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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微微颔首，眸中盛着笑意，明亮而温柔，还带着丝丝缕缕的不舍。
“皇上去吧，臣妾等着皇上，皇上玩得尽兴些，不必挂念臣妾。”
如懿见状，心中得意不已，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品出的畅快。
她和皇上可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岂是旁人能比的？
皇上召青棠入宫，说不定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是看在乌拉那拉氏的份上，又怎么会因为青棠而冷落了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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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落在一场细密的烟雨里，雨丝斜斜地织着，将远山近水都笼成了一片朦胧的青灰色。
如懿立在船头，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皇上，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邀了皇上来西湖泛舟，想着这烟波画船、柳浪闻莺的景致，总该能让皇上暂忘朝政，松快松快，也让她能有那么一会儿，独占他的目光。
可皇上的目光是落在湖面上的，又好像不是。
如懿说什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人还站在这里，心却不知道已经飘去了什么地方。
画舫靠了岸，雨也小了些，只剩下细如牛毛的雨丝沾在衣襟上，凉丝丝的。
湖边街市正热闹，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两旁的铺子支着雨棚，叫卖声此起彼伏。
如懿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街边一间糕点铺子上。
蒸笼正冒着腾腾热气，软糯的甜香飘过来，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她看着那蒸笼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条头糕，儿时的记忆萦绕在脑海中。
糯米粉裹着豆沙馅，咬下去软软糯糯，甜而不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郁气，抬起头看向皇上，
“皇上，臣妾幼时在江南，最喜这街边的条头糕，软糯香甜，难得来一趟，不如臣妾陪皇上尝一尝？”
然而皇上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他本就心烦意乱，想着行宫里的青棠一个人待着，也不知用膳了没有，会不会觉得闷。
这江南的景致再好，都抵不过他心里那份惦念，他正烦躁着，偏生如懿还要拿什么街边小食来烦他，当下语气便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街边小摊的吃食，来路不明，脏乱不洁净，吃了容易损伤脾胃，朕不吃这等粗鄙之物。”
粗鄙之物。
如懿看着皇上那副不耐烦的神色，一路上被敷衍、被冷落、被视若无睹的委屈，忽然全涌了上来。
“皇上心中若是挂念旁人，大可不必陪臣妾出来！如今既陪了，又这般敷衍了事，街边的条头糕再粗鄙，也是臣妾年少时最念的滋味，皇上连这般片刻的心意都不肯给吗？”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那双本就烦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帝王的威严被冒犯后的愠怒。
如懿这般当众顶撞，言语失敬，传出去成何体统？
他下颌绷紧，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如懿，你这般言语无状，成何体统！”
如懿浑身一僵，还未及再说什么，皇上已经懒得再看她一眼，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行宫方向走去。
街市依旧热闹。
如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着，死死咬着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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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青棠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闲书，指尖懒懒地翻过一页，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上。
她微微侧耳，听着外面雨打芭蕉的声音，心里却在盘算着旁的事。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青棠眼皮微抬，余光已经瞥见那道身影，是太后身边的福伽来了。
福伽躬身入内，语气客气，
“瑶贵人，太后娘娘召您过去一见。”
青棠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瞬，随即不紧不慢地合上书。
她垂着眼，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心里却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太后。她入宫这些日子，从未被太后单独召见过，如今南巡途中，太后骤然召见，这其中的用意，还用得着想吗？
皇上近日独宠她一人，后宫之中早已暗流涌动。
而太后素来最看重后宫的均衡，或者说，太后只愿意看到皇上宠爱她亲自举荐的妃嫔，而非旁人。
如今她这般独占圣恩，太后若还能坐得住，那才是怪事。
这一去，少不得要受一番敲打。
青棠缓缓起身，抬眸看向福伽，“有劳福伽姑姑引路。”
福伽看了她一眼，随即侧身引路，“瑶主儿请。”
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几道月洞门，青棠不紧不慢地跟着福伽。
进了太后的住处，一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榻上，身着深色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
两旁的宫人垂手而立，鸦雀无声。
青棠目不斜视地走入殿中，在适当的位置停下，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姿态恭顺，
“臣妾瑶贵人，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太后没有立刻开口。
青棠保持着行礼的姿态，纹丝不动，呼吸均匀，面上看不出半分焦躁或不安。
她知道，这是太后的下马威，她更知道，太后既然召了她来，就不会让她一直跪下去。
果然，太后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青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