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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声君沉默了。
整片死寂空域,安静得可怕。
它百万年的道,建立在多言生祸之上。它见过太多因言语而起的苦难,便一刀切否定了所有交流。
可云儿画出的那些画面,那些依靠交谈、依靠彼此告知才得以守住的温暖,是它从未正视过的另一面。
沈砚和三名羽族修士,此刻也慢慢回过神。
他们试着学着云儿的样子,用指尖画光符,互相传递想法。
一开始生涩缓慢,慢慢的,他们能够看懂彼此的意思,方才紧绷的敌意彻底消散。
沈砚在虚空写下:“方才是我心急,多谢帝主、云儿姑娘。”
一名羽族修士补上光符:“方才是我误会了。”
明明依旧没有一点声响,可他们已经完成了和解。
秦朗看着这一幕,继续对寂声君道:“就算没有声音,只要生灵想要理解彼此,总会找到别的办法。你封得住声响,封不住人想要靠近、想要彼此懂得的心。”
“纷争的解药,不是隔绝交流,而是学会倾听与包容。”
寂声君周身静止的音波残痕缓缓晃动,灰蒙蒙的空域,开始有极其细微的震颤。
它的道,根基开始动摇。
它不是穷凶极恶,只是被过往的苦难困住,选了一条逃避的路。
“那……那些争吵,那些因为言语而起的伤痛,又该如何?”寂声君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茫然。
“伤痛无法彻底抹去。”秦朗坦然回应,“可正是因为明白言语会伤人,我们才更要谨慎说话,耐心倾听。论心台的规矩,从来不是不许争执,而是不许怀着恶意去曲解别人。”
云儿这时,又画出了一幅画:两个人发生争执,面色紧绷,可最后,依旧愿意坐下来,慢慢沟通,最后握手言和。
寂声君静静凝望画卷许久。
笼罩这片空域的死寂之力,不再向外蔓延。
那些被它吞掉的混沌本源微响,一点点重新浮现在虚空边缘。
它依旧可以掌控寂灭无声的力量,但它不再执着于封禁一切声音,强迫万物归于缄默。
“我明白了。”寂声君的意念轻轻飘荡,“我以为静默是救赎,原来只是逃避。”
它选择留在混沌空域的边界,化作一座静听台。
若是有生灵心中喧嚣繁杂、争执不休,便可以来到静听台。
在这里,一切声音暂时沉寂,让人静下心来,先看清自己心底所想,再去和他人对话。
它不再剥夺交流,而是给人一个沉淀内心的地方。
死寂空域不再向外扩张,化作一处可供修士静心自省的特殊地界。
危机消解,沈砚四人向着秦朗与云儿躬身行礼,跟着二人一同离开这片静听台,踏上返回星域的路途。
回程路上,混沌之中重新响起熟悉的本源嗡鸣。
云儿侧头看向秦朗,轻声开口,声音温柔清晰:“还好,又能听见声音了。”
秦朗看着她,微微含笑:“是啊。能说,能听,能把心意讲给在意的人听,本就是难得的幸事。”
唐心然在星核之下等候他们,见二人平安归来,松了口气:“顺利了?”
“嗯。”秦朗望向混沌深渊最深处,眼底带着审慎,“虚妄、吞源、断缘、寂声。四位寂灭使,都已经走完了自己的执念。”
“只剩下最后一位。”
云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最后一位,会是什么样的道?”
“前面四位,都是困在人心的执念里。贪、惧、隔阂、纷争。”秦朗缓缓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最后这一位,恐怕不再是困住人心,而是直指'结局'本身。”
唐心然心头一凛:“结局?”
“万物有生便有灭,诸天有盛便有衰。”秦朗道,“前面四位寂灭使,是苦难之中生出的逃避之法。而最后一位,或许信奉,一切繁华、一切同心、一切温暖,终究都会走向覆灭。它或许不会引诱、不会掠夺、不会剪断羁绊、不会封住言语。它只会告诉你,所有的坚守,到最后都是徒劳。”
一个全新的、冰冷的猜想,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它不制造当下的痛苦,它磨灭希望。
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种寂灭。
它不会用锋利的手段攻击你,它只是慢慢告诉你:你的所有坚持,本就没有意义。
云儿轻轻握住秦朗的手臂,眼神坚定:“就算结局注定有消散,相伴走过的时光,依旧是真的。”
秦朗转头看向她,“没错。但想要说服它,会比之前所有寂灭使,都要艰难。”
混沌深渊的最深处,一片连斥候印记都未曾抵达的幽暗之地。
一道亘古沉寂的身影,静静悬浮在无穷黑暗之中。
它早已感知到四位同伴接连放下执念,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它没有愤怒,没有躁动,只是漠然看着新生诸天的点点星光。
一道无声的意念,在深渊最底层缓缓漫开:
“繁华如泡沫,同心是幻梦。一切兴盛,终归寂灭。”
“我,便是第七寂灭使,归墟君。”
静听台落成之后,丹道星域度过了很长一段平静的日子。
论心台上人声依旧,各族生灵往来不息。
有人远赴混沌边界的静听台,静心沉淀后再回来,把想明白的道理讲给同伴听。
忆缘镜前,常有生灵驻足,看着镜中映出的故人身影,红了眼眶,又笑着转身,继续好好过日子。
秦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他不再频繁外出,而是日复一日沉入星核深处,与均衡道丹相伴。
黑白两色丹光在他掌中缓缓流转,一遍遍推演着一种他从未正面接触过的力量——归墟。
“你感觉到了?”唐心然走进星核大殿,看见秦朗面前悬浮着一枚渐渐凝实的灰色道种,轻声问道。
“嗯。”秦朗抬眼,指尖轻轻抚过那枚灰色道种,“虚妄、吞源、断缘、寂声,四位的道,虽各走极端,可根基都还在‘人心’与‘联系’之内。而这一位——归墟君,它的道,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