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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里安临时换上了城邦卫队的制服,胸前还别著理事会徽印。
手轻轻地搭在锁刃剑的剑柄上,沸剑则已提前用绷带仔细缠绕,遮盖住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
配上他那副凝重肃穆的神情,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在哈维的一系列劝说下,希里安最终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委托。
先不说理事会开出的丰厚酬劳,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是希里安为数不多能与圣物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作为引动了外焰边疆风暴的核心,就算希里安再怎么理性镇定,也不免对其产生巨大的好奇心。
被混沌诸恶们如此追逐的事物,究竟会是什么呢?
因此,在护送任务开始的这一天,希里安准时来到了现场。
环顾四周,还有很多和自己一样的,被临时徵调过来的超凡者们。
希里安走出集合点,站在层级一的空旷平台上,寒风卷著细碎的冰晶迎面扑来。
「更冷了啊……」
希里安低声抱怨了一句,勒紧了衣领。
目光眺向一旁,庞大的破晓之牙号像是沉寂的山岳,正静静匍匐在不远处。
舰体上,那些来自黑暗世界的伤痕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希里安等被临时徵调来的超凡者们,零零散散地站在一起。
作为对比,不远处,一列列身著冷日氏族制服的执炬人已组成严密的卫队,他们沉默如铁,幽蓝色的日轮徽印著冷光。
数艘全副武装的小型空艇,像是警惕的蜂鸟般悬停四周,在队列中央,一艘体型明显大上一圈、装甲更为厚重的运输空艇正缓缓预热引擎,低沉的嗡鸣声搅动著冰冷的空气。
「圣物应该就在那里面吧。」
希里安瞥了一眼那艘运输空艇,心中暗想。
周围参与行动的理事会职员,还有来自其他部门的超凡者们,此时也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了起来。
希里安侧耳聆听,话语间满是关于圣物、风险和破晓之牙号的猜测与不安。
事态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后,很多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希里安对那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拉低了帽檐,按照指示登上了一艘负责侧翼护卫的浮空艇。
舱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隔绝。
狭窄的舱室内挤满了全副武装的人员,引擎的震动通过甲板传来。
此刻正值正午,太阳高悬,魂髓之光最为炽烈,理论上是对混沌力量压制最强的时刻。
「你……」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希里安转过头,看到一名身穿破晓之牙号蓝色制服的男人,正带著些不确定打量著自己。
对方脸上带著明显的风霜,目光先在希里安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他胸前那枚醒目的理事会徽印上,眉头不由地微微皱起。
「我好像见过你,」船员回忆著,声音里带著思索,「在舰上……你是那几个搭顺风车的访客之一?」
希里安没有否认,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船员的表情更加困惑了,凑近了一些,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在这?」
希里安随意地应付道,「受邀来参加工作,就这样。」
没有等对方继续追问,他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
「倒是你们怎么回事?」
希里安不解道,「就这么轻易地把圣物交了出去吗?」
别看理事会的诸多条件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当圣物离开破晓之牙号时,性质就变了。
面对希里安如此直接的发问,船员一时语塞。
作为亲历了五年黑暗世界航行的资深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了护送那所谓的圣物,破晓之牙号究竟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无数的牺牲、日夜不休的血战……
沉默了几秒后,他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理解舰长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完,船员便一言不发,目光低垂。
希里安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再度将视线投向舷窗外。
那艘被层层护卫的运输空艇占据了视野的中心,而舱室内这些制服各异、来自理事会和其他势力的陌生面孔,更让空气中弥漫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与不协调。
许久之后,引擎的嗡鸣声中,船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被噪音吞没。
「把圣物从破晓之牙号里挪出来,交给这么一支混杂的队伍护送。」
船员的声音更低了,「还同意驻守孤塔之城……这不像梅尔文舰长的作风。」
希里安没有回应。
随著引擎逐渐响亮的轰鸣,护卫艇悬离了地面。
整支护卫艇编队缓缓升空,带来一阵令人不安的失重感。
下方,破晓之牙号那庞大如山的钢铁之躯逐渐缩小、远去。
正午的阳光透过孤塔之城层级间的空洞洒落,在冰冷的建筑群间投下道道清晰而锐利的影子,将一切都切割得界限分明。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程序严密。
但一股莫名的不安,却如同细小的冰刺,悄然扎进了希里安的脊背,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护卫艇编队缓缓向破晓之牙号靠拢,悬停在舰体侧舷的阴影之下。
引擎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钢铁之间回荡。
陆行舰腹部的巨型闸门在嘶鸣中开启,运输空艇独自驶入这座钢铁巢穴。
偌大的机库内,执炬人们早已列队完毕,他们全副武装,手持武器,沉默地伫立著,空气中弥漫著一种近乎实质化的肃杀与紧绷。
「哗啦啦——」
铁链拖拽过甲板的刺耳声响,混合著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机库深处传来,碾碎了这片死寂。
通道尽头,被数名执炬人严密拱卫的圣物缓缓浮现。
它被厚重的漆黑幕布完全包裹,仅仅凸显出一个冰冷、规整的长方体轮廓。
一重又一重的锁链如同活蛇般缠绕其上,又向外分叉、延伸,末端由数名执炬人各自紧紧握持。
榍石站在一处高耸的维修平台上,同械甲胄与阴影融为一体。
视线俯瞰著下方,执炬人们像是抬著棺椁般,将圣物护送入运输空艇敞开的舱腹。
厚重的多层装甲在一连串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中闭合、锁死,将秘密重新封存。
引擎的嗡鸣声陡然加剧,运输空艇再次缓缓悬空。
「榍石,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梅尔文的声音透过内置频道传来,平稳,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榍石没有言语。
他转身,另一支同样全副武装的执炬人小队,早已提前待命在了这里。
榍石登上了另一艘护卫艇,执炬人小队无声跟上,引擎启动,紧贴著运输空艇的后方。
短暂行驶后,运输空艇与悬停在外侧的护卫艇编队汇合。
所有空艇重新调整阵型,开始严密护送,向著更高的层级缓缓上升。
它们像是被困在铁笼中的鸟群,在错综复杂的层级结构与纵横交错的钢梁间谨慎穿行。
每一次转向都牵动著无数道隐于暗处的视线。
此刻,整座孤塔之城。
无论是明面上维持秩序的理事会与城邦卫队,潜藏于地下管网与阴影中的各方势力眼线,还是外壁高墙之后、位于腐植之地深处的混沌仇敌们。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这支缓慢爬升的护卫艇编队。
风暴的核心,从未如此赤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市民们挤在栏杆边,仰头望著那些在钢铁丛林间穿行的飞鸟。
「看!又飞上去一批!」一个男人指著天空,声音里带著麻木的好奇,「今天这空艇来回就没停过。」
「听说是在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从下面那艘大船里搬出来的。」
他的妻子低声嘟囔,把怀里咳嗽的孩子裹得更紧,「搞这么大阵仗……究竟是在运送些什么?」
「管他呢,反正有高墙挡著。」
另一个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倒映著空艇的灯光。
「天塌下来,也有大人物们顶著。我们啊,能活一天是一天了。」
话虽如此,但当这群铁鸟掠过他们头顶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袭来,让这几个市民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沉默了下来。
狭窄的维修管道内。
一个身影紧贴著冰冷的管壁,通过一道细微的裂缝,用改装过的窥镜死死盯著编队的动向。
他对著一个简陋的通讯器,快速汇报。
「包裹已离开巢穴,正在向蜂巢上层移动。护卫严密,有铁罐头贴身跟随。重复,有铁罐头。」
通讯器另一头只有细微的电流嘶声作为回应。
外壁高墙之上。
一名值守的士兵揉了揉被寒风吹得发痛的眼睛,目光投向荒野的远方。
即便在正午烈阳下,腐植之地依旧显得阴沉、缓缓蠕动,奇怪的是,他总觉得,那片死亡的墨绿,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怎么回事?」
士兵疑惑地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辨认下,腐植之地的边缘,似乎有影影绰绰的轮廓在聚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群。
「怎么回事?」
士兵疑惑地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辨认下,腐植之地的边缘,似乎有影影绰绰的轮廓在聚集,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群。
更上层的观景台上,丹尼尔的衣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远远望著那支爬升的编队,眼神深处是一片压抑的深海。
「圣物……」
丹尼尔低声呢喃,词汇在唇齿间滚过,带著灼热的份量。
「卷动风暴的烈阳,足以撬动文明世界天平的奇迹之力……」
一连串的思绪与感叹之后,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可在这平静的眼眸之下,是如同地火般翻涌、冲撞的躁动,无形的情绪如同战锤,一次又一次,沉重且有力地撼动著。
丹尼尔缓缓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份躁动强行压入肺腑。
他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向著某个不可见的听众讲述。
「圣物……开始转移了。」
于是,异变骤起。
当护卫艇编队抵达层级一的尽头,即将穿越那连接内外穹顶的巨型天窗时,无数枚飞弹突兀地升起。
它们拖拽著刺眼的尾焰,毫无征兆地从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中、废弃管道的豁口里、甚至从一些看似平静的民居窗户后,密密麻麻地冲天而起。
这并非是整齐的齐射,而是来自四面八方、角度刁钻的攒射,像是无数条被激怒的游蛇,纠缠撕咬向爬升的编队。
「敌袭敌袭!」
通讯频道内,预警的嘶吼与第一波尖啸声同时炸响。
袭击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即便理事会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狩猎,可敌人还是在城邦里,积蓄起了一定的力量。
护卫艇的驾驶员们反应极快,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艇身做出违反常理的紧急偏转与爬升,试图规避。
侧舷与顶部的近防机炮疯狂旋转,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舌,炽热的弹链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灼热的死亡之网。
交织的弹雨与飞弹凌空相撞,爆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火球。
破片化作金属风暴横扫四周,撞击在空艇装甲上叮当作响,有几片还擦著舷窗飞过,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浓烈的硝烟与怪异焦糊味,即便隔著密封舱体也能隐约嗅到。
袭击者的火力密度超乎想像。
尽管大部分飞弹被成功拦截,但仍有一两枚拖著残破的尾焰,以诡异的角度穿透了弹幕的缝隙。
其中一枚,精准地咬中了一艘位于编队边缘的护卫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压过了所有喧嚣。
护卫艇的侧舷装甲如纸糊般被撕裂,内部结构暴露在火光中,紧接著,更猛烈的二次殉爆发生,整艘艇体被膨胀的火球吞噬大半。
燃烧的残骸与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拖著滚滚黑烟,像是折翼的火鸟,旋转著、哀鸣著向下方的建筑森林坠去。
腾起更大的烟柱。
「七号艇被击中!坠落!」
「保持阵型!保护核心目标!」
通讯频道被各种急促、尖锐的叫喊声淹没。
敌人的袭击彻底切断了众人紧绷的神经,点燃了压迫的肃穆。
几乎在同一时刻,各处隐蔽的角落、阴影之中,一道道强弱不一的源能反应接连不断地升腾、爆发。
那是潜伏的敌人,也是仓促迎战的守军。
原本井然有序的护送行动,眨眼睛,演变成波及全城多个层级的混战开端。
疯狂的一切就此拉开序幕。
可在希里安所处的舱室内,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差。
没有新兵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