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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再度回到了那座静谧的图书馆。
此时正是烈阳高照之际,遮掩的装甲板纷纷滑开,露出了晶莹剔透剔透的玻璃穹顶,以令天光毫无保留地浸透室内。
冷峻高大的书架如方尖碑般屹立。
希里安很高兴,接连的战斗中,这片区域并未受到损伤,一切就如自己记忆时的那样。
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角落,没判断错的话,那正是伊琳丝常午睡地方。
很可惜,今天的午睡环节取消了。
伊琳丝身著森严的甲胄,走在最前方。
阳葵氏族。
当希里安吐出这个古老、快要被世人遗忘的名字时,伊琳丝确实困惑了那么一两秒,随即,便回忆起了一切。
数年前,黑暗世界的深处,荒芜的旧大陆中。
当伊琳丝从铁棺里被梅尔文唤醒时,第一时间等待她的,并不是命途的晋升、战斗技巧的磨炼。
而是无比冗杂、漫长的知识教学。
真是见了鬼了。
意识到伊琳丝受祝之子的身份后,梅尔文立刻秘密组织起一个完善的教学团队。
从文明世界的近代史,到冷日氏族的历史传承,再到炬引命途的详细划分等等。
他们花了极短的时间,让伊琳丝快速了解了自己所处时代的诸多信息,构建起一个初步的世界观。
紧随其后的,才是晋升仪式,以及诸多的技巧磨炼、实战考验等等。
哪怕伊琳丝这样性子的人,回忆起那段高压学习的日子,仍感到一丝冰凉的后怕。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伊琳丝完成了初步的学习后,教学团队们刻意放缓了传授速度,再到了现在,她几乎掌握了需要掌握的一切。
无论是知识与技巧。
关于阳葵氏族的信息,便是她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学习里,偶然了解到的。
阳葵氏族与冷日氏族一样,皆来自于圣血十人,他们曾紧密地团结在征巡拓者的旗帜下,直到第十二次远征的失败、叛乱之年的爆发。
冷日氏族选择驻守白日圣城,成为了守火密教的一员,死死捍卫文明世界现有的疆域,阳葵氏族则扑向了黑暗世界,化作余烬残军的锋刃,誓要继续那没有尽头的远征。
两个亲密无间的氏族,就这么走向了分歧。
到了如今,冷日氏族依旧是炬引命途中,最为强大的氏族之一,而阳葵氏族在百年前就杳无音信,乃至被默默遗忘。
从清晨时,两人聊起这个话题,到了现在,希里安的坦白。
期间,伊琳丝有过许许多多的猜测。
首先,她便排除了余烬残军这一可能性。
无论是猎咬氏族,还是心链氏族,那些好战的疯子,基本都活跃于黑暗世界,每当行动时,也往往都是成群结队,从不落单。
守火密教的可能性也不大,永燃氏族向来不会离开焰芯内环,荆垒氏族的足迹,最远也只是到了内焰外环。
如同某种默契般,自军团分裂后,守火密教几乎不会干涉外焰边疆,余烬残军最多也只是在黑暗世界的边缘徘徊。
外焰边疆这一巨大环带,像是某种缓冲区般,不仅分隔了文明世界与黑暗世界,更是区别开了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
思来想去,伊琳丝只能判断,希里安是一名野火派。
某道血系在漫长的传承中,不断地稀释、畸变,继承在希里安体内时,就变成了这副完全无法溯源的模样。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希里安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把自己的血系畸变成了那副模样。
从未见过的莹绿焰色,还有那骇人的狂乱爆裂。
种种的猜测不断地堆积、酝酿,直到真相揭晓。
伊琳丝不可思议地再次问询道。
「你确定……你的血系,真的继承自阳葵氏族?」
「怎么了?」希里安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
伊琳丝犹豫了一下,「在我了解的、关于阳葵氏族的情报中,你们的血系畸变不该是这样的。」
「哦?」
希里安双眼发光,追问道,「阳葵氏族的血系畸变,具体是什么样的?」
伊琳丝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动不动地盯著他。
希里安猜。
此刻,那森严的盔甲之下,一定是一张充满了错愕与困惑的脸。
说不定伊琳丝正在心底吐槽,自己是不是在发什么神经。
「好吧好吧,这件事说来话长。」
希里安无奈道,「总之,我仅仅是继承了血系,关于阳葵氏族的一切,也只是大概知晓了它的消亡史,至于更具体的详情与历史,一无所知。」
伊琳丝沉默了好一阵后,才重新开口道。
「很曲折的遭遇吗?」
「算是吧。」
希里安不打算对她过多隐瞒自己的过去。
那么多的往事积压在了心底,终于迎来了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去倾述的时刻,但话到了嘴边,他却没多少力气提起。
光是回忆那一切,便令希里安感到精疲力尽。
两人穿过了林立的书架,来到了图书馆的深处,在伊琳丝的引领下,踏上了一条向下的幽深通道。
尽头,一道密封的闸门屹立,阻隔了去路。
档案室就位于图书馆的下方,没有明确的手续下,只有极少数人有权限访问此处,伊琳丝就其一。
在那不久之前的日子里,档案室算得上是她的课堂,每次都会在这里待上至少一天的时间。
「唉……」
伊琳丝极为少见地叹了口气,经过系统检查,成功开启了闸门。
步入略显昏暗的档案室内,她接起了先前的话题。
「关于阳葵氏族的血系畸变……」
她斟酌了一下话语,解释道。
「据我了解,某种角度来讲,阳葵氏族的血系畸变就是……没有血系畸变。」
「啊?」
希里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伊琳丝来到了就近的一处档案柜,熟练地从中取出一本书籍,递了过来。
「根据《圣血十人谱系大全》所写,相较于其它圣血氏族,阳葵氏族的血系极为稳定,也因这绝对的稳定性,在复兴时代期间,军团内部将阳葵氏族视作一种纯血氏族。
许多关于执炬人的标准,例如魂髓浓度、焰色等等,都是以阳葵氏族这一完美模板,作为参考、标定。」
说完,她又取出了另一本书,堆在了《圣血十人谱系大全》上。
「这本是《血系畸变论》,由一名跟随军团的苦痛修士、米娅所写,在复兴时代期间,她详细记录了诸多氏族的血系变化。」
两本沉甸甸的书籍压了下来,希里安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伊琳丝则完全进入了教学状态,继续讲解道。
「随军征战的漫长日子里,米娅修士与阳葵氏族缔结了深厚的友谊,从事后来看,这应该是她有意为之。
米娅修士很好奇,阳葵氏族的血系,为何没有呈现出畸变特性,并对此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之后,她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
希里安将两本厚重的书籍,放在了一旁,满怀期待地聆听著。
「米娅修士认为,血系畸变本身与个体的意志息息相关。」
伊琳丝努力回忆书中的段落,尽可能地完全复述。
「个体的心智、性格、意志等等综合因素汇聚在了一起,进而影响了血系的变化,诞生出独属于自身的畸变。
而这也恰好对应了,各个氏族之间,有著截然不同的氏族文化。」
她接著举例道,「用更为具体的例子来讲……比如、冷日氏族。」
一簇冰蓝色的光焰凭空燃起,映亮了昏暗的一角。
伊琳丝开口道。
「冷日氏族的血系畸变为『冬寒』。
这份力量不止令魂髓之火的焰色,变成了这副冰蓝色。
随著魂髓浓度的提纯、阶位的晋升,当我们在体内阴燃起魂髓时,引起蒸腾高温时,也会令我们的意识坠入冷彻的寒冬中,保持绝对的清醒,以阻绝混沌的低语与迷离的幻觉。」
希里安愣住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冷日氏族的畸变,仅仅是变化的光焰,原来在这表象之下,还具备这样的能力。
他喃喃道,「也就是说……」
「冷日氏族的执炬人们,在阴燃魂髓的状态下,将具备抵御幻觉等种种负面精神状态的能力,从而确保意识的绝对清醒。」
伊琳丝接著说道,「也是基于这个缘故,冷日氏族才拥有了在黑暗世界里,进行深度潜航的能力。」
「而这一血系畸变的来源,要追溯到开创了冷日氏族的圣血十人之一、德罗丽丝·冷日。」
她说著,又取下了一本书,在希里安近乎麻木的目光中,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本是《德罗丽丝传》,它详细讲述了德罗丽丝的一生,从获得征巡拓者的垂青、成为圣血十人,再到战死于第七次远征……」
伊琳丝随嘴抱怨了一句。
「这本书是冷日氏族成员的必读物、必修课……真的是……咳咳。
总之,从书中的事迹可知,德罗丽丝本身就是一个极端理智的人,无论在多么危机的关头,都会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
伊琳丝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轻声道。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她选择了一己之力对抗降临的恶孽。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寂静持续了那么一两秒,她稍稍调整了一下语气,接著说道。
「在一开始,德罗丽丝并不具备血系畸变,而是随著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征战,自身逐渐演化出了这一冬寒之力,并且影响至了所有继承她血系的冷日氏族之人。」
结合德罗丽丝的人生,还有米娅修士的记录,希里安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猜测。
这时,伊琳丝突然站定了身子,慢慢地单膝跪地,在闪烁的微光中,背部高高隆起,直至交错的甲片逐一裂解。
封闭的内部溢出阵阵热气,伊琳丝钻了出来。
「说回米娅修士对于阳葵氏族的猜测……」
她依旧穿著那身适配的作战服,拆下了驳接在身体上的神经束,从甲胄上跳了下来。
「她怀疑,阳葵氏族其实具备著某种血系畸变,只是这种畸变的表达形式过于隐秘、无法觉察,被人忽视。
至于,她为什么会认定这一点,这就要说起这个人了。」
伊琳丝翻开了两本厚重的书籍,精准地找到了各自的页码。
希里安扫了一眼,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有一个共同的、不断被重复提起的名字。
他沉声念起。
「沃兰·阳葵。」
名字之后便是大段大段,关于他的生平介绍。
沃兰是圣血十人之一,阳葵氏族的建立者,初代的氏族团长,更重要的是……
读到那行文字的瞬间,希里安下意识地跟著重复道。
「征巡拓者的副官、军团的掌旗人。」
刹那间,他的记忆猛地被抽离,回到了那个座化作废墟的小镇,那间压抑的武库室内。
在那尘封的铁箱中,努恩为数不多的遗物里……
那面旗帜。
希里安明白了。
为什么阳葵氏族在覆灭之际,依旧要拼死送出这面旗帜,为什么努恩历经了如此多的曲折,仍要将它带在身边。
那并不是随随便便、某张来自于军团的旗帜,而是……
伊琳丝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拍了拍肩膀。
「希里安,你还好吗?」
「我……我还好。」
希里安回过神,克制杂乱的思绪,「我只是头一次了解到自己氏族的过往,有些……有些激动。」
这算不上谎言,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希里安回忆起,那面旗帜被保存在了合铸号的夹层内,和行驶日志放在了一起。
该死的!
自己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呢?若是先前发生了某些意外,合铸号被毁,又或是……
「希里安。」
伊琳丝再次呼唤他的名字,目光里满是担忧。
「我……我需要调整一下。」
「嗯。」
希里安花了点时间,控制好情绪、厘清思路。
「你应该明白,有些秘密是不能被写在书本上的,只能保存在这里,靠一代又一代人口述传递。」
伊琳丝指了指脑袋,神情严肃道。
「我接下来要讲的,便是这样的秘密,它之前由梅尔文亲口讲述,现在又由我来讲给你听。」
说完,她警觉地环顾四周,像是在提防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伊琳丝贴近了他的耳边,低声道。
「在你了解的故事里,叛乱之年的爆发,始于征巡拓者失踪于第十二次远征,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