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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多时，宫道那头便传来唱喏声。
“德妃娘娘到——”
只见德妃坐在步辇上，面色含霜。
步辇旁，八皇子赵元澈正牵着德妃的手，一边走一边仰头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委屈，还不时回头，得意又挑衅地看向仍立在原处的乔婉主仆。
八皇子身后，跟着脸走路还有些瘸的来喜，以及重新挺直了腰杆的彩蝶。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步辇停下了。
德妃缓缓直起身，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乔婉。
“本宫当是谁，这般大的架子，连皇子都敢欺辱，原是燕王妃啊。”
德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一手轻抚着腹部，一手由彩蝶扶着，慢慢走近，眼中尽是阴霾。
“怎么，燕王妃是觉得本宫的下人好欺负，还是觉得八皇子年幼，便可以由着你一个命妇轻慢？”
乔婉面色不变，领着翠儿依礼福身：“臣妇乔氏，参见德妃娘娘。娘娘此言，臣妇惶恐，实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德妃冷笑一声，将身边的八皇子往前轻轻一推，“茂儿，你自己说，方才燕王妃是如何对你的？你身边伺候的人，又是如何受委屈的？”
八皇子立刻嘴一撇，眼圈说红就红，带着哭腔指着乔婉：“德娘娘，她看不起我！我说什么她都不理，她还欺负了来喜和彩蝶！”
“德娘娘，你要为我做主啊！”
来喜适时地“哎哟”一声，似乎牵动了伤处。
彩蝶更是扑通跪下，哽咽道：“娘娘明鉴，奴婢尽心伺候殿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燕王妃身边的翠儿姑娘，好生厉害，指责奴婢不劝诫殿下，还暗指奴婢居心不良，挑唆殿下。”
“奴婢……奴婢实在冤枉啊！”
彩蝶说着，竟真掉下几滴眼泪，好不可怜。
德妃脸色更沉了，目光锐利地刮过翠儿，最后定格在乔婉的脸上：“王妃可听清楚了？”
“你纵容婢女以下犯上，辱及皇子近侍，更间接致使宫人受伤，对皇子不敬。”
“这一桩桩，王妃作何解释？”
“还是说，王妃自恃有功于社稷，便连宫规礼法和皇子凤嗣，都不放在眼里了？”
德妃的语气越发严厉，似乎终于寻到了乔婉的错处，能好好收拾她一回了。
“来人！这不懂规矩的婢子，胆敢在宫中放肆，冲撞皇子，先给本宫掌嘴二十，让她长长记性！”
两名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应声上前，就要去拿翠儿。
翠儿脸色一白，却倔强地挺直背脊，没有后退。
乔婉脚步微移，堪堪挡在翠儿身前，目光平静地迎向德妃：“娘娘息怒。臣妇侍女翠儿，若有言行失当之处，臣妇自会带回去严加管教。”
“然，宫中刑罚皆有定例，翠儿乃臣妇陪嫁，燕王府一等侍女，即便真有错处，按宫规宗法，亦当由臣妇或宗人府依例处置，非德妃娘娘可擅动私刑。”
“娘娘怀有龙嗣，乃国之祥瑞，更应静心养胎，何必为些许口角纷争动怒，伤了凤体，惊扰皇嗣？若传至皇上、太后耳中，恐生忧虑。”
她这话，先堵住了德妃动用私刑的路，接着以龙嗣说事，最后抬出了皇上和太后，更是隐晦的警告了。
德妃被她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住，脸上红白交错。
她自然知道宫中规矩，更知道皇上近来对自己这一胎虽看重，却也多次叮嘱她静养，莫要生事。
可乔婉这态度，实在让她火大。
“好一张利嘴。”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燕王妃，真真是好极了。
德妃气极反笑，又道：“照王妃这么说，倒是本宫多管闲事，小题大做了？难道八皇子受委屈是假？宫人受伤是假？王妃对皇子不敬也是假？”
“本宫如今协理六宫，遇见此等事，难道问不得，管不得？”
“王妃今日若不给本宫和茂儿一个交代，便是在此长跪反省，也是该的。”
德妃冷冷笑了，竟还直接以势压人，想逼乔婉服软认错。
就在这时，一道雍容平和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哦？本宫倒不知，何时协理六宫，便能随意命亲王妃长跪反省了？德妃妹妹，你好大的威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后不知何时，也乘着凤辇到了，正被宫人搀扶着走下。
此刻，皇后娘娘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端庄浅笑，眼神却微凉，扫过场中众人。
德妃心头一紧，不得不松开紧绷的脸，勉强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臣妾并非此意，只是燕王妃她……”
“本宫方才在那边，听了个大概。”
皇后不等她说完，便缓步走到乔婉与德妃之间，目光先落在眼神乱瞟的八皇子身上，眉头微蹙。
“八皇子，你怎的又在此处？”
“方才在凤仪殿，本宫不是已命人送你回德妃宫中，好生温书思过吗？你身边的奴才都是怎么当的差，竟又让殿下跑到此处，冲撞燕王妃？”
八皇子眨眨眼，缩到德妃身后，小声道：“我……我回来路上看见风筝……”
“住口！”皇后声音微沉，带着中宫之威，“你贪玩忘形，冲撞命妇，如今还巧言令色，搬弄是非？”
“德妃，这便是你平日里悉心教导的结果？”
“本宫看你身边这宫女太监，一个个倒是伶俐得很，懂得如何顺着主子的性子，火上浇油。”
皇后目光如炬，看向彩蝶和来喜，“一个衣着逾制，言语轻狂，挑唆主子。一个心思不正，举止粗鄙，贻笑大方。”
“呵，德妃，你便是用这样的人，在八皇子身边伺候的？难怪八皇子近来言行越发跳脱了。”
“若皇上问起皇子教养，你当如何回禀？”
德妃被皇后一连串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尤其听到“皇上问起”、“教养”这些字眼时，更是心头猛跳。
她如今最大的倚仗便是腹中龙嗣和养在身边的八皇子，若被扣上管教不严的帽子，损了八皇子的名声，连带自己也会失分。
“皇后娘娘明鉴！”德妃终于急了，一张口便是解释，“茂儿年幼顽皮，臣妾平日多有教诲，定是这些奴才阳奉阴违！臣妾回去必定严惩！”
她试图将责任推给下人。
“奴才不好，自是主子管教不力。”
皇后轻飘飘一句，又将责任扣回德妃头上，顿时让德妃噎住了。
“再者，本宫方才听得清楚，燕王妃应对得体，处处守着规矩礼法，倒是德妃你，一来便喊打喊杀，动辄要掌嘴王妃侍女，罚跪王妃。”
“妹妹，你协理六宫，便是这般协理的？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我天家后宫，毫无体统，只会以势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