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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阿依慕夫人,我黑石部落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如今看来,当初谋划害死先族长的,是尉迟野,但你的丈夫尉迟崑仑,也是帮凶。此事,夫人可知情?」
阿依慕当然知情,可她不能承认。
不承认,双方便都有台阶下;若是承认了,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左厢大支数万部众,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凄然一叹,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茫然:「在左厢大支,一向是我主内,崑仑主外。
欲对族长不利,乃是天大的祸事,他怎会告诉我一个妇道人家呢?」
库莫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果然如此,可敦也猜到,你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抚膝长叹一声,继续道:「尉迟崑仑已经死了,尉迟野也被摩诃、拔都两兄弟斩杀,所有相关之人,皆已伏诛。
如今,太平,才是我黑石部落最重要的事。所以,可敦决定,不再追究你左厢大支的责任。」
阿依慕大喜过望,眼中瞬间放出光亮,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当真?」
她激动地向前一步,连忙说道:「若是可敦愿意宽恕左厢大支,阿依慕愿意率领左厢大支,奉立可敦之子为黑石部落族长!」
库莫奚淡淡一笑,道:「尉迟野死了,先族长的嫡子,如今只剩下我那外甥孙,不奉立他,又奉立谁呢?不过————」
他端起桌上的奶茶抿了一口,目光狡地看向阿依慕:「夫人就算不需要将功赎罪,也总得做点事情,当做你的投名状吧?」
阿依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方才白崖王的威逼、塔木的觊觎,早已让她的心态濒临崩溃了。
她暗自思忖:这老东西,难道也打我身子的主意?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警惕地问道:「库莫奚大人的意思是?」
「很简单。」
库莫奚微微一笑,道:「首先,你要正式表态,今後效忠於可敦,效忠於可敦之子。」
阿依慕迫不及待地道:「当然可以!」
库莫奚道:「其次,你要统领左厢大支,加入可敦讨伐尉迟芳芳的队伍。」
「什麽?」阿依慕脸色骤变,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警惕。
库莫奚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尉迟芳芳犯上作乱,祸乱我黑石部落,她必须受到惩罚。
你身为黑石部落的一份子,难道不该挺身而出,效忠於可敦,平定叛乱吗?
」
听了库莫奚的要求,阿依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猜忌。
那个女人,是真的宽宥了左厢大支,还是想借刀杀人?
利用我去对付尉迟芳芳,用尉迟芳芳的手消耗我左厢大支的兵力,最後再一举铲除我左厢大支?
想到这里,阿依慕皱紧眉头,沉声道:「库莫奚大人,你该知道,我左厢大支与凤雏城,关系一向不错。
如今,阿依慕绝不想与可敦为敌,可左厢大支中,有不少人与凤雏城关系密切。
比如,芳芳麾下的爱将破多罗嘟嘟,他的叔父就在我的部落之中。
我要肃清部落中与凤雏城关系密切的人,需要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我只能约束部众,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实在无法为可敦发兵,讨伐凤雏城。」
她看了一眼库莫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连忙补充道:「不过,阿依慕可以对神明发下誓言,一定置身事外,绝不为尉迟芳芳所利用,绝不给可敦添乱。」
库莫奚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满:「两不相帮?
左厢大支是黑石部落的左厢大支,你凭什麽说两不相帮?
你们放牧的草场,是黑石部落的先祖浴血奋战打下来的;你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是黑石部落给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你是我娘请来的救兵吗?(第2/2页)
如今黑石部落有难,你们就该挺身而出,效忠於可敦,平定叛乱。
否则,你们与叛逆何异?叛逆的下场如何,你应该清楚。」
桃里可敦当初派舅父前来,曾叮嘱过,最好能争取阿依慕站在自己这边,成为讨逆先锋。
但她也清楚,左厢大支与凤雏城关系复杂,尉迟崑仑多年来一直是尉迟野的坚定支持者,让阿依慕反戈一击,讨伐尉迟芳芳,恐怕难度极大。
因此,她也曾吩咐库莫奚,若是阿依慕不肯应允,便退而求其次,让她明确表态置身事外即可。
可库莫奚显然不这麽想。
他想为外甥女争取更好的局面。
在他看来,如今的左厢大支进退两难,阿依慕早已没有退路,只要他态度强硬一些,必定能让她屈服。
因此,库莫奚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盯着阿依慕,带着浓浓的威胁,道:「阿依慕,这是可敦给你的唯一机会,你最好考虑清楚。」
他傲然扬起了下巴:「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听你的答覆。」
他转身走向帐口,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依慕。
他语气里满是警告地道:「尉迟芳芳,必须死!
你若袖手旁观,便是对黑石部落的背叛!
背叛者的下场,阿依慕夫人,你最好想清楚!」
库莫奚走後,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阿依慕缓缓坐倒在毡垫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了,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白崖王的威胁、塔木的凯觎、库莫奚的逼迫,还有左厢大支数万部众的生计,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麽办?左厢大支,难道真的要走上绝路吗?
许久,她的眼睛突然一亮,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升起,那是绝境中的唯一生机。
她缓缓坐正身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对贴身侍女吩咐道:「去,把尉迟佛陀、破多罗叱干,还有沙伽、伽罗和曼陀叫来。」
尉迟佛陀是她的亲哥哥,流亡的于阗王族这一代的王子。
于阗国以佛教为国教,王子取名佛陀,是对佛祖最高的信仰与致敬。
这段时间,因尉迟崑仑之死,佛陀特意赶来,帮着料理妹夫的丧事,安慰妹妹的情绪,一直留在左厢大支。
很快,尉迟佛陀、破多罗叱干,还有沙伽、伽罗和曼陀三姐弟便赶到了大帐。
此刻的阿依慕,早已褪去了先前的脆弱与慌乱,神情淡定,眼眸中重新焕发出神采。
可当她说出自己的主意时,帐内所有人都惊呆了:阿依慕,竟要拆分左厢大支。
左厢大支人口众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留在黑石部落,终究会被桃里可敦猜忌。
可若是叛离,偌大的部落,又有谁能吃得下?谁能腾出足够的草场安置他们?
更重要的是,如何保证接纳者没有包藏祸心,会真心善待他们?
走投无路的阿依慕,想到了这个最无奈,却也最稳妥的办法:主动肢解左厢大支。
摩诃和拔都留下的部众,她会直接交给桃里可敦直辖。
她自己的部众,将一分为四,一份与摩诃、拔都的部众一同交给桃里可敦。
另外三份,平均分给她的三个子女。
然後,由她的儿子尉迟沙伽接任左厢大支首领,依旧效忠於桃里可敦。
这般一来,左厢大支便再也不配称为「左厢大支」,只会沦为黑石部落下一个毫无威胁的分支部落。
如此,既能打消桃里可敦的猜忌,她的儿子所接手的部众,也不会再成为各方势力凯觎的目标。
毕竟,一个弱小的分支部落,不值得他们冒着得罪桃里可敦的风险去巧取豪夺。
阿依慕无视众人脸上的震惊与反对,语气平静却坚定地继续说道:「伽罗,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兄长,灰熊部落的少族长,曾经来向我求过亲,我见过那孩子,少年勇武,人也机灵,当时我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这件事,我就拜托你了,伽罗的终身大事,早些定下来,让她带着属於她的那部分部众,嫁去灰熊部落。」
一个完整的左厢大支,没人吃得下,但是只属於尉迟伽罗个人嫁妆的一部分,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依慕说着,目光落在一脸震惊的伽罗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与不忍。
她知道,伽罗对那个叫王灿的少年动了心,可王灿是尉迟芳芳的人,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与尉迟芳芳扯上任何关系,那只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至於曼陀————」
阿依慕看向年纪最小的女儿,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大哥,就请你帮我照看她长大吧,她的那份嫁妆,也请你代管,等她长大成人,再送她出嫁。」
尉迟佛陀浑身一震,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阿妹,你这是————那你要去哪里?」
阿依慕淡淡一笑:「我?我哪儿也不去,就去崑仑的坟墓旁,结庐而居。
我不留在桃里可敦的眼皮子底下,她又如何能真正放心呢?
只有我离开了,你们,还有左厢大支的残余部众,才能真正安稳。」
沙伽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恳求:「母亲,我们一家人不要分开,好不好?
我们左厢大支,虽然比不上桃里可敦势力强大,可只要我们不与她为敌,她难道真的敢发兵来袭吗?
真要打起来,黑石部落也会千疮百孔,她就算能赢,也承受不起那样的损失,咱们————」
「我意已决,不要再说了!」阿依慕厉声打断沙伽的话,眼神凌厉而坚定。
「这是能让猜忌者放心、让凯觎者失去兴趣的最好办法!
难道你们想看着左厢大支彻底败亡,看着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共赴黄泉吗?
「」
沙伽的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阿依慕心中一痛,语气稍稍柔和了些,却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沙伽,你是男孩子,这个时候,必须要有担当!
伽罗,你是长女,即便出嫁了,也要好好关照你的妹妹。
你们,现在就去吧,统计左厢大支的部众、牛羊和财货,务必尽快完成分割。」
伽罗激动地喊道:「母亲,女儿不嫁,女儿也不要那些部众了。
我可以把它们都交出去!我们也可以找救兵,一定有办法的————」
「住口!救兵?哪里还有救兵?明天这个时候,就是桃里可敦给我的最後期限,一切,必须在此之前完成,立刻去做!」
沙伽看着母亲凌厉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更改。
他咬了咬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拉了拉啜泣不止的曼陀,又对伽罗低低唤了一声:「姐姐。」
伽罗呜咽一声,泪水汹涌而出,终究还是转身跑了出去。
沙伽牵起曼陀的手,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阿依慕静静地坐了一阵,轻声对剩下的两人说道:「兄长,你去帮着孩子们,一定要在明天此时前,做好所有分割事宜。
叱干,在此期间,你要盯好大营的防护,提防任何意外发生。你们,都出去吧。
“
眼见事情已不可挽回,尉迟佛陀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自己这一脉在争位中失败,被迫逃离于阗的日子,那种绝望与无助,与此刻如出一辙。
他慢慢站起身,垂着头,沮丧地向帐外走去。
破多罗叱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最终却只是深深叹息一声,对着阿依慕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帐中再次只剩下阿依慕一人,死寂笼罩着整个大帐。
她安静地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提起一壶马奶酒,缓缓走向後帐。
她的大帐是草原上最常见的前帐後寝格局,前後两部分用厚厚的毡帘隔开,前帐待客议事,宽敞明亮;後帐休憩起居,小巧静谧。
她走到卧榻旁的妆台前,将酒壶放在案上,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有着西域风情的于阗女子明丽妩媚的脸庞,肌肤温润如玉,眉眼间自带一股贵族的清矜与骄傲。
只是此刻,那眼底的光彩早已黯淡下去,面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落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鲜活与灵动。
阿依慕喟然一叹,眼底泛起一丝泪光。
太累了,也太苦了。
丈夫一去,她手中握着的左厢大支、积攒的财货,甚至她这一身足以乱人心神的容貌身体,都变成了招灾惹祸的根源。
各部大人明里暗里的逼迫、旁支子弟露骨的觊觎、帐下之人窥伺的目光,一日重过一日。
她不肯屈从,却又无力反抗,像一件器物般被人争来夺去,污了她的清名,也辱了她半生的骄傲。
她轻轻打开妆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