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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他必须离开(第1/2页)
随从走出柴房,捧着一根长鞭折返。
长鞭通体黝黑,鞭身布满细密倒刺。
牛皮鞭身被泡得紧实,边缘倒刺泛着冷硬寒光,沉甸甸的,光是瞧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寒。
小厮趴在地上,吓得连头不敢抬。
他在江府多年,太清楚这根家法鞭子的厉害。
往日府里犯错的下人,挨上两三鞭便皮开肉绽,哀嚎不止。
这哪里是管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折磨。
江苍山目光阴鸷,接过随从递来的长鞭。
他手腕微微一扬,鞭子在半空划过凌厉弧线,带着破空锐响,狠狠抽向孟舟的后背。
啪!
第一鞭落下。
尖锐的倒刺瞬间撕裂布料,深深嵌入皮肉。
江苍山手腕再一扯,倒刺硬生生刮下一片血肉。
殷红鲜血浸透孟舟的布衣,迅速晕开刺目的红。
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
孟舟浑身猛地一颤,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硬是将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他脊背挺得笔直。
即便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浑身剧痛,也没有弯下半分。
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江苍山见他这般倔强,心头怒火更盛。
他手中长鞭再次扬起,第二鞭狠狠落下。
鞭子依旧抽在后背上,旧伤之上再添新伤。
倒刺勾连皮肉,每一次拉扯,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
鲜血顺着脊背缓缓流淌,黏腻地贴在身上,又疼又麻。
孟舟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依旧死死撑着。
他双眼紧紧盯着地面,眼神异常坚定。
他不能示弱。
被捆绑的手腕原本就通红发紫,此刻勒得更深,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麻木与剧痛交织,远不及脊背疼痛的万分之一。
一鞭,又一鞭。
第三鞭,第四鞭……
鞭子落下和皮肉撕裂的声响,在寂静柴房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旧伤叠着新伤。
孟舟后背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变得破烂不堪,黏连在血肉上。
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撕扯感。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变得毫无血色,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视线也开始模糊。
耳边只剩自己沉重的喘息,还有脊背源源不断传来的剧痛。
他始终没有求饶,没有发出一声哀嚎,死死咬着牙,硬扛了十鞭。
终于撑不住,身子猛地一歪,重重撞在身后柴堆上。
粗糙的柴禾硌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孟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后背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依旧强撑着意识,没有倒下。
柴房里只剩孟舟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是挥之不散的血腥气,混着潮湿霉味与柴禾味呛得人作呕。
江苍山握着鞭子的手缓缓垂落。
他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孟舟,眼底怒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孟舟还是个半大孩子,远道而来,捧着孟家的菜谱说想和他学做菜。
一双明亮又倔强的眼睛满眼都是对厨艺的渴望。
彼时他见这孩子有灵气,又肯吃苦,心一软,便将他收在身边做了学徒。
他教孟舟切菜、掌勺、辨食材、调火候。
孟舟聪明,又肯下苦功。
别人练十遍的功夫,他练百遍千遍。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慢慢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后厨好手。
他是江府里,最让江苍山省心,也最让他看重的徒弟。
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他。
他看着孟舟一点点长大,从青涩懵懂到沉稳干练。
朝夕相处多年,这份师徒情分也越来越深。
若不是孟舟执意离开江府,投靠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子,他怎会忍心对自己带大的徒弟下如此狠手。
江苍山缓缓睁开眼,盯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孟舟。
他将手中的长鞭丢在一旁,发出沉闷声响。
上前一步,看着孟舟,语气不复先前的凌厉暴怒,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
“孟舟,你看着我。”
孟舟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带血,眼神竟格外清亮。
即便浑身是伤,也没有半分屈服。
“这么多年来,我待你如同亲徒,甚至比对自家子侄还要上心。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你想想,你跟着旁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我江府世代经营,在京城根基深厚。只要你肯回头,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往后,你还是我江苍山最得意的徒弟,江府的后厨大权早晚都会交到你手上。你依旧是人人敬重的江府大弟子,何必跟着一个女子屈居人下?”
江苍山不再盛气凌人,而是打起感情牌。
试图用多年的师徒情分,打动孟舟,让他回心转意。
孟舟听着他的话,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
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江苍山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他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可恩情是恩情,选择是选择。
他不能因为这份恩情,违背自己的本心,放弃更值得追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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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他当初来京城的初衷。
更不能眼睁睁看江茉身陷险境而不顾。
他吸了一口气,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眉头微蹙,声音沙哑,字字清晰。
“您的教导之情,我记在心里。但当初我拜入您门下,并不是空手而来,我是带着孟家祖传菜谱上门的。”
“你我都清楚,当年江府菜系虽稳,却早已固化,难以再上台阶,正是缺新菜、新方子,突破瓶颈,我奉上孟家几代人钻研的菜谱,说是拜师,实则你我之间,更像是一场交换。”
“您教我厨艺立身,我用孟家菜谱给江府换来了新的生机,这便是我交的拜师束脩,我从未白受江府半点恩惠。”
孟舟抬眼直视江苍山。
“您将孟家菜谱融进江府菜系,做出几道御膳,口感独树一帜,当年进宫献菜,还得了陛下亲口嘉奖,江府的名声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论情分,这些年我在江府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府里大小后厨事务,我事事上心,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我早已用多年辛劳和祖传菜谱,还清了所有情分,我孟舟,自问无愧于心。”
“当初您曾与我有约,师徒一场,合则聚,不合则散,若日后我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要离开江府,您绝不会阻拦半分,更不会强人所难。”
“我如今选择追随郡主,并非一时冲动,真心敬佩她的为人与厨艺,她光明磊落,行事坦荡,远比靠打压异己,挟私报复来稳固地位的人,更值得我追随。”
“我知道您舍不得我,我也感念您多年的教导,可我不能违背当初的约定,更不能放弃我想做的事。”
这番话情真意切,也彻底戳破了江苍山最后的幻想。
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舍的江苍山,在听到孟舟提及孟家菜谱时面色一变,缓和下来的神情又变得狰狞可怖。
他眼底翻涌着愤怒与被揭穿的难堪。
再加上“当初约定”四个字,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疯狂窜起,甚至比之前更盛。
他以为凭着多年的师徒情分,只要自己低头,孟舟定会念及旧情回心转意。
万万没想到孟舟竟然如此清醒,把当年的交易摆得明明白白,半点不承他的施舍恩情,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子!
不过一个女人,哪里比得上他江家了?
江苍山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孟舟,声音冰冷刺骨。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我竟不知,在你心里,从来都把这笔账算得如此清楚!你既然如此绝情,非要离开江府,那就别怪我不念及多年的师徒情分!”
他猛地转身,从腰间解下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鞘身精致,刀刃寒光凛冽,是他平日里随身携带的物件。
江苍山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将匕首狠狠丢在孟舟脚下。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锋利的刀刃闪着骇人的光,直直对着孟舟。
江苍山脸色狰狞,眼神冰冷如刀。
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寒冰,狠狠砸在孟舟身上。
“你想离开,可以!我成全你!”
“当初我教你手艺,给你立身之地,你用孟家菜谱做交换,十几年的师徒情分,绝非一本菜谱能抵消的!你要离开,便要付出代价!拿起这把匕首,剁下你的一只手,以全我江府对你多年的照料之情!”
“只要你断了这只握刀铲的手,我便放你走。从此,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江府再无半点干系!”
话音落下,柴房里瞬间死寂无声。
趴在地上的小厮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地看着江苍山,又看了看地上寒光闪闪的匕首,吓得说不出话来。
谁也没想到,江苍山会做到这般地步。
这哪里是了断恩情,分明是要毁了孟舟这个人!
孟舟垂眸,看着脚下那把锋利的匕首。
刀刃映出他苍白憔悴的脸,后背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剧痛,鲜血早已浸透身下的柴禾。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这只手对他意味着什么。
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多年苦练的厨艺,是他能追随江茉的底气。
若是断了这只手,他便再也拿不起菜刀,再也做不了饭菜,半生所学,尽数作废。
江苍山死死盯着他。
他在赌,赌孟舟不敢断手,赌他终究会畏惧,会回头,会留在江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柴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血腥味越来越浓,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孟舟抬起头,看向江苍山,眼神平静无波,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他慢慢挪动被捆的身子。
每动一下都牵扯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流。
孟舟望着江苍山,一字一句。
“情分已尽,我无愧于心。若断一只手,能换我离开去救人,我认。”
后背的鲜血还在流淌,滴落在匕首旁,与冰冷的刀刃相映,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凉。
江苍山看他这副毫无畏惧的模样,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终究是,留不住这个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徒弟了。
孟舟挪动被反绑的双手,指尖艰难地朝着地上的匕首探去。
每挪动一分,后背撕裂般的疼痛便汹涌一分,冷汗顺着他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沾染血迹的柴草上,晕开点点深色印记。
他眼神没有半分闪躲,死死盯着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