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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尉迟部的少族长人选,那个人,必定是尉迟朗。
她无子嗣傍身,两大部落的结盟,终究需要一个兼具双方血脉的继承人。
父亲一旦立尉迟朗为少族长,定会打压大兄,顺带剥离她在部落中的所有影响力,削弱她的母族。
到那时,父亲必定会再选一位女儿,嫁给慕容宏昭做侧室。
那个人,只会是桃里夫人的女儿。
当年两家秘密结盟,以婚约巩固关系时,刚被立为可敦的桃里夫人,女儿尚且年幼。
如今那姑娘已然长成,一旦黑石部落未来族长的同母妹妹嫁入慕容府,她这个既不受宠、又无所出的正室,便会成为两大势力深度融合的绊脚石。
到那时,她或许会不明不白地死去,大兄与母族,也会如秋风中的衰草,被人肆意践踏。
尉迟芳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痛楚与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的冷冽。
她缓缓站起身,迈步向大帐外走去。
她与大兄要成大事,母族便是最坚实的后盾,此刻,她必须去见一见母族之人。
慕容宏昭带了两名亲信,携了几样贵重礼物,循著白崖部落的旗帜,径直赶往其驻营地。
到了营前,他向值守的白崖族人报上身份、说明来意,却意外得知,白崖王不在营中。
白崖王在正午酒宴散后,便动身前往其他部落拜访,具体在哪个部落,值守族人也无从知晓。
慕容宏昭心中微动,正犹豫著是否先去玄川部落碰碰运气,一道明艳动人的倩影忽然从主帐中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白崖王妃,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极为美艳,一双桃花眼顾盼间流光溢彩,自带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情。
「慕容世子,快请进。」
她开口时,声音柔婉,随即转头,嗔怪地瞪了值守侍卫一眼。
——
「你们这些蠢货,这位是慕容世子,便是大王不在,也是万万怠慢不得的贵人。」
说罢,她又敛了嗔态,笑靥如花地看向慕容宏昭,柔声道:「世子,里边请。」
这般被尊崇,慕容宏昭心中颇为受用,当即颔首,随著身姿袅娜的白崖王妃,缓步走进了主帐口他示意侍卫呈上礼物,脸上堆起得体的笑意:「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王妃笑纳。」
白崖王妃淡粉色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温声道谢:「世子有心了。」
待手下人接过礼物退下,她便欣然道:「我白崖国素来敬重慕容家族,早有亲近之意。
只可惜两地相隔甚远,往来多有不便,今日能得见世子,我心中十分欢喜。」
白崖国地处张掖、酒泉以北,无论从汉人地界还是草原腹地前往慕容氏的领地,都要途经数股势力的地盘,往来确实艰难。
但慕容家族接下来打算团结整个西北草原部落,将其打造成一统陇上的最大助力。
但慕容家又不想在此过程中让尉迟氏一家独大,那自然要暗中扶持第二个甚至第三股势力。
一旦草原联盟成功,他们之间的往来在草原这一侧就没有地域上的障碍了。
念及此处,慕容宏昭微微一笑,一语双关地道:「王妃所言极是,只是待诸部联盟成功,你我两族再想往来,便容易多了。」
白崖王妃微微挑动妩媚的眉梢,高挑的眉骨衬得细长的眉尾愈发上挑,添了几分灵动与娇俏。
她娇笑著问道:「世子就这般笃定,联盟必定能成?」
「一件对草原诸部皆有裨益的事,何愁不成?」慕容宏昭从容应道。
「哦?皆有裨益?」
白崖王妃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紧紧锁住他:「我倒未曾看清其中益处,还请世子指点一二。」
慕容宏昭抬手端起茶碗,浅啜一口,神色淡然。
白崖王妃心领神会,抬手挥了挥,帐中侍奉的侍卫与侍女当即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营帐中,只剩二人相对而坐。
「王妃殿下。」
慕容宏昭放下茶碗,笑意淡了几分,神色渐趋郑重。
「要我说明此间利害,并非不可。只是,王妃能替白崖部落做决定吗?」
白崖王妃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著他:「世子不妨看看,此番会盟,诸部首领虽多携家眷而来,可敢坐上台去的女眷,除了我,还有第二个吗?」
其实有不少首领都是带了家眷来的,尤其是携了子嗣来。
因为这般重要的场合,既是培养子嗣眼界、锻炼待人接物能力的良机,也是让各部下一代建立交情、维系联盟根基的手段。
可上台的,除了白崖王妃,再无其他可敦或首领子女。
唯有黑石部落的尉迟烈是个例外,他的次子登台,是因为担任此次会盟的总接待。
而尉迟芳芳登台,是因为她是事实上的一方领袖。
想通这一点,慕容宏昭缓缓颔首,语气愈发郑重:「西北草原诸部,皆以放牧为生,草场贫瘠,生计艰难。
唯有白崖部落,借特殊山势阻隔风沙,坐拥一片沃土,子民半耕半牧,才得以自立为王,政权稳固。
可王妃也该清楚,白崖部落耕地有限,别说扩张,即便只是人口稍有增长,也会给部落带来极大的生存压力。」
白崖王妃幽幽一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神色,模样愈发楚楚动人:「上天赐予的基业便是如此,我们又能如何?」
慕容宏昭淡淡一笑:「王妃可知,秃发部落野心勃勃,迟早会被诸部联手铲除。
一旦秃发部落覆灭,其部众与草场,必然会被其他部落瓜分。
白崖部落并非鲜卑同族,地理位置又极为特殊,届时必定会吃亏。
到那时,四大部落只剩其三,黑石、玄川两部定会从秃发部落的覆灭中获利最多。
此消彼长之下,白崖部落只会比今日更弱。狩猎者若是衰弱了,便难免沦为他人的猎物。」
白崖王妃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即便无半分挑逗之意,也自带几分妖冶风情。
「这么说来,世子是有办法,让我白崖部落不必沦为那衰弱的狩猎者?」
慕容宏昭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若非如此,我今日为何来此呢?」
「哦?」白崖王妃眉尾再挑,妩媚更甚。
她款款起身,步履轻盈如胡旋舞中的精灵,烟视媚行地走到慕容宏昭面前,身姿一旋,微微前倾。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伸臂一接,她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饱满的玉峰近在咫尺。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缠上了慕容宏昭结实的脖颈,柔声道:「还请世子指点迷津。」
「王妃————」
慕容宏昭虽早察觉这白崖王妃气质风流,却未料到她竟这般大胆直白,一时竟有些失神。
「世子,妾身姓安,名琉伽。」
安是粟特族中一个大姓,安琉伽能成为白崖王的王妃,不仅是因为貌美,她的母家乃丝路巨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安琉伽的声音愈发柔婉:「白崖不过弹丸小国,在慕容氏面前不值一提,世子一口一个王妃」,倒让妾身羞赧不已。此间并无旁人,世子唤我琉伽便好。」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瞥了眼帐口,安琉伽当即吃吃一笑,微微挺了挺腰,昵声道:「世子放心,大王身边这些近身侍从,皆是妾身的心腹。」
慕容宏昭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著一丝异域香料的清冽,他喉结微动,低声唤道:「琉伽?」
「嗯~」安琉伽从鼻腔里腻声应著,腰肢微微一挺,竟直接坐在了他的膝头。
她柔躯紧贴著慕容宏昭,眼波流转间,尽是活色生香:「世子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慕容宏昭虽然意外于她的大胆和风流,却也不禁暗赞,如此尤物,才是真女人。
看著怀中人那精致的眉眼,凝脂似的肌肤,樱花色的唇瓣,矜贵与妖媚并存的风情,慕容宏昭腹中顿时燃起一簇火焰。
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大事未成,岂可因女色误了全局。
他抬手覆在安琉伽高耸的胸膛上,掌心的力道带著几分掌控感,仿佛已经掌控了整个草原,握得紧紧的。
「陇上之地,被八阀诸部分割太久了。
富饶沃土尽归八阀之手,如王妃这般钟灵毓秀的美人,也只能困于草原,逐水草而居,受尽颠沛。
你不觉得,这片土地,应该有个主人了吗?」
尉迟芳芳的母族,此番也来了不少人赴木兰川。
她这一脉母族,占了黑石部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次抽调的勇士为数众多。
其中主力尽数交由尉迟野统筹,负责外围警戒,另有部分族人留驻木兰川腹地。
他们的营地与黑石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却借著一圈短篱笆隔出单独区域,紧邻木兰河而设,水草丰沛。
尉迟芳芳的母族也姓尉迟,草原部族从无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是他们与尉迟烈那一脉血缘疏远,不知追溯多少代才共属一个先祖。
同姓族人之间,依帐、族、支、房细分谱系,芳芳的母族是尉迟左厢大支,如今的首领正是她的小舅舅,尉迟昆仑。
芳芳的大舅舅早已过世,尉迟昆仑按草原旧俗继婚,收纳了大舅舅的妻妾儿女,顺理成章接任首领之位。
他与芳芳的母亲并非同母所生,血缘上远了一层,待这个外甥女却自幼疼惜,从未怠慢。
得知尉迟芳芳抵达,尉迟昆仑当即携妻子阿依慕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阿依慕是干阗贵女,因避乱东迁,最终嫁入尉迟部。
她年届三十四五,容貌却只似二十七八,一身月白夹银线的胡式袷裙衬得身姿窈窕,领口袖口绣著细碎的于阗宝相花,雅致中透著贵气。
她生得一副冷白玉肌,眉眼清丽绝尘,站在身形高大、面容粗犷的尉迟昆仑身旁,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
「芳芳!好久不见,舅舅可想死你了。」
尉迟昆仑大步上前,有力的臂膀轻轻拥了拥她,又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阿依慕也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望著她,笑意温和又亲昵。
「阿舅,舅母。」尉迟芳芳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尉迟昆仑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破多罗嘟嘟,嘟嘟本就出自左厢大支,他自然认得。
尉迟昆仑便挥挥手道:「你三叔也来了,那顶帐篷便是,你去见见吧。」
说完,他便拉起尉迟芳芳的手,一迭声道:「走走走,日头烈,咱们帐里坐著说话。」
尉迟芳芳回头想嘱咐杨灿自行歇息,或是去附近帐中避阳,话未说完便被尉迟昆仑拉著往大帐去了。
部族之中,父兄对她不闻不问,偏是这血缘疏远的舅舅舅母待她这般热忱,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了王灿昨夜说的话:亲生父亲厌弃她,反倒这般远亲真心待她,除去日积月累的亲情,未必没有彼此利益相依的缘故。
附近的大帐虽能避阳,可帐中之人杨灿一个也不认得,待著无趣,便牵过尉迟芳芳、破多罗嘟嘟以及自己的坐骑,牵著马群往木兰河边去了。
他曾在于阗当过两年半牧长,侍弄马匹熟稔得很。
料想芳芳与亲人相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他便利落地解下马鞍嚼头,皮囊汲了河水,细细为马匹刷洗解暑,动作娴熟利落,俨然一副老练牧民的模样。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沿著河岸疾驰而来。
杨灿毫不在意,也未抬头,反正这儿不会有人认识他。
直到马匹行至近前,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响起,用汉话道:「欸,你们看,那不是上午三箭皆空的王灿吗?」
杨灿闻言,这才抬眸望去。
只见五匹骏马上坐著三个少年、两个少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约莫十岁出头。
几人个个生得俊俏周正,衣著华贵,一看便是部落里的贵族子弟。
这五人正是尉迟昆仑的儿女:长子尉迟摩词、次子尉迟拔都、长女尉迟伽罗、三子尉迟沙迦,还有最小的女儿尉迟曼陀。
他们今早也去看了大试,就站在黑石部落族人的最前排,离看台极近。
杨灿策马入场、张弓搭箭的模样,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起初还被他那挺拔昂扬的气度唬了一跳。
尉迟伽罗当时甚至暗忖,这位勇士或许能拔得头筹,替表姐争脸。
谁知人形靶子送到看台前时,那三箭落空的模样,险些让她惊得栽个跟头。
一箭不中已是难堪,三箭皆空,简直丢尽了脸面。
此刻见了杨灿,她心头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这般草包,竟还敢报名明日的第二试,难不成丢一次人还不够?
其余几人也纷纷认出了杨灿,长子尉迟摩诃抬手,用马鞭指著他,语气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