,有智慧,而是因为,他曾经立下的功勋足够多。多到了让姬昌也没办法毁约的地步。
一旦毁约,姬昌多年来立下的声望与班子就散了。
姜尚,是一把标杆。
智慧,只是其一。”
帝辛无法置信,“那胶鬲?”
伏淡淡道:“贤名在身,实则小人一个。我跟你提过三次,让恶来取代他。兵权,得握在你自己手中才好。”
帝辛呆立原地。
许久,他惨然一笑:“伏,看来,最终还是你当初说的话应验了。你,也会离开我吗?”
伏静静看着帝辛,眼前似乎浮起了当初两人相见时的画面,见那位雄心朝气蓬勃的“少年”如今已穷途末路,突然微微一笑:
“会!”
此言一出,帝辛脸色惨白,“连你也......”
他话未说完,便见伏披甲执锐,笑道:“在此之前,就让我们最后并肩作战一次吧!”
没等帝辛反应过来,伏便已昂首阔步,朝殿外走了出去。
“伏!”
帝辛眼眶含泪,立即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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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
决战当日,天色晦暗如夜。
商军阵列不整,士气低迷。
相反,周军阵列森严,诸侯旗帜如林。
一股新兴蓬勃的王朝气运,混合着锐意的杀伐之力,直冲云霄。
战端未启,胜负却隐约已显。
当两人来到战场之际,位列商军前阵的奴隶军们早已倒戈相向,反冲本阵,致使本就不多的正式商军死伤惨重。
伏来到阵前,本想稍稍释放一些神通之力,借此扭转战局,看是否能在有生之年见证一次逆天改命之举。
然当他准备好以后,却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意念如附骨之疽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了他。
“泰一余孽?你果然还活着!”
伏浑身剧震,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摆脱了尧定的标记,哪知会在此地再次碰到他。
尧定也沉默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倒也算无遗策!但你忘记了一件事,只要是特意制定的计划,必然会有破绽。”
话音一落,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力量,再次朝伏汹涌而来。
伏不信!
神魂深处封存的所有力量,乃至记忆在此刻凶猛爆发。
“我不信命!”
“嘴硬!你自己信吗?”
万古的疲惫,在此刻如决堤洪水,化成无尽的怒火,在混乱的战场上与尧定的神念对抗。
大量敌我双方的士兵因此被卷入,死伤无数。
姬发因此变故,心神激荡。
伐商在他们心中,乃是一次革命。
但在当时大量人的认知中,却是一次叛逆,背叛。
如此惊变,让他以为是天伐降临,心神蒙上了一层阴影。
正在战场浴血拼杀的帝辛也因伏的突然爆发,满怀期望,勇力更具。
但,神魂之体的限制,终究限制住了伏的发挥。
勉力与尧定对抗了数百息后,他的神魂之体开始崩裂。
“你很不错!然,仅此而已。”
尧定的意念渐渐远去。
伏的心却在此刻,产生了剧烈的动摇,“又失败了!”
“伏!你怎么了?”
伏身躯的突然崩裂,让帝辛大惊失色,怒吼声响彻战场,驭使着青铜战车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无人能敌。
但姜尚敏锐地把握到了战机,立即命令所有人围上去。
“伏!醒过来!走!大商之命,与汝无关,走吧!”
这位穷途末路的王者,在精锐大军的围攻下,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宛如困兽。
即便如此,依旧死命朝伏所在冲击而来,口中怒吼不止。
走?
我还能走到哪里去?
我......我们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临终前,伏模糊的意识里万分不甘,眼角余光瞥到了正朝他冲来,意图解救他的帝辛,看着他那满身如同火焰的鲜血,识海里陡然炸开了一道闪电!
是了!
第八世的存在!
他,是破绽!
我现在已能抵抗尧定神念数百息,第八世定然更强,甚至,还活着!
只有从他身上,尧定才能找到我的存在。
第八世的他,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竟然还在抵抗!
风伏纪无法想象伏此时内心的震动。
只见伏喃喃自语,血泪混合着从天劈落的雨水,从脸颊滑落。
“我,竟在漫长的时光里,差点弄丢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不是不朽的观察者,我......是风——伏——纪!是承载着无数期许的人!”
伏没想到,风伏纪也没想到,他们竟是在最绝望的时刻,把“自我”找了回来。
见状,风伏纪本是揪着的心,陡然松了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转折来了。
牧野之战记忆里。
陷入必死之局的伏不再绝望,双眼里甚至浮起两轮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亮光,直如火焰。
不,就是火焰。
火焰之明亮,与眼前的杀戮战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边的周军,倒戈的奴隶,帝辛、姬发、姜尚等人的动作与神情好像在这一刻,皆被放慢了万倍一样,骇然看着崩裂速度突然加快的伏。
“咔嚓!”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过了万古时光,当所有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也无法用状态描述的火光,从伏神魂的最本源深处剥离而出。
毫无疑问,这便风伏纪之前早已猜测过的“遁去的一”!
它不是第十次转世的机会,而是他们一群人在九命薪火圆满轨迹之外,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全新可能性。
也是伏在找回自我,为未来的他们找到的终极进化与超脱的最后机会。
在所有人茫然骇然的注视下,火光先是把帝辛带回到了朝歌城内,旋即于漫天血光雨水里,消散无踪。
“伏——!”
帝辛的悲吼,淹没于战场的嘈杂声中。
浓烈的硝烟中,披头散发的帝辛眼见大局已去,唯一的知己朋友业已突然逝去,蓦然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天亡大商——”
悲怆苍凉的狂笑声响彻朝歌城内外,很快伴随着一场大火燃起,商亡周兴,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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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伏纪与众圣默默看着这一幕。
虽皆为圣人,亦不免因这场持续万古的恢宏旅程,感到震动。
伏所化去的“遁去的一”,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了它无比漫长的旅程。
在短暂显现出那缕不屈不挠的生机,以及灵魂本色的韧性后,便最终隐藏起来。
再次出现时,已然是处于地球时代的17岁青年,风伏纪。
记忆到此处戛然而止,旅程结束了。
但也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虽不知在成为风伏纪以前,“遁去的生机”经历了什么,但那一段经历,毫无疑问,方使今天的风伏纪最终被“锻造”而出,并始终没有再受到尧定的注视与碾杀。
众圣怅然若失,却见风伏纪这位初代泰皇依旧没有从回廊里出来,眉心竖眼收敛,转而露出了一双日月辉映的瞳孔。
一道道阴阳轮转的命运之力,亦开始从他身体内浮现。
由下丹田开始,灌注内宇宙,而后扶摇直上,直入头顶天宫。
似乎,万古的记忆与情感,因果与功德,期许与传承,迷失与回归,构建转化与创造毁灭,乃至守护等等一切的一切,如同宇宙奇点的积累,最终在他身体内部轰然炸放。
“不好!寂灭回廊完了,基地也完了,走!”
见此情景,时寂反应过来,脸色狂变之余,即便满心不甘,亦不得不让所有人退出时序院范围之内。
“呃啊——!!!”
“轰!”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声,混合着风伏纪贯穿时空的长啸,以时序院为中心,疯狂向外扩张开来。
“泰皇,就这样死了?”
远超想象的惊天变故,让时序院所有人骇然失色。
一名长老团成员失声大叫,言语里竟有几分惋惜之意。
可惜,如此态度的转变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
时寂紧紧注视着爆炸的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