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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夏州兵除了在应州和云内交界处的山地和女真鞑子小规模的作战之外,没有参与大的战斗。
他们人员配置都很完备,行军时候,也不是不顾一切,李孝忠很爱惜地使用自己手下的兵力。
这让他们有相对充沛的精力,在如今这个时候,投入到战场,他们那整齐的行列,显得格外可怕。
李孝忠打仗,和韩世忠与朱令灵不同,这支人马也充满了主将的风格。
临阵决断,千里奔袭,他肯定不如韩世忠。但是规规矩矩,摆开阵势,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夏州兵也是最早备战和女真这一仗的兵马,李孝忠一直在研究女真人的兵马和战术战法。
他们各方面准备都很充分,到达战场,终于接敌。
他们摆开阵势,次第结阵,各色兵种分明,方阵有条不紊。
雪花翻卷而下,将天地之间席卷成一片银白。天和地之间的界限,在飞舞的雪花当中,似乎也不怎么能分辨得清楚了。
突然出现的这支整备齐全的人马,彻底击溃了已经厮杀一天两夜的女真鞑子。
完颜宗翰见城头防御越来越强,丝毫不见衰弱;完颜希尹那边,又无法彻底击退当面之敌。
而新出现的这支人马,一看就不好破。
最要命的是,自己是匆匆赶回,没有地方修整和歇息,更没有埋锅造饭的条件。
事已至此,唯有撤兵一条路了。
完颜宗翰没有犹豫,想通之后,立马下令。虽然他可能因此在女真上层中,彻底丢失颜面,并且势必会被夺去一些权力。
但是宗翰还是很果决,因为他知道,再耗下去,损失会更加严重。
在他看来,自己手下这些人马,比对面的命值钱。
女真鞑子们此时已经杀出火来,好久没有经历过的伤亡,激起了他们血脉中的狠厉。
过分爱惜自己的族中战士的性命、过分轻敌、过分杀戮.这些事他们都会慢慢发现,并且纠错。
但是女真部族体量,毕竟还是太小了,他们的容错本来就不高。
要不是碰上了大辽、大宋集体拉胯,历史上也不会有这样大的战果,与后来建立大金国的辉煌。
虽然女真鞑子人人都不想退,但是宗翰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随着鼓号声响起,城下的兵马缓缓撤回,结阵后退,准备退出战场。
朱令灵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往大同府靠近,虽然他的兵马是出了名的耐苦战、敢牺牲,但是此时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李孝忠选择衔尾追击,但是女真鞑子在这种时候,撤退依然有序,时不时反击,尤其是他们的射术惊人。
夏州兵在路上,依然饱饮热汤米粥的好处体现出来了,让他们有抵抗寒风和疲劳的精力。
一路上打打停停,追着女真西路军的主力,向东而去。
直到追至白登山,长青、弘州、天成、怀安城中的鞑子前来支援,李孝忠才下令收兵。
宗翰脸色铁青,这是女真起兵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失败。
大队骑士,正在这风雪满天当中,艰难的向东而行。
战马喷着响鼻,马上骑士不住的催策坐骑,人马都喷吐着白气,每个人都在大声的咒骂着。
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个大同府,还有无数的战利品。
但是宗翰想的更远,女真人开始输了.
这是他们以前从未思虑过的事,自己这路大军,南下已无可能。
西路军,恐怕永远都会被东路军踩着了。
西边大片的领土,可能也永久失去了,这些敌人明显不是辽军能比的。
他们一旦占领了大同城,要拿回来难如登天,一个应州治所,都如此难啃,何况是大同!
他的心底,第一次出现了颓丧这种情绪,面对那些兵马,饶是强如宗翰,也有些发怵了。
无数人命,在顷刻间消失死去,但是他们依然在冲锋。
面对战力强于他们的女真甲士,这些人咬住就不松口,输的时候顽抗到底尽可能杀伤敌人;赢得时候紧追不舍,誓要取得最大的战果。
他此时,甚至已经顾不上考虑西路军和东路军的争斗了,他在担心女真金国的命运。
在横扫了大辽,又见识了宋人的软弱无能之后,强敌出现了
宗翰开始派人去会宁府,如实汇报此次惨败,并且请求皇帝亲征。
相比于南下侵宋,他觉得如今这支定难军,才是他们的死敌,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侵宋,只是锦上添花,拿下大宋也只是让金国的事业再添光彩。
大宋没有任何能力反攻,他们甚至没有这个勇气。
但是定难军,却是能要大金国命的力量。
——
李孝忠在大同以东的白登山布防,防线北接长城,南接桑干河。
大同府,则是加紧时间,修补城墙,加固工事,防止女真鞑子卷土重来。
城中的奴隶生口不计其数,财货宝贝堆积如山,却连清点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却有一群人马,从西边赶来,守城人马如临大敌。
等靠近之后,才知道是被俘虏然后释放的女真仆从军,他们带着贺兰山军团丢下的装备前来投奔。
这些人,大多是辽国东京府、中京府和上京府的人,想要回去已经不可能,先不说隔着大同府。
就算真回去了,也会被女真鞑子继续奴役,既然如此他们的唯一出路,就只能是投降这支定难军了。
刚开始还有人心存犹疑,等定难军击败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鞑子,他们才算是彻底服了。
银州兵进入城中修整,韩世忠派出云中营和新归附的人马,帮助银州兵沿途收拾寻找尸体和伤员,搜捕追杀女真哨骑。
这一仗虽然打赢了,但是赢得太惨烈,三路大军除了夏州军团伤亡不严重,其他两路都需要好好休整。
因为城里的衙署,大多被焚烧,韩世忠如今住在一个空了的富户宅子里。
他因为要登高指挥,没有下场,浑身一点伤也没有。
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韩世忠指挥着身边参谋写信给陈绍。
基本上就是把战事复述了一遍,写完又让浑身是伤坐在旁边的朱令灵补充。
朱令灵想了想,说道:“将士们此战算得上三军用命,请节帅批准,将城中所得,尽数赏赐下去!”
韩世忠是西军出身,这种要求,他觉得有些天方夜谭。
但是想到节帅是陈绍,不是西军那些相公、太尉,不禁又升起一些希望。
“犒赏、抚恤、救治,都需要钱,这些钱,女真鞑子帮咱们付了。”朱令灵笑道:“节帅他一定会同意的,若是他不同意,我也要去太原,当面劝说他同意。”
老朱眼里,这是对自己这个集团事业有利的事,是头等大事。
韩世忠又问道:“如今应州那边如何?”
朱令灵说道:“我已经让孟暖驻守在龙首山,放心就是。”
得知还有人马留守应州,韩世忠点了点头,觉得和这两个人一起打仗很不错。
大家都很靠谱,没有拖后腿的,即使是这样的血战、恶战,打完之后也不会懊恼气愤。
哪怕是输了,也只是技不如人,死而无憾。
这在以前大宋军中,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互相掣肘的事,是很常见的。
韩世忠舒了口气,说道:“如今,云内诸州,只剩一个蔚州了。”
朱令灵却说道:“蔚州的事,不能操之过急。”
他心里有个算盘,要是拿下蔚州,就和燕山府接壤。
到时候,南下的女真东路军,不得已必须要挥军来救。
自己这些人,就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而大宋则彻底没有了压力。
他在分析过辽东张觉事件之后,觉得这种时候,大宋甚至有可能会发难。
毕竟定难军远离大本营,在新占领的土地上,立足未稳。
而大宋失去了女真东路军的威胁,没有一点压力之后,怎么会放任定难军的势力继续膨胀。
朱令灵的语气很坚定,说道:“我们的兵力有限,辎重也有限,至今收到的大宋的粮秣,都只是杯水车薪。若是继续扩大战线,恐怕会吃不消。”
“要知道,欲速则不达!要先巩固云内诸州,尤其是应州和大同,防备女真鞑子反扑才是道理。”
韩世忠皱眉暗道,这老朱一个羌人,说话文绉绉的,好像比自己看书还多。
不过他说的还是挺有道理,再打下去,战线已经快拉的无限长了。
最重要的是,此时还是深冬,苦战一次还行,让战士们持续作战,非得炸营不可。
而且自己一路东来,打下一个地方就走,留下的人极少。
有的地方,甚至根本没有留人。
要等节帅把西北定难军那一套,铺设到云内诸州,才算是真正的占领了脚下这片土地。
否则的话,就犯了和女真人一样的错误,只要一场战斗失败了,别人也可以迅速地席卷云内,重新夺回这些土地。
要是能把这些城池土地全部站稳
韩世忠一闭眼,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定难军的完整木图。
——
大同府,天色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但是天空中依然是昏惨惨的,不见个日头,飘飘洒洒的雪花,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城头守军有人抬起了头,伸手接住几片雪花,和同伴讨论着,这雪看起来比昨日还更大一些了。
同伴懒得理会,靠着矮墙,恢复着精力,这一战对他们这些士卒的损耗,实在是太大了。
在突破了体力的极限之后,就全靠着肾上腺素在支撑了,还不知道要歇息多久能恢复过来。
大同府正南城门箭楼上,雪花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从这里俯瞰下去,就是主帅韩世忠当日的视角。
那个伸手接雪的小兵,眼珠一动,突然想象起自己成为了韩将主,此时正指挥着千军万马。
他板起脸孔,装模作样地往下看去,从城门洞到护城河吊桥上,没有积雪,因为被进进出出的大队民夫踩得好像泥塘。
民夫太多,他看了一小会,就已经有些眩晕。
“看来这将主,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小兵心服口服地说道。
自己不过是看了几个民夫进城,已经眼晕头疼,更别说那晚的惨烈之战了。
想起那一场战事,小兵倒是不太怕,他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没能多杀几个,也在将主跟前露露脸。
紧了紧身上的袍服,感受到这衣服带来的温暖,小兵心满意足,他挤在同伴身边,靠着互相却暖。
“马哥,你盯着点,我想睡一会。”
同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一会就传来小兵的鼾声。
同伴笑了笑,真是没心没肺啊。
一场大捷,一场好睡,乱世中的军人,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奢求了。
——
比战胜方的将士们还要高兴的,就属来来往往的民夫。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兴致高昂,女真鞑子被赶走了!
即使是宋辽之间打了百年,但是大辽对宋人的仇恨,都没有对女真人的万分之一深。
女真鞑子确实是把他们虐惨了,那些人比狼还狠,比鬼还恶。
在城里杀人取乐,把人当活靶子射杀。
肆无忌惮地破开城中居民的大门,烧杀抢掠,最后还要放火。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女真营中那些辅军,就更惨了,关键是这些鞑子驱使仆从军,从来不给吃的。
仆从军到处去抢,抢来了还得被他们夺走一些,就是要饿死一些辽人仆从军。
因为女真人口不多,他们害怕辽人反抗,有意无意地,就想削减一下辽国的人口。
如今他们扛着拖着大堆大堆韩世忠丢下来的东西,进进出出的和守备城门口的定难军军将高声打着招呼。
这自来熟的模样,常常使定难军疑心,难道我真认得他?
在燕山府,女真破城野蛮血腥,辽人自家破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就是宋人破城,对城中百姓也是一场浩劫。
冷兵器时代的战事,攻城之战,向来都是惨烈血腥到了极点的。
但是在云中府,情况稍微好一点,因为女真人已经把坏事全干了.
定难军想要找到几个完整的人家,去祸害一下,都特别的难。
好在还有被击溃的、趁机逃走的、躲着没出来的辽人,可以填充这些城镇的空白。
其实不光是女真,每一次北境这些异族鞑子,有一个崛起的,就会把好好的大地城池杀得干干净净。
晋末如此,宋末如此,明末也是如此
他们的血腥残忍,往往都超过了人性的极限。
因为这些政权(如蒙古、女真、满清)的军事实力虽强,但人口基数小、后勤补给弱,无法承受长期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