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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明说完这话之后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但这个沉默被赵德海打破了。
“天明，你说的那四个人，有三个跟渔村有关系。”
“周建国是渔民的儿子，林德山是船老大的儿子，我是会计的儿子。”
“我们三个人小时候一起在码头上玩，一起下海摸鱼，一起在船上帮大人干活。”
赵德海这话让陈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案子的核心不是什么犯罪帝国，就是一个渔村里长出来的恩怨。
“你们三个人小时候关系怎么样。”
“好得穿一条裤子，林德山比我大三岁，周建国比我小五岁，我们三家的船出海都是一起走的。”
一起出海这四个字让周建国在楼上的语气突然变了，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小时候的事了。
“赵德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海是哪年吗。”
“一九六八年，那年我十二岁，你七岁，林德山十五岁。”
“林德山那时候已经能独立掌舵了，我和你两个在船上帮忙收网。”
一九六八年的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赵天明在地下一层听着爷爷和周建国聊小时候的事，他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爷爷，你和周建国小时候是朋友。”
“不只是朋友，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父亲和他父亲是拜把子兄弟。”
拜把子兄弟这五个字让陈峰马上追问。
“你们两家的关系这么近，周建国后来怎么会让你帮他洗钱。”
“不是他让我帮他洗钱，是我主动帮他的。”
赵德海这话让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三秒，赵德海居然是主动帮周建国洗钱的。
“你主动帮他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父亲死得早，我父亲让我照顾他。”
周建国的父亲死得早这个信息让赵天明马上追问。
“周建国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出海遇到风暴，船翻了，那年周建国才九岁。”
出海遇到风暴翻船这几个字让刘明德在电话那头突然插话。
“周建国的父亲是因公殉职。”
“不是因公，那时候还没有因公这个说法，就是出海打鱼淹死了。”
赵德海这话让周建国在楼上沉默了，他父亲死的那天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早上他父亲出海之前还跟他说晚上回来给他带一条大黄鱼，结果那天晚上等回来的只有他父亲的空船。
“赵德海，你还记得我父亲那艘船后来去哪了吗。”
“被你舅舅林德山收走了，林德山说他替你保管，等你长大了再还给你。”
林德山收走周建国父亲的船这个信息让陈峰马上意识到一件事。
“周建国后来跟林德山合作是因为那艘船。”
“不只是那艘船，林德山后来把周建国养大了。”
“周建国九岁没了父亲，他母亲一个人拉扯不了他，林德山把他接到自己家里养。”
“周建国在林德山家里住了六年，直到十五岁他才自己出去闯。”
林德山养大周建国这个信息让赵天明在地下一层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建国是林德山的外甥这件事他知道，但周建国是林德山养大的这件事他不知道。
“周建国是林德山养大的，那周建国后来帮林德山做事就是报恩。”
“不只是报恩，周建国欠林德山的命。”
欠命这两个字让周建国在楼上马上开口。
“赵德海你别乱说，我不欠林德山的命。”
“你不欠他的命你欠谁的命，你十二岁那年掉进海里是谁把你捞上来的。”
十二岁掉进海里这件事让周建国的语气突然变了，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那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船上看着的，那天我跟林德山一起出海，你非要跟着，林德山不让你去你偏要去。”
“结果船开到一半你晕船了，吐得稀里哗啦的，你趴在船舷上吐的时候一个浪打过来把你冲下去了。”
“林德山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捞你，那天浪有两米高，林德山在水里找了你十分钟才把你拖上来。”
两米高的浪里找人十分钟这个画面让赵天明在地下一层马上追问。
“林德山救过周建国的命。”
“不只是救命，林德山把周建国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周建国已经没气了。”
“是林德山在船上给他做人工呼吸，做了半个小时才把他救活。”
人工呼吸做了半个小时这个细节让周建国在楼上整个人都在抖，这件事他记了五十年，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赵德海，那件事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我就在旁边帮忙按你的肚子，你肚子里的水是我帮你按出来的。”
赵德海帮周建国按出肚子里的水这个细节让陈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他查到的任何资料都要复杂。
“你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出海，互相救过命。”
“不只是我们三个人，我们整个村的人都是这样的关系。”
“出海打鱼是要命的活，大家在海上都得互相照应，今天你救我明天我救你，这是渔民的规矩。”
渔民的规矩这四个字让刘明德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变了。
“赵德海，你说的是渔民的规矩，但你们后来干的事不是打鱼，是走私。”
“走私也是渔民干的活，那些年渔不好打，大家得想办法活着。”
“林德山第一次带我们走私是一九八五年，那年渔场的鱼少了一半，我们村的人都快饿死了。”
一九八五年渔场的鱼少了一半这个信息让陈峰马上让李强查那一年南海的渔业数据。
五秒钟后李强找到的记录证实了赵德海说的是事实。
“一九八五年南海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赤潮，渔获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七。”
“百分之四十七意味着那一年渔民的收入减少了将近一半。”
赵德海听到这个数据之后接着说。
“那一年我们村死了三个人，两个是饿死的，一个是上吊死的。”
“林德山看不下去了，他说他在香港有门路，可以帮我们村的人弄点活干。”
“那个活就是走私，我们把香港的货运回来，再把内地的货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