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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是记忆里某个模糊且遥远的轮廓………
六目翼盔下,传来他试探性地呼喊。
「鬼祟先生?」
不……不对。
此时此刻,「鬼祟先生」这一称谓,未免有些过于人性化了。
随著原初混沌的歇斯底里、恒解之力的全面释放,这一被召唤、或是显现的身影,已远远超越了某一具体而真实的存在。
它更像是某种极端化的概念本身。
希里安在心底轻语起它的名字。
「恒终寂静。」
当希里安观测到它时,它也觉察到了希里安的存在。
一种绝对的、终极的寂静,苏醒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与热,所有的力量运动,以及所有的存在形式,被尽数拖入万籁俱寂之中。希里安猛地展开了武库之盾,从排列的虚影间,攥起了那柄他准备至今的杀器。
稳定锚栓。
为了制作这枚稳定锚栓,他将自身的血液反复提纯,析出一簇簇的魂髓晶体,再以时序之力特性,将灼血与熵乱就此凝滞保存。
此刻,正是引爆之时!
希里安竭尽全身力气,向那恒终寂静显现的源头。
掷出!
稳定锚栓脱手的瞬间,内部压抑到极限的灼血与熵乱,被完全引爆。
莹绿色的咒焰骤然升起,却在接触到恒解之力的第一瞬,诡谲地熄灭了下去,归于无形。
短暂的迟滞后,以角兽为核心,周遭的力量、空间结构,向内疯狂塌陷。
一道球形的真空领域迅速扩张。
光线弯曲,声音死寂。
不论是狂暴的混沌威能,还是生机勃勃的花海,飘散的尘埃与光,乃至连角兽的憎恶本身。一切事物都在熵乱与恒解的对撞之下,引发了超越理解的湮灭,纯粹地抹除了所有。
待余波散去,希里安望向前方。
那里只剩下了一片深邃的空洞,一处绝对的「无」。
角兽的半截身子位于湮灭范围内,被平整地削掉,断面整齐干净。
它那臃肿的躯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向前跌落,摔进了空洞之中,坠入不断上涨的灵界色彩里。希里安气喘吁吁,提著沸剑,抓起一把火剑。
空洞的另一端,浑浊的黑暗像一团不断变化的球体,安静地悬置。
憎恶的肉体已然毁灭,但那邪异的本质却仍旧存续。
原初混沌脱离了角兽的躯体,再度暴露在了空气中。
只是这一次,它的力量明显遭受到了极大的衰减,甚至感受不到多少森冷的恶意。
这倒也是,原初混沌那引以为傲的恒解之力,被希里安的熵乱之力完全湮灭。
至于本身具备的骇然威能……
不知何时起,呼啸的风暴渐渐休止了下去,在海獭群们的不断中和、净化下,完全褪去了漆黑,唯有无边无际的绚烂长存。
映衬在花海之下,仿佛置身于一处旋转的万花筒中,波光粼粼。
原初混沌还想再挣扎些什么,惊讶地发现,希里安身旁似乎少了些什么。
克洛洛!
湮灭之后,那道渺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他的身侧。
远处,传来阵阵湣湣窣窣的声响,还有密集的哼唧声。
克洛洛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著厚厚的花瓣,几乎绕过了空洞,向著长阶跑去。
一只又一只的海獭紧跟在她身旁,彼此挤压、推操,保驾护航。
克洛洛觉察到了那阴冷的注视,可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奋力迈步。
海獭们也加快了脚步,嘴巴里叼著大小不一的碎片。
那是三侍从们武装的碎片。
此刻,原初混沌怎还不明白她的意图。
漆黑的洪流再度积蓄,将要爆发的前一刻,希里安咬碎了口中的针剂,将玻璃的碎块与圣愈之血,一并纳入口中。
他扬起凝塑的火剑,与原初混沌撞击在了一起,如野兽般撕咬、爪击。
克洛洛依旧在奔走,一连串的脚印跟踉跄跄。
另一边,堆积的花瓣早已浸透了灰与血,飘荡的芳香里,混合著铁锈般的腥气。
薇洛倚著一块断裂的石柱,艰难地仰起头,远远地望著这一幕幕。
像是了却了某种夙愿般,她释然地、继续起了那未完的告诫。
「在那纷争的最后,巨神曾清醒了一瞬。
我本打算为她剥离时间,寻求另一种可能,但她却自行做到了这一点。
是的,从来都不是我拆分了巨神的时间,是她自己对自己进行了切割。
巨神轻而易举地学习、掌握我的技艺,甚至做得比我更好、更精细。」
薇洛疲倦地笑著,清澈的眼瞳重新变得浑浊了下去,渐渐失去了光彩。
「那明明是我研发的技艺,是我耗费无数岁月,切割、剥离,从而铸就的权印、命途的拓展。可她就这么轻易做到了……」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
「真是令人嫉妒,又令人敬畏无比。」
花海随风起伏,像是在点头。
「至于拆分后的变体……
想想看,当你在人生的某个重要节点,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抉择后,走向歧路的自己,还真的是原来的你自己吗?」
有花瓣飘落到了薇洛的膝盖上,沾血的手指撚起一片,看著它被浸透。
时蚀者·克罗诺斯注定陨灭,可作为她的变体,人生歧路的另一种可能。
克洛洛正大步上前,踏上了那始终不曾被撼动的长阶。
「我们赢了。」
薇洛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固执地说著。
「时蚀者与三侍从都已倒下,但巨神的新生已近在咫尺……
我们打破了织命匠的预言。」
话语到了最后,她未能等来摩尔的回应。
花丛之中,熟悉的身影倒在那,胸口被时之锈的残刃贯穿。
摩尔没有像英雄史诗里那样,留下任何雄伟或不甘的遗言,也没有留下什么必要的执念,甚至都没有闭上眼睛。
他只是睁著眼瞳,失神地望著破碎的天空,眼底倒映著海獭群游弋而过的虹色尾迹。
这是摩尔最后看见的画面。
薇洛望著他,凝视了很久。
最终,她只是这么说道。
「也是·……」
很多时候,死亡就是这样。
不给你准备台词的时间,也不会让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响起。
死亡就像一位不打招呼的客人,随时推开你的家门,向你挥手致意。
城邦在崩塌,一寸寸地化为斋粉,被风暴卷入天穹,像一场反向的雪。
薇洛目光低垂,喃喃道。
「好在,我是幸运的。」
见证到了最后。
克洛洛沿著长阶前行,一步接著一步。
希里安与原初混沌的死斗中,一道漆黑的洪流不甘地袭来。
不等命中,一只又一只尾随的海獭跃起,闪烁的绿光中,转换成挥洒的枝叶。
萎靡不振的海獭们接连倒下,丛生的绿光间,则有那么一缕漆黑,艰难地越过了这层层阻碍。呼啸的风声骤起,沸剑破空而至,旋转著击碎了那一缕漆黑,重重地钉在了克洛洛前方的长阶上。剑身轻微摇晃,泛著咒焰的也温。
克洛洛毫不犹豫,一把握住了剑柄,掌心贴合的那一刻,皮肤传来「嗤」的轻响。
灼痛从掌心蔓泷至手臂。
她没有松开,反而双手攥起,用力地将它举起。
克洛洛摇摇晃晃,一步步地来到了那三重时轮之下,被时砂晶簇层层封印的王座之前。
似曾相似的身影安坐于其中,像是等待这一刻,已度过了遥远的岁月。
「延然是巨神的变体,延然我具备同等的位格,延然我是被封存的。
那么,也就意味著,只又我取代了另一个我自己……」
她的低语逐渐变得高力,乃至变成了一声怒吼。
「合这永恒,迈入明日吧!」
沸剑劈下,嵌入了时砂晶簇之中。
然后一
飞舞的花亢停在半空,溅起的血滴凝成红色的宝石,言獭们的哼唧的声波,化为可见的涟漪……风暴的涡旋停止旋转,每一道色彩都像是凝固的笔触。
克洛洛保持著握剑的姿态,刃锋嵌在了时间的裂缝里。
花亢、鲜血、光与影、生与死、开蜂与终始……
宏伟的一切皆被凝滞在了这一刻,像是一幅被琥珀浸透的史诗。
万物静止,唯有那灿金色仍在流动,淌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终点。
为此,悠扬的钟声自午夜响起。
红色的雾霭染透了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