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两难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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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儿子戏剧性的转变，马德昌和周秀莲夫妇俩脸上是既欣慰，又有些挂不住。
    马德昌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恢复了几分作为一家之主的姿态。
    他看了一眼那条躺在板车上的七星海鳗，对着陈峰摆了摆手。
    “陈峰，你这份心意，我和你秀莲婶都心领了。”
    “但是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作为一名在公社工作多年的干部，他深知收礼的分寸。
    一瓶酒，两条烟，那叫人之常情。
    可眼前这条鱼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人情的范畴，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坏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原则。
    周秀莲也连忙上前，她擦了擦手，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
    “是啊，小峰，你别听军军胡说八道。”
    “这鱼，我们是真的不能收。”
    她拉着陈峰的胳膊：“你一个孩子，出海打渔多不容易。”
    “这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才捕回来的宝贝，得拿去卖多少钱啊！”
    “我们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快拉回去。”
    “你能有这份心，婶就比吃了龙肉还高兴了！”
    他们夫妻俩一个讲原则，一个讲情理。
    都在想方设法，让陈峰把这份厚礼给收回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马小玲，此刻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父母推辞的模样，让她心中那份因震惊而产生的羞愧，稍稍褪去了一些。
    马小玲想看看，这个乡下少年，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他就此顺水推舟，将礼物收回。
    那说明他之前的行为，不过是高明的炫耀和示威。
    目的就是为了化解尴尬，挽回面子。
    那这小子人品虽强，但城府也未免太深。
    可如果他坚持要送，那吃相，又未免太难看了些。
    目的性太强，倒像是个急于攀附权贵的钻营之徒。
    这似乎，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陈峰接下来的反应，却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表现出半分的急切和功利，脸上依旧是那副淳朴的笑容。
    陈峰看了一眼还在围着海鳗打转的马军，对他说道：“军军，你爸妈不要哥哥的鱼。这下，我可要抢你的红烧肉吃了哦。”
    马军一听，当即就急了。
    一边是心爱的红烧肉，一边是刚刚才见到的星星鱼。
    他小脑袋里飞速地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对星星鱼的渴望，还是战胜了一切。
    马军冲到自己母亲面前，抱着她的腿，开始撒娇。
    “妈！我要吃鱼！我就要吃那个哥哥的鱼！”
    他指着海鳗：“你们不要，我要！我不管，今天我就是要吃鱼！”
    马军又跑到父亲面前，拉着他的裤腿。
    “爸，你就收下吧！你不收，叔叔就要吃我的红烧肉了！”
    这番胡搅蛮缠，让马德昌夫妇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陈峰见时机成熟，这才上前一步。
    对着马德昌，用无比真诚的口吻，缓缓说道。
    “马主任，秀莲婶，你们别误会。”
    “我今天来，真的不是为了送礼，也不是为了求您办事。”
    “我只是单纯想来认个门，感谢一下您们。”
    “我爹妈走得早，这几年，我和妹妹两个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您比谁都清楚。”
    “在村里，人人都躲着我们，嫌我们晦气。”
    “说句心里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长辈的关怀了。”
    “直到上次在村里，您站出来，为我们兄妹俩主持了公道。”
    “还有今天，秀莲婶您一点都不嫌弃我，还非要留我吃饭。”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饭菜的香气，还在不断地飘来。
    “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这条鱼，它再值钱，对我来说，也就是一条鱼而已。”
    “钱，我以后可以再挣。但您和秀莲婶给的这份温暖和尊重，却是千金难买的。”
    “所以还请您二位，一定不要再推辞了。”
    “就把它当成，晚辈孝敬长辈的一点心意。不然我这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
    陈峰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将物质馈赠，升华为了情感上的感恩和回报。
    他没有去谈什么人脉，也没有去讲什么利益。
    只是在说，一个渴望亲情的孤儿，在感受到温暖后，最朴素的回馈。
    这个理由，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周秀莲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眼前这个身世可怜，却又如此懂事的少年。
    让她心中那点为人母的慈爱，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好，好孩子。”
    她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马德昌也沉默了，他心中充满了震撼。
    自己之前只是欣赏这个少年的本事和担当。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被这个少年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自己如果再拒绝，就不是坚持原则了，而是不近人情，伤害一个孩子最真挚的感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妻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秀莲，既然是孩子的一片孝心，那我们，就收下吧。”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陈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得到了丈夫的许可，周秀莲也就不再推辞。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那秀莲婶今天就沾你的光，给你们做一道最好吃的清蒸海鳗！”
    她招呼着丈夫，两人合力，兴高采烈地将那条巨大的七星海鳗，抬进了厨房。
    马军也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兴奋地跟在后面，嚷嚷着要看妈妈怎么给星星鱼洗澡。
    一直站在原地的马小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个乡下少年，只用几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所有的尴尬。
    赢得了父母发自内心的喜爱，还收服了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魔王弟弟。
    马小玲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回房间。
    而是默默地走到饭桌旁，拿起碗筷，开始帮忙摆放。
    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说明了她态度的转变。
    院子里，尴尬和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马德昌拉着陈峰，重新回到饭桌上。
    给他倒满了酒，开始聊起了家常。
    整个小院的气氛，也因此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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