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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解的无奈。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执著的利益,唯有摩尔自己,像是一个愚蠢的局外人。
可就是他这般愚蠢的家伙,却亲身体会了所有的苦痛。
是啊——
从摩尔的主观视角看去,这是一个何等糟糕的故事。
天外战争的背景下,不久前,巨神才重伤归来,被迫无奈下,时骸之都沉入了灵界之中,封存起了所有。
然后——
一日之内,巨神垂死,时骸之都趋于毁灭,就连曾经同心协力的三侍从们,也反目成仇。
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发生在一日之内。
摩尔没有回头,轻声道。
「真是一场噩梦啊,希里安。」
漆黑的浪潮与事物的崩塌,在同一时刻抵达。
而这便是摩尔最后的话语了。
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踏入了这场早该终结的死斗之中。
留给希里安与克洛洛的,则是不断坠落的巨石与倒塌的结构。
不止是圣殿在坍塌,整座时之浮岛都在走向毁灭。
巨大的裂纹以此地为起点,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撕裂了浮岛的各个角落,将边缘一寸寸地剥离、脱落,坠入渺茫的空域之中。
煌煌的威能彼此对撞,泛起一重重惊人的涟漪,进一步加速了时之浮岛的崩溃。
冲击掠过希里安周身,袭来了一阵强烈的钝痛,克洛洛更是嘴角渗出鲜血。
哪怕隔著漆黑的浪潮,通过蛇印,他依旧能清晰地觉察到其中的邪异。
更是在恒解之力的高涨中,隐隐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随著「科琳娜」这一事实存在的完全消散,某种深邃可怖的存在,仿佛正以此为凭借、以原初混沌为介质,从中苏醒而来。
希里安看不见,也没有涉身其中,可几乎是下意识地猜到了某种可能。
他单手挽住克洛洛的肩膀,紧紧地将她锢住。
「好兄弟?」
此话一出,希里安就被自己逗笑了。
从原初混沌中苏醒的、降临的恒解之力,正是来自于鬼祟先生。
但是——又不是他。
自从与鬼祟先生会面,并杀死他后,每当深夜时分、入睡之前,希里安总会思考相关的事情。
恒终寂静与无序狂嚣。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清楚这两者,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从一系列相关的线索,力量的呈现形式上,假设一下,若两者超越了巨神——
希里安不得不考虑一件事。
既然,巨神会被自身的偏执扭曲,迫使心智做出某些违背常理的抉择。
对于那些远超于巨神的、未知的崇高存在呢?
是否有这么一种可能。
届时,力量本身反而会占据了主导,心智则成了被奴役的傀儡。
如此一来,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鬼祟先生的一系列举动,多多少少就可以理解一二了。
只是,当下这一情景,显然不适合进行更深入的思考与探讨。
希里安单手抱紧了克洛洛,提醒道。
「抓紧了,这次可没有安全带了!」
之前,希里安都是穿戴同械甲胄行动,她挂在后面正正好好。
现在没有了这身魁梧的铠甲,克洛洛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放在哪,抱住什么。
「啊啊啊!」
一阵慌张的叫唤里,她抱住了希里安的脖颈,埋低了头。
莫名的,克洛洛安心了许多。
明明,数米之外,便是快速逼近的漆黑浪潮,还有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恒解之力。
这种情况下,希里安只能寄希望于,薇洛隐藏的底牌,能够逆转这一局势。
剩下的,他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希里安一边抱怨,一边带著克洛洛,踩著不断破碎的地面,向著圣殿之外逃窜。
「该死的,都是阴险的老东西啊!」
本以为上次循环之中,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有信心逆转时骸之都的危机。
可结果呢?
无论敌我,都在藏东西,阴谋与意图彼此嵌套,宛如无形的杀阵。
希里安前脚刚冲出了濒临倒塌的圣殿,映入眼中的,便是四分五裂的时之浮岛。
浮岛的边缘向内迅速坍塌,撕开的巨大裂口中,能清晰地看到结构复杂的断面,乃至透过这一缝隙,目睹下方遥远的地表。
被雨幕模糊的大地上,正绽开一道又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下浮现出的,是一片片绚烂瑰丽的色彩,犹如上涨的潮水般,从中溢出、流动见此一幕,希里安的心情变得越发沉重。
时骸之都无法维系自身的封闭,犹如一座缓慢沉没的巨轮般,真正意义上地沉入灵界。
崩毁——开始了。
最先遭受到影响的,便是被灵界无情吞没,位于地下深处的诸多设施。
庞大的源能炉,及其诸多的复杂结构、设施等,没有引发任何惊天的爆炸,又或是造成巨大的混乱。
它们仅仅是在一道道裂口扩张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被抹除。
色彩不断地向上溢流,冲出地表,如同一道道升起的热泉,洒下炫目的雨。
用鲜艳的颜色,点缀起这灰暗的世界。
嘶一1
气流嘶吼的怒号声骤起。
希里安身后传来深寒的恶意,迫使他不得不收回了目光。
完全崩塌的圣殿之中,升腾起万千的、流动的漆黑,像似无数游弋的鱼群,又像是抽象化的风暴,旋转、卷积。
余光瞥去,希里安完全看不见薇洛与摩尔的身影了,只能勉强窥见几道闪烁的灿金色。
忽然间,他迟迟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这并不像是一种「后知后觉」,更像是接连紧张的搏杀,令其本能地忘却了这一点重点。
直到此时,事实像是冰冷的匕首般,刺入了心窝。
希里安意识到了,再一次的、深刻的——
这是最后的循环了,也是最后的争斗了。
他莫名地放缓了脚步,停在了缓缓下沉的碎块上。
周围激流涌动,破碎声连连。
克洛洛困惑地打量著他,望著冰冷的翼盔与苍白的六目,看不清那挣扎的脸庞。
她轻声呼唤。
「希里安,怎么了?」
希里安张了张口,声音沙哑道。
「我——」
话语尚未说完,就被再度扩张的漆黑风暴所打断。
深邃的核心之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牵扯著游离的源能、溢散的时砂,就连崩碎的残垣断壁也未能逃逸。
纷纷逆著重力,狂涌著投入那无际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希里安猛地刺出沸剑,将自己钉在了地面上,止住了身形。
可紧接著,他脚下这枚巨大碎块,一整个地被吸引,扯向了漆黑的风暴。
希里安挣扎地向前一步,落下又抬起的脚印上,骤然升起一团团的咒焰。
闪焰步的强行推动下,他在彻底被捕获前,身影扭曲成了一道疾驰的火流,成功脱离了漆黑风暴的吸引。
希里安不断地向前,用力地踏击一枚枚沉降的碎块,在支离破碎的废墟间狂奔。
身后的漆黑风暴也在不断扩张,几乎吸纳了大半的浮岛废墟。
模糊不清的黑暗里,隐约可见那异化的、庞大的躯骸,猩红的血肉生长不止。
此时,希里安已经觉察不到了薇洛与摩尔的存在了。
可能是原初混沌的力量过于强大,遮蔽了所有。
也可能,他们两人已经死了,倒在了前往王座的长阶上。
希里安不再考虑这些事了,他双手抱住克洛洛,越过了最后一枚碎块。
两人腾空而起,跃向了无垠的天空中。
这一刻,他们像是短暂地从灾难里抽离出来了般,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去俯瞰时骸之都的终局。
地面的裂口绽放了一道又一道,彼此交叉、汇合。
绚丽的色彩淹没了地表,也侵蚀了巨构们的基座。
高耸入云的造物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摇晃、倾倒,从中段区域硬生生地折断,向著另一侧的巨构靠拢、砸落。
夹在缝隙里的诸多浮岛,被阴影吞没,毗邻的拱廊与殿堂崩塌,墙壁的浮雕化为齑粉,漫天扬起的尘埃与灰烬。
裂口开始向上延伸,将天穹也龟裂出了蛛网般的绚丽缝隙。
灵界内的喧嚣尖啸而来,系统的规则走向了紊乱。
有的街区在眨眼间风蚀腐朽,有的残骸凝固在了崩塌的瞬间,呈现出破碎的永恒。
希里安与克洛洛经过急促的下坠,落在了一处凝滞在半空中的废墟上。
凭借残留的错乱时序,两人坠落的速度被迟缓了许多,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这才缓缓停下。
两人并齐地倒在一起,持续不断的痛意与惊骇中,目光齐齐地望向头顶。
群星闪烁,渗透的色彩,犹如极光般绚烂。
遥远的时之浮岛正化作一道缓慢旋转的涡旋,金色的尘埃与漆黑的色泽交织,一同步入终末的沉寂。
在凝滞废墟的下方,灵界的吞没仍在继续,像是上涨的岩浆般,将越来越多的事物吞没,逐步瓦解时骸之都。
此情此景下,克洛洛反而没有多少恐惧。
她试著撑起身子,又因浑身的痛意,不由地倒了下去。
克洛洛喘了几口气,感叹道。
「这就是灵界的颜色吗?真美啊。」
这确实是绝美得难以形容的一幕,壮丽与毁灭交织,犹如生死的轮回。
希里安什么都没有说,固执地攥起沸剑,想要拄剑撑起身子。
克洛洛在这时开口,劝说道。
「你该休息会了,希里安。
他的动作一滞,沸剑插入地面,锃亮的剑身上倒映著苍白的六目。
克洛洛那略显苍白的脸庞上含著笑意,缓和了稍许后,她强忍著痛意,慢慢地坐了起来。
望向两人所处的这处废墟,残垣断壁间,还能看到许多模糊的虚影。
那些都是时骸之都的居民们,随时骸之都封闭的日子里,他们被磨损了所有,留存下来的不过是一道道幻影。
克洛洛的目光来回游离,突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拽了拽希里安的胳膊,兴奋道。
「快看!是牛肉饭!」
希里安愣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迟迟地想起,她口中的「牛肉饭」指的是谁。
破碎的广场一角里,「牛肉饭」正和另一人手牵著手。那应该是他的女友。
希里安记得他在这一日里的故事。
历经了一系列倒霉至极的事后,他与女友在庆典的广场上相聚。
彼此分享一天的种种,希冀接下来的美好,而后拥抱、接吻——
哦,对了。
「牛肉饭」没能吻下去,每当嘴唇触碰到彼此时,循环总会重置这一切。
希里安不由地想,当城邦彻底破灭的那一刻,重置是否会降临,他又能否完成这延续了不知多久的吻呢?
不过,这还真是命运般的相会。
克洛洛望了望这份毁灭下的小美好,又环视了一圈城邦的缓慢破灭。
最后,她的目光落向了希里安,注视著六目翼盔。
克洛洛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
希里安搞不懂她在笑什么。
克洛洛抿著嘴,挪得更近了,几乎是紧贴著他。
她的声音很低,但其中的欣喜清晰可见。
「太好了,希里安,你来了,就和我预料的一样。」
希里安身子颤抖了一下,安静地聆听。
克洛洛完全靠在了他身上,低垂著眼眸,缓缓说道。
「很长的时间里,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个人盲目奔走。
直到那一天,你突然闯了进来,出现在了我的生活。」
她说著说著,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希里安,真是太好了啊。」
希里安没有去看她,又像是不敢去看她。
他能感觉到,克洛洛向自己伸出了怀抱,紧紧地抓紧了自己,像是要跨越血肉的边界,将彼此融为一体般。
「我——我经常抱怨生活、诅咒我的人生。」
克洛洛将头埋了起来,声音低沉沉的、模糊不清。
「我搞不懂我是谁,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仿佛有位至高的存在,恶趣味般地从这无数的庸庸碌碌中,随意挑选了这么一人,让她承受这一切——」
希里安被怀抱的手臂上,传来了阵阵湿漉漉的感觉。
他分不清这是克洛洛的眼泪,还是某处伤口里溢出的血。
慢慢地,她稍稍抬头,用力地蹭了几下,露出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