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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街头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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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街头霸王
    粟特商人的护卫们,常年随商队穿梭于戈壁险途、市井街巷,早已在刀光剑影中练就一套默契绝伦的团队配合作战之法。
    初始的混乱不过转瞬即逝,他们迅速结成三人一伍,阵型紧凑如铁。
    一人挺短矛直刺向前,牵制住铁匠铺的壮汉,一人握弯刀绕至侧面,寻隙突袭破绽。
    另有一人手持铜皮裹边的小圆盾,居中策应,时而格挡来袭兵刃,时而掩护队友进退0
    他们本就人数占优,这套合战之法更是将配合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铁匠铺的汉子们个个膀大腰圆,手中铁锤铁钳舞得虎虎生风。
    但如此交手,他们却如同举著千斤重器去砍嗡嗡乱飞的蚊子,有力无处使,空有一身蛮力,始终无法给对方造成重创。
    万幸的是,双方起初都还存著几分理智,都知道一旦闹出人命,便是不解的死局,是以下手时都留了三分余地。
    可混战之中,又岂能尽数由得人来掌控,变故只在一念之间。
    那手持大铁锤的铁匠师傅,本就在打铁,力气已经耗得七七八八,再举著这么重的铁锤,几番挥舞下来,不免渐渐力竭。
    他忽然双手一软,那柄沉重的铁锤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正砸在一名持矛的粟特武士肩臂上。
    那粟特武士惨叫一声,臂骨应声而断,短矛当即脱手,整个人摔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侧面持刀突袭的粟特武士见状大惊,先前刻意收著的三分力道顿了顿。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手中弯刀已然刺进了那铁匠师傅的肋下。
    他惊觉失手,急忙收力,虽未伤及铁匠师傅的内腑,却也划破了皮肉经脉,鲜血瞬间如泉涌而出。
    铁匠师傅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双方原本就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一方理直气壮,如今见己方之人受伤倒地,顿时再也沉不住气了。
    他们先前留著的分寸尽数抛去,拳脚兵刃相交愈发凶狠,喊杀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场面瞬间失控。
    杨灿原本正大步上前,起初步伐从容,眼角余光却始终瞟著巷口缓缓移动的旗帜,暗中掐算著时间。
    他本想等城主尉迟芳芳赶到的刹那,再出手制止这场殴斗,既不显张扬,又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危机。
    可眼前局势突变,已然容不得他再故作从容了。
    只见一名铁匠被粟特护卫一脚狠狠踹中膝弯,「噗通」一声重重绊倒在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青石板路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眉眼。
    那粟特护卫眼中凶光毕露,口中嘶吼著,手中粟特环首直刀高高举起,直直斩向那铁匠的脖颈。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闹出人命。
    「住手!」杨灿大喝一声,身形疾进,猛地窜了出去。
    就在那粟特武士的刀即将劈中铁匠脖颈的瞬间,那武士身子竟莫名向后撤了两步,长刀狠狠劈空,刀尖重重磕在地面一颗石子上,溅起点点火星。
    众人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见杨灿一只手死死揪住那粟特武士的后衣领,猛地将他扯开,随即手臂猛然一振。
    那百十来斤重的汉子,竟被他硬生生甩飞到了半空。
    汉子身子下坠时,衣衫先勾住了一旁酒肆的酒旗,「哗啦」一声,酒旗不堪重负,带著几片瓦当一同坠落。
    汉子重重摔在一个卖柴人的柴堆上,先是一懵,见自己竟没受伤,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头顶便接连落下几片瓦当,「砰砰」几声砸在他的头顶。
    那粟特武士白眼一翻,当即晕头转向,脚朝上、头朝下地陷进了松软的柴禾堆里,没了动静。
    「哇!阿耶好厉害!」
    一旁的杨笑紧紧攥著一对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与兴奋。
    这边杨灿甩飞那持刀武士,俯身一抄,稳稳握住了那铁匠师傅掉落在地的大铁锤。
    这口铁锤通体乌黑如墨,唯有锻打面被磨得雪亮如银,锤身厚重敦实,分量极沉。
    先前那铁匠师傅便是因它太过沉重,才会很快力竭。
    可杨灿握在手中,却举重若轻,浑若无物。
    不远处,两名粟特护卫正联手围攻一名受伤的铁匠。
    那铁匠已然节节败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杨灿欺身过去,手中大锤高高举起,气势如虹。
    两名粟特武士见状,其中一名持圆盾、握短刀的当即转身,举盾迎向杨灿。
    「喝!」
    杨灿一声低喝,宛若雷神降世,手中大锤带著千钧之力,重重砸下。
    要知军中常用的破甲锤,通常只有孩童拳头大小,即便有香瓜大小,已然算是重锤。
    而杨灿手中这口打铁用的铁锤,比军中重型手锤还要大上一倍,分量更是远超寻常兵器,这也是那铁匠师傅很快力竭的缘由。
    可在杨灿手中,它却轻若无物,挥出的速度丝毫不比挥刀慢上半分。
    那持盾的粟特武士见大锤砸来,急忙将圆盾护在身前,手中短刀便想从盾下掏刺,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嗵」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那铜皮裹木骨、本就极耐撞击的小圆盾,中心处瞬间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深坑。
    铜盾外层的铜皮被内里扭曲变形的木头挤得四分五裂,尖锐的木刺纷纷爆出。
    那小圆盾本是套在小臂上的,这一锤之下,不仅圆盾碎裂,他的小臂也应声而断。
    武士整个人被锤力震得向后倒跌出去六七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浑身痉挛,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杨灿挥舞著大锤,顺势杀进混乱的人群中。
    他本就无意伤人,只是握著大锤,专挑对方的兵刃招呼。
    近三十斤重的大锤,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顺著惯性横扫出去,先是撞上一柄粟特护卫刺来的西域精铁短矛。
    「砰」的一声闷响,那精铁短矛竟被砸得弯曲变形,如车轮般呼啸著飞上半空。
    短矛被磕弯,并非那粟特武士力气太大,而是杨灿这一锤速度太快、力道太猛,那武士根本来不及脱手卸力。
    他的虎口瞬间迸裂,鲜血直流,吓得他脸颊惨白,哪里还敢再战,当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杨灿并未追赶,他本就不想伤人性命,随即又如虎入羊群般,杀入另一处正胶著的」
    战场」。
    同是一口大锤,在杨灿手中发挥的威力,与在那铁匠师傅手中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些粟特武士,竟无一人能在他手下走上一合。
    大锤袭来,他们不得不挡,可无论手中握的是刀、是矛、还是盾牌,只要撞上那柄大锤,无一例外,非碎即弯,连带著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一旁的汉人铁匠们渐渐发现,这个手持大锤的汉子,只攻击粟特护卫,却从未伤及己方一人。
    他们当即纷纷收敛攻势,缓缓聚拢回来,在铁匠铺门前站定,目光敬畏地看著杨灿的身影。
    对面的粟特武士们节节败退,片刻功夫,便纷纷弃了兵刃逃窜开去。
    最后只剩下两名持刀武士,战战兢兢地守在那个浑身哆嗦、面无人色的粟特商人首领身前。
    他们退也不敢退,上也不敢上,双腿发软,只能硬著头皮,死死盯著眼前这头如猛虎雄狮般可怕的男人。
    杨灿手持大铁锤,自光扫过那两名武士和粟特商人,见他们早已丧了胆,便不再为难0
    他手臂一扬,将手中的大铁锤往铁匠铺门前一抛,「嗵」的一声巨响,铁锤重重砸在地上。
    杨灿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长气不喘,而是彬彬有礼地对著众人拱手道:「诸位,做生意讲究的是以和为贵,何必闹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就在此时,尉迟芳芳和慕容宏昭已然赶到左近,隔著十来步的距离,恰好将杨灿大展神威的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只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手下并非没有猛将,可从未见过这般勇猛之人,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楚霸王项羽的霸王之气。
    见杨灿已然稳稳控制住局面,尉迟芳芳才猛然醒过神来,当即提马上前,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街上的百姓一见城主驾到,本地居民纷纷跪地行礼,往来商旅也连忙叉手弯腰,神色恭敬。
    杨灿见状,也转身向尉迟芳芳抱拳行礼,神色从容不迫。
    尉迟芳芳勒住马缰绳,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受伤倒地的众人,用汉语淡淡问道:「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喧闹的大街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无人敢应声。
    尉迟芳芳眉头微蹙,提高声音,又用鲜卑语问了一遍,街上依旧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她的目光在杨灿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那个铁匠铺的大师傅,用汉语问道:「李二,你说。」
    那铁匠师傅李二愤愤不平地将粟特商人收了定金、却失信毁约、拒绝交付铁料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尉迟芳芳静静听罢,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又转向那个脸色正渐渐恢复、却依旧神色慌张的粟特商人,沉声道:「他说的,可属实?」
    那粟特商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不,不不,我————没有交货,我处置货物,有权力,城主大人明察!」
    尉迟芳芳皱了皱眉,突然打断了他,改用流利的粟特语道:「用你们的语言说,不许有半句欺骗,如实道来。」
    那粟特商人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座城池的统治者,竟然会说流利的粟特语。
    这是不是意味著,他们或许能得到几分偏袒?
    他连忙定了定神,用本族语言流利地解释起来,语气中满是讨好。
    「尊贵的城主大人,我是一名商人,不远万里从西域来到东方,只为谋取生计、赚取钱财。
    我与他尚未完成交易,如今有人出价更高,我自然可以重新选择主顾。
    他交付的定金,我愿意双倍奉还,这一切,都是合乎道义的啊!」
    「合乎谁的道义?」
    尉迟芳芳冷冷反驳道:「他们从你这里预定了铁料,便不会再向其他商人预定。
    如今你失信毁诺,拒绝交付铁料,在他们找到新的商人、买到铁料之前,他们的生意会受到多大影响?
    那些损失,是你双倍奉还的定金就能抵销的吗?」
    「这————」
    粟特商人眼珠飞快转动,还想继续狡辩,尉迟芳芳却已然扬起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炸响,吓得他一哆嗦。
    尉迟芳芳缓缓扫视著街上簇拥围观的人群,用汉语高声道:「做生意,收了定金,便该恪守契约、诚实守信。
    毁约失信者,无论在何处,都是令人不齿的行径,更是万万不可容忍的!」
    她用马鞭一指那粟特商人,大声裁决:「本城主判决,你必须严格按照原本双方的约定,向李二交付所有铁料!
    另外,作为对你失信毁约的惩罚,你需向城主府缴纳十斤西域香料,以做效尤!」
    那粟特商人又悔又气,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可他不敢得罪这座城池的统治者,只能低下头认罚。
    尉迟芳芳环顾四周,高声道:「在我凤雏城经商,可以讨价还价,可以公平争利,但有一条底线,任何人都不得触碰:
    定了契约,便要恪守!今后,凡在凤雏城境内经商,有失信毁约者:
    第一次,从重处罚;第二次,永久禁止再于此处经商,绝不姑息!」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随行的官员,沉声道:「市掾,将此事详细记录在案!
    你再拟一份明确的规矩,张贴在市集入口的显眼之处,让所有商人、百姓都尽皆知晓,严格遵守!」
    原来,尉迟芳芳巡城之时,若巡至城头,城防官便会陪同左右;如今巡至市集,负责管理市集事务的市掾令,自然也一路随行。
    市掾令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高声应道:「属下遵令!」
    酒馆旁的人群之中,秃发乌延、秃发勒石等人悄立在后排,目光透过前排人头肩颈的缝隙,将场中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秃发乌延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弯刀的刀柄,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与赞叹,对身旁的秃发勒石低声道:「尉迟烈有个了不起的女儿啊,当真是有丈夫风」,不输须眉男儿。」
    秃发勒石微微颔首,心中暗道:「所以,我迫于局势,转投芳芳公主麾下,相信大首领你也能够理解的,是吧?」
    尉迟芳芳处置完粟特商人与铁匠的纷争,挥手示意手下将伤者扶下去医治、闹事者带离,随后目光重新落回杨灿身上。
    她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杨灿面前。
    杨灿抬眼望去,心中暗暗惊叹:嚯!这位芳芳公主,身高竟与我不相上下,这肩背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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