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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抖了抖蓑衣,拽着老朱说道:“你来的正好,这几日,朝廷要我出些战马,你挑选一些派人送去。”
朱令灵一听就有些不乐意,“大帅,咱们的马匹也不富裕.”
陈绍啧了一声,叹道:“没办法,万一他们断了银州和洪州的商路,亏得更多。”
陈绍是真不想给,如今这大宋,你给他就相当于资敌。
将来都是女真的。
赵佶那孙子,将来连老婆女儿都送了,还能保住马?
朱令灵极不情愿地领命而去。
陈绍本来打算去李师师那里的,既然见了老朱就顺道去了金沫儿姐妹那里。
他一回来,丫鬟们自然忙活起来。
来到房中,金沫儿伺候他更衣之后,端来一杯热茶,皓腕纤指轻轻拨动身侧盖碗,秋波盈盈,媚态横生。
旁边的金禾儿穿着一袭银白绸面细褶裙,螓首低垂,秀眉凤目,容色绝丽。
但是在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低着头贴在金禾儿怀里,像个娇怯的乖宝宝一样,玉颊绯红。
金沫儿绕到前面,向他嫣然一笑,福礼道:“老爷,请用茶。”
“这是?”陈绍看了一眼妹妹怀里的小女孩。
“这是我们妹妹,金乐儿。”
陈绍终于知道老朱干什么来了,又他妈送人来了。
这是赖上自己了,非得要个血脉不成。
要是你是汉人就算了,这第一个血脉,不能是混血啊!
而且这么小一个,你送来有用?
这给陈绍提了个醒,必须要尽快生个儿子,以此来安定人心。
他自己没有后代,手下的人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万一你死了,连个名义上的继承人都没有,手下这一摊子事业就注定要散。
那时候,大家谁也不会服谁,如今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李师师和种灵溪都没怀上,陈绍近来也注意着调理。
“还不快见过老爷。”
金乐儿年级小,一副柔柔弱弱很害怕的样子,闻言不由自主绞紧手里的毛巾,鬓侧垂下的几缕发丝微微发颤。
陈绍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点都不信,这姐妹两个都是戏精,搞不好小的也是。
不过她确实是个美人坯子,就像一朵初绽的鲜花,娇嫩的花瓣将开未开,干净得纤尘不染,柔软得仿佛吹口气就会融化。
她红着脸,从大姐手里拿过茶杯,微微屈膝道:“老爷,请喝茶。”
陈绍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不用拘谨,在这里玩开心点,缺什么就跟姐姐们说。”
说完解下一块玉佩,拿过茶杯之后,递到她手里。
金乐儿看了一眼两个姐姐,都笑着点头,这才收了起来。
——
宥州城郊,一品光源堂。
“节帅,这个月.”王寅搓着手,有些惭愧。
其实这商队,也不是他在负责,但是他是光源堂的主事,得由他来汇报。
陈绍翻着账本,说道:“无妨,如今北边打的厉害,粮食、草药这些物资,本来就难收。”
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陈绍还是有些失望。
商队倒是赚了不少,但是把金银钱钞拿在手里,没有用处啊。
“对了,再挑几个来历清白的丫鬟,签了合约之后,送到我府上。”
王寅点了点头。
突然,陈绍眼色一亮,想到个事。
今年四月,金取西京后,完颜杲率军直逼白水泺,天祚帝乘轻骑逃入夹山(今内蒙古土默特左旗西北),山西诸城皆降。
如今,在原本大辽的云内州和东胜州,都是被女真占据。
他们这些人,一路上攻城拔地,俘虏的奴隶多如牛毛,根本养不活。
所以女真人喜欢虐杀俘虏生口,也不是完全的因为残暴,而是必须杀掉一些,否则没有那么多粮食来养活。
他们从苦寒之地,一路杀出来,根本没享过福。
他们能抵抗中原的绫罗绸缎、精美瓷器么、金银玉石么?
如今打仗,手里的黄金在中原,买不到粮食,但是可以买到很多的奢侈品。
别的不说,工艺之巅的“妆花”技法通经断纬,造出来的云锦。
穿在身上,舒服的如同裸奔,但是还有温度。
女真鞑子,能拒绝的了?
一寸一金的缂丝,赵佶命制《柳鸦芦雁图缂丝》,纬线密度300根/cm,超后现代机械极限。
牢宋别的不行,弄这些,那真是远迈汉唐。
给他们搞点远胜琉璃的秘色瓷,再来点“炸珠焊接法”,做出来的0.1毫米金珠密布的金银器皿。
换几个没事也得宰着玩的奴隶生口,不过分吧?
陈绍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让王寅派人去,持自己的书信,与金人商议。
此时,宋金还是盟友,大辽没有灭,天祚帝也没被捉住。
金人对大宋,还没有露出獠牙,他们绝对不会拒绝的。
尤其是那些中层的女真贵族。
要知道,即使是普通的女真鞑子兵,手里也有百十个奴隶。
大一点的谋克,那就更没数了。
大辽这么大的疆域,被他们掀翻,大辽有近九百万人口,大部分都成为了他们的奴隶
“收购中原奢侈品,去换辽地汉儿生口。”
陈绍越想越对,如此一来,那些接壤地方的女真人,不会再阻拦辽地汉人南下。
他们只会捉起来换钱,换东西。
就算是上层觉察到,也很难来阻止,因为他们无法满足底下这些功劳很大的部下。
你只能赏赐土地和人口,而土地与人口,都已经通胀了。
站在女真上层的角度来看,他们还不知道要跟宋人开战,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是很有利的。
可以安定人心。
陈绍心中激动,若是此事真能做成,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首先,解决了自己有钱烂在手里的困境。
以商队如今的效率,再过几年,这钱越来越多,自己卖出去的,可都是些牛羊、皮货、兽筋.甚至还有马匹!
可是能换到人的话,就不一样了。中原的奢侈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花钱去买易如反掌。
这些东西卖出去,对于中原汉人来说,战斗力没有丝毫的减弱。
反而会腐化那些女真战士。
苦了好几辈子,怎么会不愿意享受,他们就算再是一群杀戮机器,也会有人性的弱点的。
别看女真人现在生猛,后来腐化的没有比他们更快的。
——
宣和四年,六月初。
陈绍上书,要求出战幽燕,而且语气很狂。
隐隐提到了神宗皇帝说的,打下幽燕封王爵的事。
这算是打了童贯一个信息差。
他还在等陈绍回复,没想到陈绍直接上书朝廷了。
朝廷没有得到童贯的通气,自然是一口回绝,让他守好西北。
为了安抚这位边关大将,让他挡住西夏,朝廷甚至给陈绍升了升官,封他为定难军节度使。
其实他的实权,早就是节度使了。
这下,节帅叫起来,倒是名副其实了。
童贯得知之后,气的大骂陈绍,但是也无可奈何。
——
云内州是女真第一猛将,完颜娄室打下来的。
他拿下之后,就继续去追天祚帝了,留下完颜拔离速镇守。
陈绍派人与完颜拔离速交涉,并且运去了大量金银玉器、绫罗绸缎、顶级瓷器.
一下就把女真人给镇住了,他们是真见过这些。
如陈绍所料,他们巴不得拿这些生口换点东西。
战时还能驱赶着他们去送死填线,如今杀他们都嫌费劲。
不怪女真人如此蔑视生命,实在是奴隶太多了。
短时间集中在这么点女真贵族手里,又没法马上让他们去种地,只能是先杀。
后来努尔哈赤在辽东,劫掠的汉人奴隶太多,也是这个办法,叫‘杀穷鬼’。
这人为了稳固政权,曾多次下令实施掠杀,杀得辽东血流遍地,十不存一。
两边一拍即合,完颜拔离速还专门派人,给陈绍送了许多礼物,说了很多恭维的话。
陈绍也派人回礼,写信称赞完颜拔离速是女真英雄,两人隔空互吹,互相抬举,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两边在夏州边境,专门划出一片区域,用来交易。
每天都有无数的奴隶,被驱赶到这里,换取那些琳琅满目的贵物。
这些女真人,为了多卖一些,甚至逼着很多其他族的人,剃光了头发,戴上帽子,学几句汉话,伪装为辽地汉儿,卖给夏州。
陈绍的商队,马力全开,效率惊人。定难军的人,其实也知道有很多不是汉人,上报陈绍之后,节帅说来者不拒。
管他是什么族的,来了之后,都能干活.
打散了分到各个堡寨,他们还能同化汉人?
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真没有哪个民族,能同化占主体地位的汉人。
李孝忠第一时间,就完全明白了陈绍的用意,并且十分赞同。
他在夏州,几乎是全力配合,安置、护送、分派这些新来的‘生口’。
定难军地广人稀,西夏和大宋打了一百多年,人口本来就锐减严重,填进多少人来、哪怕是把云内州都给吞并了,也能吃得下!——
云内州,河清。
张应古看着一群群人,被送到夏州,表情十分难看。
他原是大辽汉军都统,投降之后,在此地驻守。
这些人走后,削弱了他们汉军候的基本盘。
这桩贸易中,最大的受害者,应该就是他们。
可是他们也只能看着,无可奈何。
那些女真人凶残至极,而且对这笔交易十分看重,要是贸然前去进言,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在他身边,刘宏说道:“都统,再这么卖下去,云内州就没几个汉人了!”
因为定难军说的是买汉人,所以他们这些汉人军候的手下,有很多都被女真人强行掳了去发卖了.
张应古双拳紧握,眼神有些可怖,其实他对女真没有多少忠诚。
他们人数少,想要占住如此大的地盘,非得要重用自己这种地头蛇。
只要自己好生经营发展,这种部落建国,很难撑过百年。
要么是自己,要么是自己的后人,也就有了机会崛起。
说不定,也能打下天下来坐坐。
如今对面夏州这一招,就像是釜底抽薪,他必须阻止这场交易继续下去。
——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
辽宋边境,河北前线。
夏日大雨,哗啦啦的浇了下来,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晦暗当中。
这场雨持续已经有一两天功夫,雄州城外的大地变得泥泞不堪。大雨激起的雨雾,让对面百步之外,都难以分辨清楚。
驻守雄州的宋军,都缩在了营帐当中,只有那些人缘不好、受上司排挤的倒霉蛋,才被遣去疏通营寨周围的排水沟。
倒霉蛋们人人滚得跟泥猴也似,一边干活,一边小声骂娘,污言秽语难听至极。
四面望楼高台上,宋军警戒的瞭望士卒在雨天里都得到了加倍,大家挤在狭窄的望楼上面,轮番瞪着眼看向雨雾深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担心辽人趁此天气前来扑营。
人人都吐着长长的白气,在望楼上跺脚,倒有了几分冬日景象。
王禀披着斗篷,走在寨墙之上,以他的身份,是绝对无需亲自来的。
但是王禀几乎是每天都会来,风雨无阻。他已经看出来,把西军底层武将抽掉之后,这些精锐野战兵卒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说是拦腰斩断也不为过,成为了一群军纪很差的弱旅。
他在寨墙上走来走去,偶尔粗声粗气的开两句玩笑,再亲昵的拍拍在寨墙上值守的士卒的头盔,到哪里都激起一阵小小的声浪。
军心士气,还是要努力挽回的,王禀也和宣帅提了此事,但是宣帅一直没有回复,这让他十分忧虑。
大家对王相公,还是很服气的。他既能打仗,又不拿架子,有了功劳他也不会给你贪了卖钱,跟着这样的上官,算是大头兵的福气。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大将,大家还是能和从前一般跟他开开玩笑,这就很可贵了。
雨下的实在太大,王禀也钻入一个射楼躲避躲避。
缩在里面的宋军,呲着牙问道:
“王相公,你说辽狗到底什么时候扑城?”
王禀摇摇头,出神的向北面雨雾深处看去:“辽狗不会扑营了,只怕是在趁机撤军。”
“撤军?”身边人都悚然一惊,不自觉的围了过来。
“辽狗如此大优的局面,如何还要撤军?粮草供应不上了么?如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