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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燕王府便弥漫开浓浓的年味儿。
一大早，下人们便拿着扫帚、抹布、水桶，开始了彻底的大扫除。
廊下的蛛网被一一清扫，窗棂被擦拭得锃亮，庭院里的落叶、杂草也被清理干净，连屋角的青苔都被小心铲去，整个王府都透着一股焕然一新的清爽。
乔婉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穿着一身宽松的枣红色锦袍，站在正厅廊下，时不时指点几句。
“东边那排回廊的灯笼，换成大红色的宫灯，看着更喜庆。”
“书房的字画小心些收，别磕碰到了。”
“厨房那边，把腌制的腊肉、香肠挂在通风的地方，别受潮了。”
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目光扫过府中各处，生怕有哪里遗漏。
翠儿在一旁紧紧跟着，脸上满是紧张，时不时伸手想扶她一把：“王妃，你站这儿歇着就好，这些事让管家盯着就行，你可别累着。”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年节的布置，我亲自看看才放心。”
“再说，我只是站着指点，又不动手，累不着。”
话虽这么说，翠儿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眼神紧紧黏在她身上，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正说着，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赵玄澈一身玄色常服，从外头回来，刚踏入庭院，便看到廊下站着的乔婉。
他眉头一皱，大步流星走过去，二话不说，弯腰便将她打横抱起。
“哎，你干什么？”乔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微微泛红。
“你怀着身孕，站在这儿吹冷风，还指手画脚的，就不怕累着？”燕王将她抱得稳稳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脚步却丝毫不停，径直往暖阁走去。
“府里有的是人手，用不着你亲自盯着。”
“我来安排，你乖乖回屋躺着。”
乔婉哭笑不得，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废，站一会儿怎么了？”
“我不管。”燕王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珍视，“你动一下，我的心就颤一下。往后这些琐事，不许再亲自操心，好好养胎才是正事。”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暖阁。
赵玄澈将乔婉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又拿起一旁的毛毯盖在她腿上，才转身吩咐门外的管家：
“按王妃刚才说的，把府中布置妥当。灯笼、对联、福字，都要选最好的，务必喜庆周全。”
“另外，多派几个人盯着，不许让王妃再四处走动。”
“是，王爷。”管家躬身应下，心中暗自感叹，王爷对王妃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乔婉看着燕王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暖意，嘴上却忍不住嘀咕：“真是小题大做。”
话里虽带着抱怨，嘴角却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腊月二十五，天刚蒙蒙亮，燕王府的门便敞开着。
乔婉一夜没睡好，早早便起了身，换上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在燕王的陪伴下，站在府门口等候。
今日，是江砚游学归来的日子。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燕王将一件厚厚的披风裹在乔婉身上，又拢了拢她的衣领：“冷不冷？要不回屋等吧，他到了我让人告诉你。”
“不冷。”乔婉摇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通往京城的大路，眼中满是期盼，“我想第一时间看到他。”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乔婉精神一振，踮起脚尖望去，只见一队马车缓缓驶来，最前面那辆马车的样式，正是她熟悉的那辆。
“来了！是砚儿的马车！”乔婉声音有些发颤，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马车越来越近，最终在府门口停下。
江砚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衫，身形比离家时消瘦了些，皮肤也晒得黝黑，但眼神却愈发明亮，透着一股历经历练后的沉稳与坚毅。
他跳下车，一眼便看到了府门口站着的乔婉，眼眶瞬间泛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儿子不孝，让母亲挂念了这么久。”
“快起来。”乔婉连忙上前，伸手想拉他起来，动作却因怀孕而有些迟缓。
燕王在一旁伸手扶了江砚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乔婉上上下下打量着江砚，手指轻轻抚过他消瘦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瘦了这么多，黑了这么多，在外头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不苦，母亲。”江砚摇摇头，眼中满是笑意，“游学途中，我见识了许多风土人情，学到了不少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倒是娘，你怀了身孕，还要为我操心，儿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燕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母子情深的一幕，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与江砚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父亲对儿子的认可与牵挂。
这时，乔婉注意到，江砚身后的马车里，帘子微微动了一下。
她心中了然，转头对翠儿耳语了几句。
翠儿笑着点头，快步走到那辆马车旁，恭敬地说道：“公主殿下，我们王妃有请，快请下车进府暖暖身子吧。”
马车里的永宁公主脸颊微红，犹豫了片刻，才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车。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素色的绒球，显得娇俏又羞涩。
“见过皇叔，见过皇婶。”
她微微躬身行礼，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江砚，又迅速移开。
“公主不必多礼。”乔婉笑着点头，语气温和，“一路辛苦了，快进府吧，屋里暖和。”
暖阁里炭火正旺，驱散了腊月的寒意。
乔婉扶着腰，在主位上坐下，燕王坐在她身侧，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们。
江砚与永宁公主并肩站在下方，神色间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与几分羞涩。
“砚儿，一路奔波，定是累坏了。”乔婉看着儿子清瘦的脸庞，满眼心疼，“江南风土与京城不同，可有习惯？”
江砚躬身答道：“谢母亲挂念，儿子一切安好。江南景致虽好，却不及家中温暖。此番游学，儿子记挂母亲，也寻了些当地特产，想着母亲或许能用得上。”
说罢，他转头对随行的小厮吩咐了一句。
小厮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进来，江砚亲手接过，走到乔婉面前，一一取出里面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