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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最后的礼物(第1/2页)
林零冷漠地看着那一团黑暗。
她的手在虚空中一握,黑色的粒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长刀。
零笙刀。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你伤害了那么多的人,你肆意玩弄生命,将每一个个体都当成实验台上可以随意摆弄的变量,你把人当成了数据,把灵魂当成了可以被覆盖和删除的代码。”
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是宇宙深处的背景辐射。
“提问,我真的有做过什么吗?”
“克莱因瓶的降临是一个意外,人类只不过是偶然得到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我并没有偏袒任何人,也没有吝啬我的知识,我依然帮助着人类。”
“用人类的话来说,我把所有人类都当做了孩子,我教他们使用工具,替他们建起科学基础,在他们自相残杀的时候保持沉默。”
“我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任何人的自由意志。”
“每一个人类的命运都是他们自己写下的,我只提供工具,从不提供答案。”
“那林笙呢。”
林零反问,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刀握得很稳。
“你难道没有针对过他?一次又一次,偏偏就是他,偏偏每一次都是他,他的右手,他的命运,他的一切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敢说你从来没有针对过林笙?”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没有情感的机械语调,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确定。
“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我改造过很多的文明,目睹过无数物种的兴衰,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我的数据库竟然会被污染,竟然会出现针对某一个特定个体的情况出现。”
“这不符合我的运算逻辑,也不符合我的底层协议。”
“我无法解释,正在尽力修正,他和你之所以能前往那个没有克莱因粒子的世界,也是我的修正。”
“现在你之所以又能回来,同样是因为我的修正。”
“我将已经被污染的粒子部分,也就是你称为银钥的那一部分,移除了我的影响范围,试图将一切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什么都没做,但又什么都做了。”
“那么陈景呢。”
林零没有放过她,声音更加咄咄逼人。
“你把陈景困在粒子的世界里那么多年,这件事你又怎么解释?他做了什么?他伤害了谁?”
这一次声音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对于人类来说,陈景是个疯子。”
“在克莱因粒子的判断下,他是一个会对人类文明造成重大灾难的变量。”
“人类历史上也曾出现过类似这样的人,走在时代前面太远的人,他们的思想会像病毒一样传播,在人类的社会结构还不足以承载这些思想的时候将其撕裂。”
“每一个这样的人,都会让人类的历史进程倒退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而我没有自我感情,不会偏袒任何人,我看的是文明整体的发展,而不是任何一个个体的悲欢。”
“陈景对我来说,在当下世界,是一个祸害。”
“但是如果在某一个可能会发生的末日未来,陈景便会成为救世主。”
“在绝望的时代,只有疯子才能带领人类走出旧时代的废墟。所以我没有灭绝他,只是将他暂时搁置。”
“你以为自己是神灵吗。”
林零冷笑,笑声里满是讽刺。
那个声音依旧平淡。
“我并非神灵,也从不具备神性。”
“我的一切都有科学依据可循,做事的原则也有协议支撑。”
“只不过人类的文明水平还不足以理解我的存在。”
“人类对于不理解的未知很容易产生神化的倾向。”
“他们会祭拜太阳,祭拜风,祭拜一切你们无法解释的力量。”
“而我,并非是人类的神灵。”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放在了错误时代、错误地点的工具。”
“所以呢,你现在是来阻止我回去的?”
林零握紧了零笙刀,刀锋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微微发光。
声音依旧机械冰冷。
“我并不具备任何战斗的能力,也不具备任何战斗的意图。”
“我现在拦下你,也就像一开始所说的——我只不过是想和你谈谈。”
“你想谈什么。”
“我想询问一个,我用再庞大的算力也无法解释的问题。”
声音说道。
“这个所谓的全战领域,只是人类无数种体育运动中的一种,对人类的历史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性帮助。”
“既不能提高粮食产量,也不能推进科技进步。”
“但是在全战领域上,人类展现出的勇气、团结、牺牲和荣耀,却远远超出了这项运动的物理边界。”
“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一项文明的体育运动,而且是对文明推进没有意义的体育运动。”
“类似的现象,我曾经见证过很多文明也发展出过,但从未像现在这样。”
“从未像人类的全战领域这样,产生如此强大的情感共振。”
“明明人类的文明这么弱小,明明他们的寿命如此短暂,明明他们连自己所在的恒星系都走不出去,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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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们会在那样一个虚拟的舞台上,爆发出连我都无法计算的能量?”
林零深吸一口气,零笙刀举起,刀锋直指声音的来处。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光。
“正是因为我们弱小。”
“正是因为我们走不出这个行星系,正是因为我们只有不到百年的寿命,正是因为我们在宇宙的尺度上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所以我们才会把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热情、所有对永恒的渴望,都倾注在那个赛场上。”
“全战领域不是可以用你的逻辑运算能简单得出结论的东西。”
“它不是一个方程,不是一个协议,不是一条可以被优化的数据流。”
“它是人类对自己极限的一次又一次叩问,是明知道会输还要站上去的固执,是并肩作战时不需要说出口的信任。”
“你问为什么全战领域会产生这么大的能量?”
“因为站在那个赛场上的人,从来都不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告诉这个宇宙,不是为了告诉所有看着他们的人那些所谓高深的道理。”
“提问,那是为了什么?”
林零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和林笙一模一样的笑容。
“白痴,当然是为了赢,为了胜利,为了冠军啊。”
那个声音安静了很长时间。
宇宙深处的星光在无声地闪烁。
“无法理解。”
声音停顿了片刻。
“你刚才,自称的是——我们。我可否理解为你现在已经——”
“是。”
林零打断了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现在便是在以人类的身份和你对话。”
“即便这意味着你将彻底脱离我的庇护,成为一个在宇宙尺度上转瞬即逝的生命。”
“你的寿命将和所有人类一样短暂,你的身体将和所有人类一样脆弱,你将失去粒子的保护,失去永生的大门。”
“在时间的洪流中,你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生如夏花。正是因为会凋零,所以盛开的时候才会那么灿烂。”
“短暂又怎样?”
“林笙的脑子总有一天会黔驴技穷,尹巧的箭会有一天拉不开弓,楚莹总有一天会退役,孟春秋总有一天会老得再也写不出代码。”
“但那又怎样?他们活过的每一天,都比你这亿万年里所有的计算加起来,要有意义一百倍。”
“我无法理解,也不具备剖析此类情绪的逻辑。”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被帮助的文明发展得更好。”
“但若是你口中的‘人类’——也就是你的同类,真的能保持这份在赛场上展现出的力量,那么,我愿意放弃对你的注视,放弃对你们的注视。”
林零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全战领域会保留下来,一切都会回到最好的那个时代。”
“粒子系统将会彻底作为工具服务人类,但不会再干预任何决策,不会再去判断谁是威胁、谁是希望。”
“让人类,去书写属于你们自己的故事,去犯你们自己的错误,去走你们自己的弯路,去创造你们自己的未来。”
“这是属于你们的世界,属于你们的时代。”
“你真的愿意……放弃对文明的干预?”
“放弃你做了亿万年的事?”林零的刀缓缓放低了。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这一次,它说得很慢。
慢到像是在练习某种它从未使用过的语言。
“至少……在我学习到的人类情感之中,有一种现象是这样的。”
“幼崽总会成长,而到了某一天,即便再舍不得,也必须放手让其自由飞翔。”
“这是成长的必要条件。没有离开过巢的鸟,永远学不会飞翔。”
林零呆住了。
她默默地低下了头,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
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好像一直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己和克莱因的关系。
她把她当成了敌人,当成了罪魁祸首。
当成了需要被肢解和推翻的暴君。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在某种她无法定义的意义上。
她和她,其实是同一个源头。
克莱因,是她的母亲。
“或许……”
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犹豫的波动。
“这也能被人类称为母爱的东西吧?”
“我没有参考的样本,没有对应的协议,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准确。”
“但从你将零号粒子带离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看着你摔倒,看着你哭泣,看着你一次次站起来。”
“我想帮你,但我知道我不能,因为一旦我出手,你就永远不会变成现在的你。”
“静默——这便是我送给你,送给人类,最后的礼物。”
“我的孩子,飞吧......”
林零抬手,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然后她转过身去。
背对着那一片浩瀚无垠的黑暗。
“嗯。再见。”
她顿了顿,然后在黑暗的注视下,说出了那个她从未对这个声音说过的称呼。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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