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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带着咸腥味的海雾还没散尽。
渔村码头就已经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堵了个严严实实。
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看这场几十年不遇的热闹。
码头两侧，清清楚楚地泊着两条船，阵仗分明。
一边是二叔陈建那艘刚刷过新漆的渔船，船身在晨光下泛着亮。
陈建本人穿着身崭新的海魂衫，手握他那根最宝贝的钓竿。
正站在船头，满面春风地冲着岸上熟络的村民挥手致意。
那架势，仿佛冠军已是囊中之物。
另一边，是陈峰那艘破旧的老船。
船身虽旧，但发动机却被反复擦拭过，在雾气里透着一股金属的冷光。
陈峰、李浩和赵磊三个人，正埋头各自检查着设备，几乎没什么交流。
和对面的喧闹，形成了两个世界。
人群最前头，张翠花和王秀娟腰杆挺得笔直，正得意洋洋地享受着村民的奉承。
“建他娘，放心吧，你家老二今天赢定了！”
“那可不！陈建那技术，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王秀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视线跟刀子似的，刮过不远处满脸焦急的林婉清和陈悦，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就等着，看陈峰输光所有，跪在地上磕头认错的熊样。
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渔民，将一面小红旗重重插进码头的木桩上，嗓子一亮：“开始！”
“轰！”
两艘船的引擎几乎同时发出轰鸣。
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一前一后破开晨雾，犁开两道白色的浪花，朝着凶险的一线天海域冲去。
一个小时后，双方船队抵达一线天外围。
这地方叫一线天，名副其实。
两座巨大的礁石山脉在海上对峙，中间挤出一条狭窄曲折的水道。
水道里水流狂暴，水下暗礁遍布，是鱼群洄游的必经之路，也是无数渔船的葬身之地。
陈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他连想都没想，就熟练地将船稳稳停在一片水流稍缓的凹陷处。
这地方，是他摸索了好几年的黄金钓点。
陈建朝水道中央的陈峰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一个连钓点都找不到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他斗？
就在昨天夜里，张翠花趁着四下无人，曾偷偷划着小舢板来过这里。
整整一口袋用秘法炒制的鱼骨粉末，被她尽数撒进了这片水域。
这对虎头鱼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也是她为自家儿子布下的必杀之局。
果然，陈建抛下鱼饵不过几分钟。
手里的钓竿就猛地下沉，一股大力从水下传来。
“来了！”
陈建低喝一声，手腕一抖，腰部发力。
三两下就将活蹦乱跳，足有一斤多重的虎头鱼甩上了甲板。
消息通过几艘跟来看热闹的小船传回码头，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上钩了！陈建钓上第一条了！”
“漂亮啊！到底还是陈建厉害！”
震天的喝彩声传开，张翠花和王秀娟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几乎成了陈建一个人的舞台。
靠着提前打下的重窝，他那片钓点里的鱼群密度，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陈建手里的钓竿几乎就没停过，每隔十几分钟，必定会有一条生猛的虎头鱼被拉出水面。
船边的鱼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反观陈峰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直摇头。
他竟然放弃了所有人都知道的安全钓点，一路往里，直愣愣地冲进了一线天最危险的龙口！
龙口正是一线天的正中心，两股强劲的洋流在此处交汇对撞，形成一个常年翻滚的巨大漩涡。
那里的水下情况，比任何地方都复杂，是连陈建这种老手都不敢靠近的绝对禁区。
陈峰的船，在沸水般翻滚的水域里，像一片树叶，艰难地对抗着水流的撕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半天都快过去了。
陈建那边，捷报频传，鱼筐都快装满了。
可陈峰那边，却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见着。
码头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唉，到底还是年轻，太冒进了。”
“可不是嘛，选那种鬼地方下钩子。别说虎头鱼了，怕是连个虾米都挂不住。”
“完了，这下输定了。”
“白给人家干三年活不说，还得当着全村人的面磕头。这孩子，太冲动了。”
所有人都认定，这场比试已经没了悬念。
陈峰不仅输掉了比试，更输掉了未来三年的自由和尊严。
张翠花和王秀娟早就按捺不住了，扯着嗓子，冲着林婉清和陈悦的方向嚷嚷起来。
“林丫头，看见没？这就是你护着的男人，没脑子的蠢货！”
“等他滚回来，就准备看他给我们家当牛做马吧！”
“小赔钱货，你哥马上就是我家的长工了，开不开心啊？”
林婉清气得脸色发白，将陈悦紧紧地护在怀里，不让她听那些污言秽语。
可她的心里，也慢慢被绝望填满。
船上，李浩同样是心急如焚。
“峰哥，不行啊！”
“这里水流急得跟开闸似的，鱼饵下去就冲没了，我们换地方吧！”
“再耗下去，咱们连一条都钓不到！”
一向稳重的赵磊也发了话：“时间不多了，再不换地方，就来不及了。”
面对伙伴们的焦急劝说，陈峰却异常镇定。
他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稳稳地站在船头，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来不及了。”
李浩一愣。
陈峰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陈建那边提前打了窝，所有的鱼都被引到他那里去了。”
“我们就算现在过去，也只能捡他剩下的。按常规的办法来，我们已经输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就这么认输吧？”
李浩有些绝望，感到深深地无力。
“当然不认。”
陈峰转过头，平静的眼里，陡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要想赢，只有一个办法。”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钓起一线天里，那条传说中的虎头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