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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一转身，却被吓了一大跳。
翠儿站在身后，已不知看了多久，此刻一脸阴霾。
“林嬷嬷，这么晚了，你在看什么呢？”
林嬷嬷浑身剧震，没想到会被翠儿抓个正着的，只能凭着本能装糊涂，“老奴睡不着，随意走走罢了。”
“随便走走？”翠儿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她的鬼话，“依我看，你在偷听世子和公主殿下说话吧？”
“没有！老奴眼神不好，哪看得清那么远？”
翠儿又哼了哼，直接搬出了乔婉，“你有或没有，王妃自会辨别。”
林嬷嬷一听，更是如遭雷击，最后一点侥幸心思也彻底粉碎了。
“翠儿姑娘，你可不能冤……”
“呸！”翠儿出言打断，直接命人将林嬷嬷带走了。
林嬷嬷还想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锦瑟院。
西厢静室。
乔婉已卸了钗环，只着一件素色常服，听完翠儿的禀告后，眼神冷漠极了。
此时，林嬷嬷跪在地上，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王……王妃……”
“老奴不该夜里乱走，更不该多看那一眼，但老奴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绝无歹意啊！”
林嬷嬷避重就轻，只认下了窥视的错。
乔婉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多看了一眼？”
“是是是！”
林嬷嬷连忙磕头，浑身都凉透了。
“老奴年纪大了，昏了头了，走到那里时，恰好看到世子和公主殿下在说话，就愣了一会儿神。”
“但老奴对天发誓，绝无任何不敬的心思，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啊。”
林嬷嬷赌咒发誓，看起来悔恨万分。
乔婉又问：“那你看完之后，心里在想些什么？可觉得世子与公主私下相见，于礼不合？可觉得此事若传扬出去，会污了世子的名声？”
林嬷嬷的心里“咯噔”一下，乔婉这话问得刁钻，无论她答是或不是，似乎都不对。
“老奴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世子和公主殿下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林嬷嬷支支吾吾，试图转移焦点。
“哦？”乔婉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林嬷嬷头皮发麻了，“林嬷嬷，你倒是会说话，可我怎么觉得，你当时心里想的，并非是这句郎才女貌呢？”
乔婉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带来一种摄人的压力。
“你是在想，世子凭什么能得公主青眼？你是在怨，王府喜事连连，为何独独你和小柳落得如此下场？”
“你甚至在盘算着，能不能用你看到的这一幕，做点文章，好让世子的锦绣前程，也蒙上点阴影？”
乔婉的话，将林嬷嬷最恶毒的念头，都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林嬷嬷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婉，仿佛在看一个能洞察人心的鬼神。
她怎么会知道？
自己明明只是在心里想想，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看来，我说中了。”
“林嬷嬷，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有些念头动一动，便是万劫不复。”
林嬷嬷瘫在地上，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但还好，自己没做出什么事。
还有一线生机的。
乔婉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说道：“即日起，你便好好待在屋子里，无事不得出，一应饮食用度，自有专人送去。”
“你那个侄子，也会调离马房，去城外别庄做事。”
“你只需静静心，好好想想，什么是本分，什么是天理，若再让我知道你有任何不安分的念头，或与外界传递任何不当消息，我亦不会再留情面的，你可听明白了？”
这不是赶出府，这是变相的禁足。
“老奴明白，谢王妃恩典……”
林嬷嬷磕头谢恩，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带下去吧。”
乔婉挥挥手，不再看她。
就这样，林嬷嬷又被人拖走了，已是心如死灰。
夜风一吹。
林嬷嬷打了一个激灵，心头一阵阵后怕。
一路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只觉得双腿都在发颤，仿佛踩在云里雾里。
“啊！”
忽然，林嬷嬷一脚踩空了，竟一头栽进了荷花池里。
池水没过头顶。
这一次，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了，一连呛了几口水。
“救……救命……”
身上的旧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还好，那两个婆子还未走远，见她睁眼瞎般落了水，连忙救人。
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捞上来。
林嬷嬷瘫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浑身沾满腐叶淤泥，比落水狗还要狼狈万分。
一个婆子骂道：“晦气死了，赶紧将人拖回去吧，别真病死了。”
另一个婆子更气，狠狠掐了林嬷嬷一把，全都泄愤。
翠儿看着这一幕，又跑回去了。
乔婉见她一脸兴奋，便笑着问：“怎么了？人送回去了？可还安分？”
“回王妃，人是送回去了，只是回去的路上又出了点岔子。”
翠儿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地禀报。
“林嬷嬷许是腿脚发软，竟一头栽进了荷花池里，呛了好几口脏水呢。”
“那两个婆子救了人，或许心里有气，一左一右地掐她，骂骂咧咧地将人拖走了。”
乔婉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吓破了胆，自然脚下无根，那池水倒也让她醒醒神。”
“林嬷嬷那边，可要请个大夫瞧瞧？奴婢看她呛了脏水，又惊又吓，年纪大了，怕真落下病根。”翠儿又问。
乔婉略一沉吟，说道：“你明日一早，让周管家从外头寻个坐堂的郎中，开两剂驱寒安神的汤药，煎好了给她送去便是。”
她此举，既不至于显得冷酷无情，授人以柄，也绝不会给林嬷嬷任何错觉，认为主家还会对她心存怜悯。
一碗普通的汤药，是主母的宽仁，也是划清界限的提醒。
“王妃思虑周全，那禁足之事……”
“照旧。”
翠儿应了一声，又轻快地跑出去了。
乔婉见她风风火火的，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