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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不大,却地势险要,更是慕容阀地盘上,唯一对北部草原开放的关隘。
其实七阀的地盘与草原各部都有接壤,边境线绵延漫长,只是这边境线大多由连绵的山川、茂密的丛林自然形成。
若不经由仅有的几条通道通行,非要翻山越岭的话,倒也并非就一定不能做到。
可大队人马那就无法通行了,粮草给养更是难以携带。
即便人数不多,徒步翻越,也需面对复杂的地形与出没的野兽。
那可是千百年来,无人去过的地方。一旦迷失于群山密林之中,困死其中的可能性,远大于找到出路。
因此,这仅有的几条通道,便成了各方势力的重要关隘,一旦外有强敌,便须重兵把守。
比如慕容家的夹谷关,代来城的飞狐口。
丰安庄附近的苍狼峡也勉强算是一个。
只不过它不算十分的险要,而且其外是临沙漠的一条狭长地带的草原,养活不了太多的游牧人。
因此,于阀才没有在那里安排重兵,但也设了六庄三牧,每部拥部曲兵至少三百,以应不测。
夹谷城不大,城门设计得十分巧妙,三道大门平日里只开中间一道,形成了一条极狭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最多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一旦遇敌,极好防御。
唯有允许商队通过时,守军才会将三扇大门齐齐吊起,三道门户间没有城墙,便组合成一条宽阔的道路,供马车通行。
城头上,城守袁丹巡视了一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神色慵懒地准备返回城守府。
这些时日,慕容氏下令闭关锁城,严查内贼,夹谷城中杂事本就不多。
可也正因如此,没有了关税可收,他的损失可实在不小。
袁丹一边在心里数著闭关的日子,一边盘算著损失的银子,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些银子,除了上交阀主的部分,剩下的便是他的私产,日积月累,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啊。
他奶奶的,也不知还要多久,才会恢复通商。
袁丹叹了口气,正要转身下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城外,脚步陡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远处的道路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走来,队伍中间护著七八辆马车,人数约莫四五十个,看模样,分明是一支商队。
袁丹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他反正不敢违抗命令开关放行,既然赚不到银子,看这远道而来的商队,到了城下却被挡在门外,最终只能狼狈返程,倒也能解解闷儿。
此时,杨灿早已与潘小晚汇合了。
他与夏妪、凌老爷子等人都换了一身寻常商队的服饰,藏在队伍里。
杨笑、杨五等年纪稍小的孩子,体形摆在那里,怎么化妆都不行的,则自始至终藏在马车里,避免暴露行踪。
队伍行至关门前,乔装成「小胡子」的潘小晚勒住马缰,抬眼望向城头上的守军。
这城墙不算高大,不到两丈高,宽也不过三丈,两边城墙尽头便是陡峭高耸的山势,悬崖峭壁,难以攀爬。
此时暮色渐浓,两山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他们这支队伍尽数掩在阴影之中,不易被看清细节。
城头上,一名守军探著脑袋,语气带著几分戏谑,扯著嗓子喊道:「你们哪儿来的?
不知道我们慕容家闭关锁城,正在捉拿内贼吗?赶紧回去吧,此路不通!」
「谁说此路不通?我有通关密钥!」
一个嚣张的漂亮小胡子男人骑在马上,冲著城上叫了起来。
「通关密钥?什么玩意儿?」
袁丹连忙扒著城墙,好奇地向外探看。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双手被倒绑在身后、骑在一匹马上的慕容宏昭。
袁丹顿时吓得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公子?」
他猛地转头,怒视著城下的「小胡子」,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对我家公子不利!」
「小胡子」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地道:「我是谁,你就不必管了。立刻开关,我们要进城!」
说著,她反手抽出短刀,轻轻架在了慕容宏昭的脖颈上,刀锋贴著皮肤,泛著冷冽的寒光。
慕容宏昭抬头,目光望向城头上的袁丹,沉声道:「袁丹,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吧。」
「这————」
袁丹面露迟疑,支支吾吾地道:「公子,这————这不合规矩啊,阀主有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关放行————」
虽说慕容宏昭是慕容家的世子,未来的阀主继承人,可这样的命令,他也不敢随便执行,生怕触怒阀主。
慕容宏昭语气平静地道:「他们区区四五十人,能做什么?
你放心,他们并非要闯关而过,也不是打算在城中生事,只是要在这夹谷关内小住几日。
有些事情,他们要与我们慕容家好好商量。」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让你的人撤至东关,把西关附近的区域让出来,供他们居住。」
听说这些人只是要止步于夹谷城内,并非要强行闯关,袁丹悬著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这样风险就小多了,小一些的风险,和得罪慕容阀未来当家人的风险,他还是分得清敦轻敦重的。
袁丹立刻应道:「属下遵令!」随即匆匆转身,安排士兵开关、撤防。
城门缓缓打开,西关内,通向小城深处的三条道路上,早已架设好了拒马。
士兵们手持兵器,在拒马后面严阵以待,神色警惕地盯著入城的队伍。
潘小晚等人对此毫不在意,依旧大模大样地牵著马、赶著车,缓缓进了城,随后便开始接管整个城头与城下的兵厢并进行检查。
袁丹隔著拒马,与被押至近前的慕容宏昭见了面。
慕容宏昭压低声音,快速地道:「他们来历不明,但与子午岭上的人是一伙的。
你立刻派人快马前往饮汗城,通知我父亲,让他把子午岭上的人带到此处,来交换我。」
袁丹虽不清楚子午岭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免得惹祸上身。
因此,他并未多问,连忙躬身应道:「属下即刻安排!」
顾不得天色即将完全黑下来,他立刻挑选了三匹快马,派了三名精干的士兵,即刻出东关,赶往饮汗城报信。
城墙下建有兵厢,冬暖夏凉,要装下这四十多名墨门、巫门高手,自然绰绰有余。
城楼上还建有两处兵铺和一座敌楼,两处兵铺是夜间巡哨城头的士兵歇息之所。
夏妪、凌老爷子、杨笑、杨禾等人被安排住在了城墙下的一处兵厢里。
冷秋、胡娆夫妇则负责看守慕容宏昭,住在了敌楼的一楼;敌楼的二楼,便是杨灿与潘小晚的住处。
一切安排妥当,袁丹正忙著加强城防、戒备西关的这群不速之客。
一旦这些人有所异动,立即反扑,夺回城关,同时安排人在左近城墙上驻扎,观望城外远处,防止另有大军接应。
他正忙著,便接到传话,说对方有人要见他,一时不知又有何事,便匆匆赶到了拒马外。
此番前来传话的,只是一个身著普通服饰的年轻人,看上去平平无奇。
那人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语气傲慢地吩咐道:「给我们准备五十人份的食物,要丰盛些,必须有肉有酒。
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蒲桃酒或者昔酒?我们大人要喝酒。」
袁丹一听,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这群人掳走了世子,反倒还如此嚣张,竟敢索要这般金贵的酒品。
可自家世子还在人家手中当人质,若是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世子难免要遭罪O
他只能忍气吞声,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别的都好办,只是这蒲桃酒和昔酒,没有!」
蒲桃酒在这个年代本就是奢侈品,价格昂贵,寻常人家根本喝不起。
而昔酒,虽不及蒲桃酒珍贵,也是酒泉郡的一种特产清酒。
它以酒泉之水酿制而成,素有「酒泉嘉酿」的美誉,绝非寻常这般小城的城守府所能常备的。
那巫门弟子所扮的小卒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罢了罢了,没有就没有,有什么酒就拿几坛来,我们大人要用。」
说罢,也不待袁丹回应,他便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袁丹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才悻悻地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了几步,他陡然停下脚步,心中忽然一动:蒲桃酒和昔酒,都是酒泉郡的特产,为何他们的头领偏偏指定要喝这两种酒?
还有,他方才说的是「大人」吧?他们的头领,难道是什么有官职在身的人?
在中原地带,此时的「大人」是专指父母长辈的。
可在陇上、西部以及少数民族地区,「大人」却是常泛指首领或是有官职在身的人。
袁丹心中暗忖,那个人,恐怕是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他们的出身来历。
汉时的酒泉郡,如今可是元家的地盘。元家————
嘶~~,袁丹心中一寒,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他当即盘算著,要把这个发现,一并尽快告知饮汗城的阀主。
很快,第二拨信使便连夜离开了夹谷城,快马赶往饮汗城。
夜深了,夹谷关西关城楼上的敌楼里,一楼的小隔间中,慕容宏昭被牢牢绑
在柱子上。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室内,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慕容宏昭倚著柱子,坐在地上,心中满是懊恼与悔恨。
这一回,即便他能活著回去,也早已丢尽了慕容阀的脸面。
怎么就会上当呢?明明已经快要抵达自家地盘,明明离夹谷关只有一步之遥他却偏偏在最后关头丧失了警惕,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慕容阀早已闭关锁城多日,寻常小行商或许还会在附近往来,去往小村小镇。
可这般规模的中型商队,怎么可能贸然前往这闭关锁城的边境关隘?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慕容家封关的消息,若是我当时能多想一想,能察觉到这其中的疑点,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更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在流动的溪水中下的毒?
那得需要多少毒药,怎么可能丝毫不被人察觉?
还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想必,他们就是那个暗中将巫门从慕容家挖走的背后势力。
可这个势力,究竟是谁?为何要与我慕容家为敌?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夜色渐深,疏星满天,温柔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山川、溪流都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静谧而悠远。
沿著若耶溪的两岸,两条火龙正缓缓前行,火光映红了岸边的草木,也映红了脚下的溪水,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灿·巴特尔!」
「突骑将,你在哪里呀?」
凤雏城的二十多名护卫,在体内的药性解除后,便立刻沿著若耶溪一路寻找下来。
他们的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担忧,一遍遍地呼唤著杨灿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们心里其实也清楚,他们寻找的人,恐怕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任凭杨灿再如何骁勇了得,被人在那般要害的部位连捅了十几下,怎么可能还活著?
他们早已派人回凤雏城报信,其余的人却没有回去,而是选择继续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没有找到杨灿的尸体,他们就始终不肯相信,那位草原第一巴特尔,就这般轻易陨落了。
忽然,一名沿著河岸寻找的护卫,目光紧紧盯著路边的草丛,声音带著几分激动与颤抖,高声喊道:「你们看!这里有痕迹!」
几支火把立刻凑了过去,火光之下,只见草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草叶被压倒、折断,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布条散落在草丛中。
布条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却依旧清晰可见,那正是杨灿那件染了「血」的衣袍碎片。
有人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地低声道:「是————是王灿大人!大人他————他被野兽拖上山去了————」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啪声,还有护卫们黯然的神色O
凤雏城内,此时早已乱作一团。
那名被派回去报信的护卫,刚到城门口,便声泪俱下地将「王灿大人遇害」
的消息告诉了守城的士兵。
凤雏城素来没有宵禁,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城池。
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此事,神色各异,有惋惜,有震惊,有愤怒。
那可是草原上的第一巴特尔,是木兰大阅的大英雄,是他们凤雏城的骄傲啊一可就是这样一位战神般的人物,竟然死在如此卑劣的手段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