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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的阿依慕,却容光焕发,皮肤吹弹可破,星眸盈盈,亮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她的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憔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娇羞与光彩。
那般鲜活动人的风情,即便她是个女人,见了也忍不住为之心动。
桃里夫人忍不住暗自腹诽:那个姓杨的,难不成是什麽大补的玩意儿成精了?怎麽还有「美颜」的效果呢。
萨满的舞蹈渐渐停歇,在一阵低沉、庄重、无人能懂的祷文念诵完毕後,桃里夫人徐徐展开手中的祭文,清越而有力的声音,在蛮河之畔响起。
她每读一句,便会停顿片刻,以便让身旁的「传呼儿」将她的话大声复述出去,传遍河畔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传呼儿」,又叫「传声士」。
在这个没有麦克风、没有扩音器的时代,大人物当场训话、宣读祭文时,远处的人根本无法听见。
因此,便会安排一群嗓门洪亮的人,站在首领身旁,将首领说的每一句话,都大声地复述出去,确保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听闻。
桃里夫人对河神宣读的祷文,核心内容不外乎三点。
得益於鲜卑人曾建立王朝、入主中原,他们大量接受汉文化,部落中重要人物的子嗣,年少时都会学习汉文化。
比如尉迟野、尉迟芳芳兄妹,便曾一同前往白杨精舍,就学於玉山先生门下。
因此,这篇祭文写得庄严隆重,颇有汉人祭祷的典雅风格。
「吾,谨以黑石部落可敦之名,上告蛮河之神!
今我三方,愿息兵戈,吾以可敦之名,谨向蛮河之神立誓,宣此三愿,祈神鉴之、护之、证之!
其一,尉迟芳芳犯上作乱,扰我草原安宁,吾以黑石可敦之名,赦其犯上之罪,逐出黑石部落,永不得归。
自此,凤雏城与我黑石部落,划界而居,各不相扰,再无瓜葛,若有违此誓,愿遭河神惩戒,不得善终!
其二,溯我黑石旧制,左右两厢辅政,共护部落,此乃先祖定规,亦合天意民心。
今吾决意重兴旧制,任命阿依慕夫人与其夫杨灿,为左厢大支首领,掌左厢部众,理左厢事务!
其三,右厢大支重建,放话草原,遍寻故首领之子小石头,令其承继父业,执掌右厢,续右厢血脉。
一年後,若未寻得其人,吾当另选贤明,立为右厢首领。
愿蛮河之神垂怜,护我黑石部落,消弭兵戈,丰饶永续,子民安乐,谨以三牲为祭,伏惟尚飨!」
小石头,是原右厢大支首领小儿子的乳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蛮河喋血(第2/2页)
当年,还不等他取上大名,右厢大支便遭遇灭顶之灾,部落覆灭,小石头也从此失踪了。
桃里夫人这番话,便是要表明,重建的右厢大支,将以故右厢首领之子为首领。
可若是一年之後,依旧未能找到小石头,便由她这个可敦,另选贤能之人,立为首领,执掌右厢事务。
桃里夫人宣读完祷文,将其放在香案之上,随即转向肃立一旁的阿依慕、野离破六,以及不远处的杨灿。
「阿依慕,野离破六,上前来,代表你们的部众,与我歃血为盟。请杨灿为我等见证,共守此誓。」
杨灿待阿依慕与野离破六走到桃里夫人左右两侧,这才欣然上前。
这趟草原之行,总算是要圆满结束了。
通过阿依慕执掌左厢大支,成功撬动了黑石部落的局势。
这一步棋,对他日後应对慕容阀的兵马,可是大有助益的。
可就在杨灿举步上前,即将走到祭台前的那一刻,凤雏部落的那位大萨满,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抓鼓」。
「嗖!」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暗藏在抓鼓中的弩箭,瞬间刺穿鼓皮,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冲着桃里夫人射去!
这一幕变生肘腋,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祭台前的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原本正走向祭台的杨灿,反应极快,瞬间改走为奔。
他的脚掌重重蹬在地面上,硬生生将一大块草皮蹬得整片向後扬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桃里夫人冲去。
此刻,走到祭台前准备歃血为盟的三人,皆是手无寸铁。
唯有香案之上,放着一口小刀,那是用来割破手指、歃血为盟的工具。
只是因为先前尉迟摩诃用扳指针划破了尉迟野的颈动脉,为防意外,这口小刀被用铁链牢牢拴在了香案上,无法随意取用。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凤雏部落的这位萨满,竟会在鼓中藏箭。
一时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弩箭,朝着桃里夫人疾驰而去。
可杨灿硬是化不可能为可能,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到了桃里夫人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猛地拉着她一个旋身。
那支黑漆漆的淬毒弩箭,贴着桃里夫人的鼻尖射过,吓得她险些成了斗鸡眼。
杨灿为了及时扯开桃里夫人,身形斜着旋出,重心不稳,揽着桃里夫人,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芳芳城主有令,诛杀桃里可敦!」
就在此时,野离破六突然高声大呼,纵身一跃,朝着被杨灿揽着、尚未起身的桃里夫人扑去,眼中满是杀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石本部的人群中,两名勇士突然暴起,拔出腰间的兵器,直扑阿依慕。
他们口中嘶吼着:「尉迟芳芳和阿依慕图谋不轨,勾结作乱,快杀了她们,护我可敦!」
杨灿猛地跳起身,正与扑上来的野离破六缠斗在一起,根本来不及回援阿依慕。
情急之下,他高喊一声:「阿沅!」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阿依慕部落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身侍女打扮,身姿轻盈,正是崔临照所扮。
崔临照的轻身功夫比杨灿还要精湛,几乎是足不点尘,瞬息之间便冲到了阿依慕身边。
她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迎向了那两名勇士手中的单刀,稳稳地将阿依慕护在了身後。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祭台前的三方部众顿时譁然,原本庄严肃穆的祭典,瞬间陷入混乱。
「尉迟芳芳背信弃义,杀了他!」
喊话声此起彼伏,主要是黑石本部的族人,他们怒不可遏,纷纷拔出兵器,就要冲上去。
而阿依慕一方与尉迟芳芳一方,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有太大的动静。
毕竟,先动手的是野离破六,是尉迟芳芳一方先对桃里夫人动了杀心,他们纵有辩解之心,也无从开口。
凤雏城的族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城主早有图谋,要在祭典之上,刺杀桃里可敦。
而阿依慕部落的族人则暗自思忖:原来,订誓是假,夫人要和芳芳城主联手,除掉桃里可敦。
桃里可敦手下的族人,早已惊怒交加,纷纷拔刀冲了上来,朝着阿依慕与凤雏城的族人砍去。
左厢大支与凤雏部落的族人,见对方已然动手,也别无选择,只能拔刀应战。
祭台周围,率先爆发了三方激战,刀光剑影,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草原的宁静。
紧接着,战斗便如瘟疫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远处的三方部众,还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事,却看到身前的族人突然拔刀,冲向了另一方。
即便不明所以,他们也本能地拔出兵器,重复着同部族人的动作。
於是,站得更靠外的族人,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动了手,整个蛮河之畔,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
杨灿一边分心护着桃里夫人,一边与野离破六缠斗,缓缓退到了阿依慕身边,与崔临照一起抵挡杀来的敌人。
就在此时,沙伽牵着一匹神骏的汗血马冲了过来,高声叫道:「父亲!」
他一扬手,将贪狼破甲槊向杨灿抛去。
杨灿反应极快,单手稳稳接过长槊,顺势一划、一刺,凌厉的攻势瞬间荡开了扑到面前的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同时一槊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一杆贪狼破甲槊在手,杨灿顿时如虎添翼,周身气势暴涨,无人还能轻易近身。
桃里夫人刚刚被那支弩箭擦着鼻尖射过,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虽余悸未消,神志却瞬间清醒过来。
她看着一脸惊容的阿依慕,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她怒不可遏地指着阿依慕,厉声骂道:「你们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阿依慕,今天要麽你光着屁股滚回家,要麽我光着屁股滚回家,本可敦宁可和你拼个精光,不死不休!」
说罢,她握紧拳头,便朝着阿依慕冲了过去。
阿依慕虽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满心惶惑,可反应也不慢。
一见桃里夫人火冒三丈地冲过来,阿依慕立即拉开了架势,准备迎战。
杨灿心头火起,抬手一掌便向桃里夫人烀了过去,可这一掌眼看就要打中她的脸颊,却又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随即,他抬起脚,用脚背「啪」的一声,抽在了桃里夫人的丰臀上。
杨灿厉声喝道:「蠢女人!看不出这是有人挑拨离间吗?」
「挑————挑拨离间?」
桃里夫人本以为自己会被杨灿一脚踢飞,惊得呼吸都屏住了,结果杨灿居然用脚抽出了声音,她却毫发无伤,不由一呆。
这时,听到杨灿的话,她才猛然醒悟,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叫道:「野离破六!是野离破六搞鬼!」
杨灿一愣:「野离破六?」
「不错,野离破六————就是小石头!」桃里夫人又气又恼,怒声说道。
杨灿提议恢复左右两厢时,就对黑石部落的两厢制做了些了解。
方才祭文中也听桃里夫人说及了小石头的身份。
虽然他还是不清楚桃里夫人和野离破六的复杂关系,但既然桃里夫人点破了野离破六的真正身份,他便马上捕捉到了野离破六的动机所在。
这时,沙伽已经牵着杨灿的汗血马,快步走到近前。
阿依慕突然一把抽出儿子腰间的弯刀,二话不说,便向桃里夫人劈去。
杨灿吃了一惊,急忙握住她的手腕,大声道:「阿依慕,你没听到吗?这是野离破六的阴谋!」
阿依慕转过头,对杨灿苦涩地一笑:「夫君,知道————也来不及了,已经————开战了啊!」
杨灿一惊,急忙游目四顾,只见四下里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三个部落的族人已经彻底混战在了一起。
桃里夫人瞳孔骤缩,急忙看向杨灿,脚下悄悄想要後退。
她清楚,不管是不是有人离间,混战————已经开始了。
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就像「营啸」时,只能杀光那些已经丧失理智的士兵一样,停不下了。
他们的战场指挥系统,不管是鼓号还是旗帜,在如今这个时候,都无法及时、有效地制止战斗了。
野离破六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用这样的手段。
就像两个人同时落水,而船上的人却只抛下了一个救生圈,你明知道他就是想让你们争,可你要是不想死,那就只能去抢。
所以,她有没有诚意和解,不重要了。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也不重要了。
眼下杨灿只能将错就错,一刀砍下她的人头,把她的人头挑上他的大槊,或许就是制止混战的最好手段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挪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杨灿便已经转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此刻,她还在杨灿的长槊范围之内,只要杨灿一个「枪出如龙」,她就得一命呜呼。
「杨————杨城主————」桃里夫人刚刚还凶巴巴的娃娃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都带着软糯。
情急智生的她,怯怯说道:「马上点燃祭台,必能吸引各方注意!
再命传呼儿」高声大喊,说明奸谋,或可————挽回局面。」
杨灿当然不是要杀桃里夫人,但桃里显然是误会了,情急生智,才想出这麽个办法,却不知道杨灿是否认可,一时紧张万分。
「好!」杨灿只是略加思索,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很快,祭台周围的乱战便停止了,一支支火把投向祭台下,乾燥的柴薪遇火即燃,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正拿了一口长刀,和破多罗嘟嘟缠斗在一起的野离破六,看到祭台被点燃,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挥刀,笑声凄厉如夜枭,听得人毛骨悚然。
破多罗嘟嘟从未见过,有人在生死相搏之时,还能笑得如此癫狂,一时失神,竟被野离破六在手臂上砍了一刀。
不过,他也不甘示弱,手中的短戟顺势一刺,狼狠扎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