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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夫君出帐等候吧。至于王灿冒犯了夫君,回头我自会处罚他,给夫君一个交代。」
诸部落首领听了,嘴角不禁微微一抽,暗自腹诽:处罚?怎么处罚?怕不是像刚才那样,罚他一只羊?
慕容宏昭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你说什么?让我出帐?
尉迟芳芳,你别忘了,你是我慕容宏昭的妻室!是我慕容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尉迟芳芳神色肃然,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夫君,我此刻代表的,不是你的妻子尉迟芳芳,而是我大哥尉迟野,是整个黑石部落。
今日议事,无关慕容氏,还请夫君莫要再为难我,莫要再插手草原诸部的事「」
。
慕容宏昭恼羞成怒,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好,好得很!尉迟芳芳,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愤然拂袖,大步朝著帐外走去,帐帘被他狠狠甩得「哗啦」作响。
慕容宏昭一走,帐中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
符乞真眉头微皱,压下心底的失落与不甘,缓缓开口道:「诸位,慕容公子既然已经离去,咱们还是回归正题吧。
眼下草原局势糜烂,诸部伤亡无算,先前约定的会盟之事如何了断?
还有,秃发部落该如何惩罚,还有诸部的善后之事,趁著各位族长都在这里,还是应当尽快商议个妥当的法子才是。」
杨灿上前一步,平静地道:「符乞真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须向诸位请教。
敕勒草原诸部,大小二十有余,彼此各有生计,各有领地。
平日里大家虽有往来,却也互不统属,这般光景,究竟有无结盟的必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结盟之事,利弊几何,诸位族长可有深思?
再者,这结盟之事,又对哪个部族最为有利?
如今秃发部落已是残部,首领秃发乌延已死,部族元气大伤,内部纷争不断,早已不足为惧。
我们还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残部,强行组建联盟,给自己添一个盟主,受其约束吗?」
符乞真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放肆!诸部首领在此议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安琉伽娇笑道:「怎么就轮不到他了?只要他言之有理,我倒很欢迎他插嘴呢。」
尉迟芳芳也开口道:「王灿,可以代表我。」
白崖王抚著颌下蜷曲的胡须,笑眯眯地道:「既然芳芳姑娘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他说下去嘛。
咱们草原上的人,向来敬重有勇有谋之士,王灿乃是诸部共立的第一巴特尔,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符乞真见状,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无用,只得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杨灿见状,继续说道:「诸位族长,我方才已经说过,秃发部落如今已是残部,首领已死,元气大伤,内乱不止,早已不足为惧。
各位首领所统领的部落,虽然有大有小,实力有强有弱,但各位都是一时之豪杰,心中所求,皆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所以,为了一个已经不成气候的秃发部落,真的需要再给自己捧一个回报不多、责任不少,还会约束自己的盟主出来吗?」
这话一出,帐中的诸部落首领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杨灿的话,正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谁也不愿被一个盟主约束,更不愿自己的部落,成为别人谋求利益的工具。
符乞真心头一凛,急忙开口道:「诸部联盟的好处,可不只在于讨伐秃发部这一点!
联盟之后,诸部可以互通有无,共度难关,共御外患。
若是遭遇天灾人祸,也能互相扶持,这对诸部而言,都是天大的好处啊!」
「不错,联盟的好处,的确不只这一点!」
杨灿立刻截断了他的话,笑吟吟地道:「诸部联盟,还可以共度难关,共御外侮。
可我还是那句话,诸位族长,你们今年是遭受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吗?
是遭遇了白灾、黑灾这样的天灾,还是遭遇了什么人祸?
到底有什么大事,需要你们捧个联盟长出来,统领你们诸部,约束你们的部族?」
这一下,帐中的议论声愈发热烈了,诸部首领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动摇起来O
眼下草原虽有乱象,但并未到生死存亡的地步,确实没有必要强行结盟,给自己平添约束。
杨灿见状,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事实上,草原诸部联盟之事,从来都不是尉迟烈大人的本意,而是慕容家族一手促成,一手操控的!
慕容宏昭利用尉迟烈大人对他的信任,欺骗了这位威望隆重的老人,打著共抗秃发部的幌子,实则是为了慕容氏自己的野心!」
「什么?」
诸部首领闻言,顿时哗然,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其中一位部落族长忍不住开口道:「王灿勇士,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慕容氏乃是中原大族,与尉迟部联姻,向来和睦,怎么会欺骗尉迟烈大人,操控联盟之事?你这话,可有凭据?」
杨灿点了点头:「有!诸位族长,在下被芳芳城主招揽之前,乃是一个行商之人,常年往来于中原与草原之间,曾多次出入慕容家的地盘。
想必各位族长也都知道,慕容家最近已经封城锁界,禁止任何人出入,至今已有十数日了吧?」
诸部首领纷纷点头,此事,他们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不知慕容家为何要这般做。
杨灿环顾帐中众人,沉声道:「你们知道,慕容家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吗?
真正原因就是,慕容阀谋划多年,欲一统陇上,建国称帝,独霸一方!
他们封城锁界,便是在暗中筹备,准备起事了!」
这个消息,如石破天惊一般,瞬间震撼了帐中诸多尚不知内情的部落首领。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尉迟芳芳,眼中满是疑惑与求证。
尉迟芳芳目光闪动,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终是下定了主动与慕容氏彻底切割的决心。
她挺起胸膛,沉声道:「不错!王灿说的都是真的!
此事,不仅我爹蒙在鼓里,被慕容氏欺骗,我也全然不知内情。」
她顿了一顿,带著几分黯然与悲痛,哽咽地道:「王灿将此事告诉我之后,我立刻派人前往慕容家的地盘查探,昨日才收到准确消息。
我本想,今日便把慕容氏的狼子野心,把他们的图谋告诉父亲,劝他放弃结盟之事。
可谁知,昨夜便发生了那样的事,父亲他————他竟不幸遇害了。」
众部落首领听了,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难怪慕容宏昭与尉迟芳芳这对夫妻,向来夫唱妇随、恩爱无比,今日却突然反目成仇,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更有多疑者,忍不住暗自揣测:事情真的有这么巧吗?
尉迟芳芳刚刚收到准确消息,她的父亲就不幸遇害,这里边,会不会有慕容家的手笔?
会不会是慕容氏怕尉迟烈大人得知真相后,破坏他们的谋划,所以才痛下杀手?
杨灿继续道:「诸位族长!慕容家恿尉迟烈大人建立联盟的真正原因,从来都不是为了讨伐秃发部落,更不是为了草原诸部的安宁!
若是真的只是为了讨伐秃发部落,那如同先前诸部结伙打草谷」一样,设立一个临时的盟主,集结各部力量,打完便散,足矣。
又何须大费周章,成立一个长期的联盟,约束诸部呢?
慕容家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诸部为其所用,成为他们一统天下的前驱!
毕竟,诸部一旦联合起来,立时就能给慕容家提供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
这支骑兵,便是他们起事之后,冲锋陷阵、横扫天下的利器!
而我们草原诸部的族人,便是他们争权夺利的棋子,是他们用来铺向帝王路的奠基石!」
诸部落首领闻言,纷纷交头接耳,神色愈发凝重起来,杨灿的话,句句在理,由不得他们不信。
乙旃贺悄悄接收到符乞真冷冷的眼神,心中一慌,硬著头皮站起身来。
「草原上向来艰苦,无论是白灾还是黑灾,一旦遭遇天灾,部落便会颗粒无收,饿死人,许多小部落更是会因此覆灭。
那时候,我们便只能结伙南下袭掠,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如今慕容氏既有志于天下,我等若是追随他,成为他的从龙之臣,将来他一统天下,我们便能分得一片沃土。
从此结束这种逐水草而居、朝不保夕的游牧生活,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这,也并非坏事吧?」
符乞真立刻点头附和道:「乙旃贺族长所言极是!这不过是互惠互利之事,谈不上谁利用谁,更谈不上白做牺牲。
慕容氏需要我们的骑兵,我们需要慕容氏给我们安定的生活,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竟有不少小部落首领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常年遭受天灾人祸,过够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若是真的能有安定的生活,能住上大宅、吃上粮食,摆脱苦寒,他们确实愿意冒险一试。
真当他们天生喜欢这种逐水草而居、食不果腹的游牧生活吗?
若是有机会成为中原的贵族,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他们也愿意追随慕容氏O
杨灿见了,非但不慌,反倒「啪啪」地鼓起掌来:「这位乙旃贺族长所言,确有道理。」
安居乐业,摆脱苦寒,过上安定富足的日子,乃是每一个人的心愿,这本无可厚非,也无可指责。
可在下本是行商之人,行商之道,最讲究货卖识家,择木而栖。
诸位族长不妨仔细想想,慕容氏,当真就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吗?
慕容氏,就一定是那个能给你们沃土、让你们安居乐业的识家」吗?」
安琉伽立刻配合起来,娇笑道:「灿·巴特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慕容家还包藏了什么更大的祸心,要对我们不利?」
杨灿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有野心、有实力,想要一统天下的,可不只慕容氏一家吧?
诸阀并起,实力相当,一旦战火燃起,你们就如此确定,慕容氏能一统天下,给你们承诺的沃土与安定生活吗?」
他环目四顾,道:「诸位,何如静观其变,看看中原诸阀争斗,究竟谁能脱颖而出,谁最有希望一统天下,谁能给你们最好的条件?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便把自己部落的存亡和未来,绑定在慕容氏身上,成为他们家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这个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说的好!」
白崖王拍案赞叹:「好一个货卖识家,择木而栖!
我们草原上也有句话,叫做不见猎物不弯弓,不辨风向不放马」。
王灿勇士此言,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安琉伽也娇声道:「是呀,风未吹定先搭帐,早晚被风掀翻梁」。
我觉得,王灿小兄弟说得极是,追随谁,可得擦亮眼睛,这要跟对了人啊,才有甜头吃呀。」
她说著,眼波盈盈欲流,却是望著杨灿,显然是在暗示他,跟著尉迟芳芳,可没有跟著她得到的实惠多。
这个妖精!
杨灿不动声色地从安琉伽那边抽回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眼符乞真。
他意味深长地道:「若是此刻,有人不顾诸部长远利益,一味鼓动诸位组建联盟,那么此人,定然是包藏祸心。
此等人不过是想借著联盟之事,满足一己私欲,谋求一己之利,哪里是真的为诸位族长著想,为草原诸部著想?」
饶是符乞真颇有城府,脸皮够厚,被杨灿这般暗搓搓一通损,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乙旃贺眼神飘忽,四下乱转,眼见如此形势,心中清楚,追随符乞真、组建联盟之事,已然没有希望。
他当即见风转舵,「啪」地一拍几案,满面怒色道:「好一个慕容氏!竟打著这般狼子野心的主意,实在可恨!」
说罢,他转头看向尉迟芳芳,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芳芳姑娘做得对!
大草原才是您的娘家,慕容宏昭虽是您的丈夫,您也应该站在这片养育了您的大草原一边!
先前是老夫糊涂,未能看清慕容氏的真面目,一味附和结盟之事,实在惭愧,还请芳芳姑娘恕罪。」
符乞真暗自苦笑,眼见如此形势,他知道已经不可能再促成联盟之事了。
眼下,他也只能顺风转舵,继续为自己谋求名望,积攒声势,日后再做图谋。
想到这里,符乞真轻咳一声,缓缓颔首,道:「老夫先前不知慕容氏的阴谋诡计,只当这结盟之事,是尉迟烈大人为我草原诸部长远计,所做的谋划。
因此老夫才一心想要促成,为草原诸部谋一个安宁。
却没想到,竟连尉迟烈大人,也被慕容氏蒙蔽其中,沦为了他们野心的棋子O
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