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秦凤军的投诚,在陈绍的意料之外。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大家西军四兄弟,你们都好起来了,我们姚家军就活该跟着姚古瞎胡混?
跟着姚古在拢右对抗定难军,危险系数高不说,还没有定难军的福利。
想要投奔代王,可惜没有投名状,这时候姚古站了出来。
帮助大家解决了这个困难。
这可能是喝兵血一辈子的姚将主,此生惟一一次为手下兵马牺牲了自己的利益吧。
就是牺牲的有点大了。
全家都没了。
秦州城里,姚家剩余的人,在家将的护送下,逃离拢右。
但是沿途都是兵马,如何能让他们离开。
至此风光无限的西军四大将门,最后一支没有投奔定难军的,也就此退出西北。
这种烈度的叛乱,是陈绍不希望看到的,因为没有必要。
姚古想要在拢右青兰割据,这个想法陈绍早就知道了。
种师道也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姚古就是一个典型的军头,类似于五代时候那种武人。
他没有什么长远的计划,碰到他自以为的机会,就会提着脑袋冒险一次。
在他看来,实在不行,自己投降就是了。
手底下这么多兵马,投降还能保不住命?
不过是换一家主子,帮陈绍镇守西北。
为此陈绍特意让表兄带兵,就驻扎在他们边境上,稍有风吹草动,五万鄜延军就可以立刻进入秦凤。
而且河西兵马的大本营凉州,也可以包抄,姚古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逃入川蜀。
自己甚至有了入川的理由。
这一切的布置,都因为秦凤军暴走,而失去了意义。
种师道今日难得来了一趟节堂,他只有在战时,才会前来帮着陈绍筹备调度。
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陈绍也站起身子以示尊敬。
种师道微微拱手,有人搬过一张椅子来,他也没有坐下。
“姚古死了。”种师道说道:“大王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陈绍默然,他自己还没有想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怎么办都不好收尾。
姚古他不管有什么野心,这次死的时候,都没有暴露出来。
他是在自己的中军行辕,被手下给砍死的。
三万秦凤军能处置么?
更加不能。
这可是三万战兵,稍有不慎,闹将起来,更加不得了。
这三万人在叛变之后,仅用了一天,就把兰州打下来了
这足见他们的战斗力。
有时候你手握三万兵马,让他们打个胜仗,或许会很难。
但是他们要是搞破坏,流窜起来,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所以陈绍需要安抚这些叛军,还要让他们相信自己的诚意,虽然他们是来投降自己的,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就对自己言听计从了,也得小心处置。
眼看陈绍没有说话,种师道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让小种去吧。”
陈绍抬头,看了他一眼。
种师道微微点头。
显然,他认为小种能处理好这件事。
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叛变,事实上,秦凤军可以来投自己,自己也有实力庇护他们。
但是把姚古杀了,让这件事变得有些棘手。
小种是统领过秦凤军的,除了姚家军里的核心武将之外,很多秦凤军武官都曾在小种手下,追随他一起征战。
其实这时候,派老种去更好,但是老种的身子骨,恐怕很难支持如此长途跋涉。
陈绍说道:“秦兰局势,一定要尽快稳住,不可以再乱下去了。”
目前他也不知道秦州是什么状况。
陈绍又问:“吴阶和鄜延军可否入秦?”
种师道沉思之后,说道:“可以试探着进,不要操之过急。”
虽然对方的意图很明确,就是投降自己,但做这些事的人,并没有足够的威望。
他能不能在第一时间掌控三万人。
陈绍只觉得无比头疼,让人赶紧去替换小种来,但是一来一回,就需要很久时间。
只希望刘光烈和吴阶,能从两面,控制住秦州。
——
西军最后一支人马,也降了代王。
在朝廷看来,这就是必然的结果。
不过他们也没有多少的愤怒,最多只是哀叹一声。
因为陕西五路和定难五州,本就是难解难分。
陈绍起家的兵马,就是西军的底子,他的大军中充斥着海量的西军出身的武官。
在朝廷看来,这些根本就是一伙人,是西北那些武人。陈绍是西北武人出身,姚古也是,刘光烈、折可求、种师道,他们都是一类人。
此时在汴梁的一个宅邸内,宇文虚中看着邸报,脸色越发难看。
这件事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这不是五代时候,最常发生的事么。
“姚古,哪怕是姚古他本人带兵投降了代王,也比这样要好。”
此时环顾周围,他已经找不到几个能和他一起议事的人了。
蔡京眼光极其歹毒,他和张孝纯一道,把宗泽、张所、王禀、马扩.这些人全都挡在汴梁外面。
然后把张元干、何、陈公辅、陈东这些官员,留在了汴京。
这些人忠心有余,也确实刚直,骨头很硬,但是本事不大。
宇文虚中正在喝闷酒,这时候有人前来拜访。
见了名帖之后,宇文虚中赶忙叫人把他请进来。
马扩也不和他客气,进来之后就在席上坐下,伸手在铜炉烤火。
“子充从何处来?”
“从沧州回来,要去洛阳。”
宇文虚中一听,皱眉道:“去沧州所为何事?”
“那郭药师要和朱令灵谈判,他点名要我前往。”
马扩在东北,很有威望,他虽然年轻,但是却深得完颜阿骨打、耶律淳甚至是萧干这些人的重视。
这几个可都曾经是郭药师的主公。
他们在的时候,郭药师打死也不敢在辽东生事。
郭药师要他马扩去做中间人,也是深思熟虑过的,首先马扩不属于两边任何一方。
他是忠于大宋的。
朱令灵名义上是宋将,其实天下谁都知道,这是代王的心腹中的心腹。
甚至你说他是代王这一系中的一方军头,都不过分,因为银州系兵马,横山羌兵,确实是他一手缔造的。
没有他当年在鸣沙的投诚,陈绍确实很难这么快崛起。
所以见惯了背刺背叛的郭药师,也没把陈绍这一伙人,等同于大宋。
他分的十分清楚。
宇文虚中一听,竟然还有这么重要的事,赶紧问道:“谈的如何?”
马扩呵呵一笑,搓了搓手,神色有些说不出的疲惫,“都是尔虞我诈的算计,和谈和谈,看似都想着谈,实际都没想和。”
尽管早就料到是这个局面,宇文虚中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我刚到汴梁,听说秦州出事了?”
宇文虚中点头道:“姚古手下,聚众在中军行辕击杀了姚古,且把秦州姚氏杀光了。”
马扩左手握拳,捶在右手掌心,骂道:“武夫独走!无法无天!”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几乎都觉得陈绍是乐的见到这种局面的。
毕竟越是乱起来,他越有理由出手。
但他们都低估了陈绍的格局,也低估了他的自信。
在陈绍看来,对大宋取而代之,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难得是自己想要无伤改朝换代。
或者是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西域两条丝绸之路的打通,再加上商队开海,让陈绍的计划发生了改变。
他不打算把精力,全都用在内斗上,当自己强大到一定地步,整个民族都会跟随自己的脚步。
因为在陈绍看来,这些事他不做,土生土长的这个时代的后人,未见得会有这个前瞻眼光去坚定执行。
所以他要亲自完成。
宇文虚中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壶好酒、两个酒杯,和马扩在炉边坐下。
“我料定陈绍必让老种去秦州。”
马扩皱眉摇头,“我前些年去陕西,想去拜见老种,那时候他在延安府,人人都说他老弱,命不久矣。”
宇文虚中道:“那就是小种。”
“小种的话.嗯,应该如此。”马扩说道:“种家在西军中,威望很高,如今也只能希冀他能力挽狂澜,平息事态。”
大宋向来是有招安的习惯的。
不管是盗匪,还是敌人,招安了就是自己人。
只要你能抗住几轮打击,成为朝廷眼中的硬骨头。
大宋有的是钱,有的是官儿,多养你一个,一起来当人上人就是了。
秦州这些人,是可以走安抚路线的。
“代王此人,怎叫人捉摸不定.”宇文虚中说道:“我也没料到他能忍到这时候,依然不进汴梁。”
“我观代王,恐怕并非寻常篡位权臣。”
马扩苦笑道:“他是不是寻常权臣无妨,但他定然是要篡位的,叔通千万莫要心存侥幸。”
金兵南下之后,马扩已经不止一次见过陈绍了,他的眼光向来毒辣,代王绝对不会屈居人下。
而且他也没有任何道理不篡位了。
如今这个局势,代王不篡位,那他手下的精兵强将们,也不会放过了他。
喝了几杯之后,宇文虚中突然说道:“子充,如今留在汴梁,已经毫无用处。朝堂上,什么事也做不成。”
马扩苦笑,“离京也是一样,王太尉在两淮练兵,当地士绅也不冷不热。”
局势已经日渐明朗,谁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宗族压在大宋身上。
或许是有一些忠贞之士,却注定不会是主流。
因为赵佶这几年,把大宋最后那点福泽也败光了,赵佶因为自己的无穷欲望,指使身边近臣如童贯、朱勔、李彦之流,在江南两淮,弄得民怨沸腾。
花石纲导致江南“中产之家皆破产”,士绅阶层亦未能幸免。
因为搜刮穷鬼的钱太慢了,根本满足不了朱勔,更满足不了他背后的赵佶。
他们直接把手伸向了中小士绅,导致江南经济凋敝、士绅阶层离心。
眼看宇文虚中没有应答,而是不断饮酒,马扩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你是要去何处?”
“我想去太原。”宇文虚中突然说道。
马扩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但看到宇文虚中的神情,他又慢慢地坐下了。
“我看的出来,代王此人,求贤若渴。我若是去投奔,他必然重用,将来你们举大事,我也可以为内援。”
这要是别人说,马扩肯定有九成怀疑,毕竟这个时候去太原,你说你不是求富贵,谁能相信。
但是宇文虚中说出来,马扩还真信。
他们这群人,向来喜欢称呼宇文虚中为‘智囊’。
因为此人确实是足智多谋。
如今他已经绝望了,在汴梁,他看不到自己能干什么。
做什么事,都是杯水车薪,对扭转局势一点用处也没有。
汴梁这个地方,已经被蔡京等人,经营成铁板一块。
看似可以容纳不同声音,但那都是蔡京故意为之,宇文虚中已经瞧出蔡京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困在这个朝堂上,每日里歇斯底里地发出嘹亮却无用的声音。
将原本就不多的,忠贞于大宋的力量,困在这个囚笼里,无所作为。
宇文虚中拍了拍马扩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若北方事不济,可选一个皇室贵胄,在江南存续大宋的江山。”
“代王虽然势大,但却无恩泽于江南,或许可以划江而守,以期来日反攻。”
话虽如此,但是马扩和宇文虚中都清楚,送来就没有南渡之后,还可以卷土重来的王朝。
他故作洒脱乐观,笑道:“叔通,何必如此!局势尚未到如此地步,大事犹可为之!”
宇文虚中摇了摇头,神情说不出的坚定,这太原他是一定要去。
马扩心中突然就涌出一股敬意。
愿意潜伏到如此凶险的地方,着实是令人钦佩。
——
刘光烈带着陈绍的亲笔信,开赴秦州。
来时他就告诫手下鄜延军将士,进入秦州,一定要严格遵守军令。
不得惹是生非。
自从离开鄜州,让人将父兄囚禁之后,刘光烈的心情就一直很差。
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但是他的父兄不是,尽管是自己一手救了他们,却依然要在背后密谋。
可笑的是,他们做事也太不机密了些,竟然被广源堂查的一清二楚。
如今看着姚家的下场,刘光烈更是感慨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