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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的肩膀,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看到了吗?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他们的人保住了他们的面子,因为他们已经尽到了待客的最高礼节。」
「而那个姑娘也保住了她的尊严,不是她没有魅力,而是你忠贞不渝。」
「而你,」奥达克指了指林予安的心口,「既保住了你的荣誉,也守住了你对妻子的承诺。」
「你不仅是个强大的猎人,还是一个忠诚的丈夫。这会让你的名声比杀死十头熊还要响亮!」
「当然,前提是你能经受得住那种————温暖的诱惑。」
「不过,万一没经受得住,其实也没关系。」奥达克耸了耸肩。
「这种事在格陵兰并不稀奇。毕竟,没有哪个村子愿意花几万克朗去医院买种子,那是冤大头才干的事。」
林予安不得不佩服,这些在极端环境下生存了千百年的原住民,早已将人情世故和生存法则玩得炉火纯青。
这套操作,简直是「格陵兰版的高情商」。
「我明白了。」林予安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奥达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们这些文明人」要聪明得多。」
「哈哈!」奥达克得意地大笑起来,「在冰原上,脑子比枪更重要,我的朋友。」
谈话间,前方那片在黑暗中闪烁的灯火越来越清晰。
一座比卡纳克更原始的村庄,如同蛰伏在世界尽头的巨兽,缓缓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2022年4月22日】
西奥拉帕卢克,到了。
这里没有卡纳克那种小镇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散落在冰原尽头的原始营地。
十几栋低矮的木屋零星地分布在山坡上,为了抵御从北方冰盖吹来的的狂风,几乎每一栋房子都只露出屋顶和一排小小的窗户。
健太将两人领到了一间专门用来接待外来猎人的一间半地下小屋。
这屋子的入口需要先走下一道陡峭的木梯,然后才推开第二道厚重的,挂着兽皮门帘的内门。
一股混合了柴油燃烧不完全的油味丶油脂香和乾燥兽皮味的暖流瞬间扑面而来,将外面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彻底隔绝。
屋里很暖和,但光线昏暗。
主热源是角落里一台圆筒形的老式滴油式燃油炉,一个透明的油壶挂在炉子上方。
柴油正通过一根细细的铜管,一滴一滴地落入燃烧室,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炉膛里燃烧着一圈稳定的橘黄色火焰。
这种炉子不需要电力,纯靠重力供油,结构简单耐用,是极地猎人小屋的标配。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一张石桌上摆放着一盏截然不同的灯具一那是一盏传统海豹油灯。
灯芯是用乾燥的苔藓搓成的,浸泡在融化的海豹油脂里,正燃烧着一簇明亮温暖没有黑烟的火焰。
它的光芒虽然不如电灯明亮,却给这间粗犷的小屋带来了一种神圣而安宁的氛围。
健太指了指那盏油灯,语气里带着敬意,「这是我母亲特意为你点燃的灯。」
「她说电灯没有灵魂,只有海豹油燃烧的味道才能让Sila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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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铺着厚厚的北极熊皮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墙角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油桶——那是这个小屋一个冬天的生命线。
「好好休息,明天风小了,我们就出发。」
健太留下一壶热茶和一盘切好的生鲸皮,便礼貌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内门。
屋内只剩下林予安和奥达克两人,以及那盏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曳光影的海豹油灯。
林予安环顾四周,除了风声,外面静悄悄的。
没有什麽沐浴更衣的少女,也没有什麽暖昧的暗示。
他一边整理着睡袋,一边忍不住调侃道:「奥达克,会不会是你猜错了。没人来敲门,也没人送姑娘。」
「人家可能真的只是想请我们来打猎,顺便交流一下感情。」
「哼,年轻。」
奥达克并没有因为预言落空而尴尬,反而露出老练表情:「Lin,我的朋友,在极地没有什麽东西是免费的。」
「求人办事,确实是先给奖励,但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
「他们应该是想先验验货,如果你在明天的狩猎里像个软脚虾一样被海象吓尿了裤子,那他们自然不会把村里最好的花朵送给你。」
「在这里,只有强者的基因才值得被留下。」
林予安笑了笑,把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放在枕头边,「好吧,那睡吧,期待明天的狩猎。」
次日清晨。
当他们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健太和另外两位年轻猎人已经等在了外面,雪橇和狗群都已整装待发。
那两位猎人是健太的堂兄弟,有着典型的因纽特与日本混血的面孔特徵,颧骨略平,眼睛细长而有神。
他们穿着白色的伪装服,背着老式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腰间挂着长柄剥皮刀,一看就是常年在冰缝里讨生活的好手。
「睡得好吗,Lin?」健太的目光在林予安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
「很好,这里有着绝对的寂静。」林予安活动了一下肩膀,将那把改装过的56半背在身后。
「那就好,今天Sila心情不错,风向往南吹,是去恶魔峡湾」边缘的好日子。」
健太的目光落在了林予安背后的枪上,微微皱眉:「你就带这把枪?它的口径————是中间威力弹吧?」
「打海象,这玩意儿还没我的.303劲大。」旁边一个叫阿基的年轻猎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自己背上那把老式步枪的木托。
他的话代表了极地猎人朴素的价值观:海象皮糙肉厚,头骨坚硬得像石头。
必须用全威力弹才能保证一击毙命的穿透力。
「够用了。」林予安拍了拍枪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健太看着林予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的提醒:「Lin,我必须告诉你。海象的头骨非常厚,尤其是前额。」
「如果你这一枪打偏了,或者穿透力不够,子弹可能会跳弹。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头受伤发狂的怪物,那不是开玩笑的。」
林予安掏出一枚黄澄澄的7.62.39mm子弹,捏在指尖,「我知道你们习惯用重弹头,比如.303口径的180格令子弹。」
「但这枚子弹不一样,它的口径虽然小,它的截面密度更高,飞行速度也更快。而且我用的是全铜弹头,不是普通的铅芯软尖弹。」
「另外我不会去打它那坚硬的前额,我会打它耳孔后方连接寰椎的那一小块软骨。」
「在那里,它没有厚重的头骨保护。这枚冰锥足以精准地切断它的中枢神经。」
听完这通分析,健太陷入了沉思,但旁边的阿基和另一个猎人却对视一眼,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怀疑。
「说得好听。」阿基嗤笑一声,抱着手臂,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道,「耳孔后面?那地方只有硬币那麽大。」
「而且海象的脖子全是肥肉,根本看不清。在八十米的距离上,顶着海风,想打中那里?你以为你是奥运冠军吗?」
「理论是理论,冰原是冰原。我们打猎靠的是经验,不是教科书。子弹不够劲,就是不够劲。」
林予安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生气。他只是收起子弹,淡淡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起来,你们对我的枪法没什麽信心?」
「我们只信自己手里的枪。」阿基拍了拍他的李恩菲尔德,语气里满是骄傲。
「好,一会儿希望你们还能这麽自信」,林予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健太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他也想亲眼看看,这个东方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实力。
「出发!」
前往「恶魔峡湾」的旅途是一场沉默的行军。
随着队伍不断向北深入,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这里不再是卡纳克周边那种平坦开阔的海冰,而是进入了一片由冰川和海洋共同塑造的破碎世界。
巨大的浮冰像一座座移动的山脉在海水中缓缓漂流。
两岸是高耸入云的黑色玄武岩悬崖,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缝隙,整个峡湾都笼罩在一种阴冷的蓝色调中。
最可怕的是风。
风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方向,它从四面八方的冰缝和岩壁缝隙中灌入,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尖锐啸叫。
「Lin!跟紧点!但是别走我走过的辙印!」领路的健太突然回头大吼,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有些变形。
「这里的冰是活的!洋流在下面涌动,冰层随时在移动!我刚走过的路,那些被雪橇压出的裂缝,下一秒可能就彻底裂开了!」
林予安瞬间明白了健太的意思。
这和在雪山上防止雪崩的原理一样,永远不要让整个队伍的重量压在同一个点上。
前车驶过,已经破坏了冰层的内部结构,留下了无数看不见的应力裂纹。如果自己再沿着同一条线压上去,无异于自杀。
他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全新路径。
不能走辙印,但又要跟紧,这意味着他必须和前车保持平行,但又要有几米的安全距离。
他紧握着车把,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面上。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在这种地方,人类的视觉和听觉是靠不住的。
真正的领航员,是前面那十二条绷紧了神经的格陵兰犬。
刚才还因为兴奋而偶尔吠叫的狗群,此刻安静得可怕。
它们不再是单纯地向前猛冲,而是压低了身体,尾巴不再卷曲,而是紧张地向下垂着。
每一条狗的耳朵都在像雷达一样疯狂转动,捕捉着冰面下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特别是头狗「火星」。
这条赤红色的猛兽此刻完全进入了一种「战斗状态」。
它没有再看健太的雪橇,而是完全依靠自己的本能。
它的鼻翼剧烈抽动,试图从风中分辨出咸水和淡水的味道,有咸味,说明附近有裂缝。
突然,火星的左耳猛地向后一撇!
林予安甚至还没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但他立刻做出反应,身体向右侧猛地压下重心。
「咔嚓一—」
几乎就在同时,雪橇左侧几米外的一块浮冰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一条黑色的裂缝瞬间出现。
如果刚才慢了半秒,雪橇的左滑板就会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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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boy!」林予安忍不住低声赞叹。
他不再试图自己判断路况,而是将全部的信任都交给了这只通灵的头狗。
火星向左,他就向左;火星减速,他就轻点刹车。
「奥达克,你还好吗?」林予安看了一眼右侧那辆雪橇。
奥达克正死死地盯着前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紧抿着,连林予安的问话都没有听见。
他握着车把的手指骨节发白,仿佛要把它捏碎。
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就是这种诡异的冰面震颤之后,那条吞噬了他弟弟的裂缝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每一块浮冰,每一声风啸,似乎都在提醒着他当年的恐惧与无力。
林予安叹了口气,没有再打扰他。他知道在这段路上,奥达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必须亲身再次走过这条地狱之路,才能真正地与过去和解。
「停!」
前方领路的健太突然举起了拳头,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三辆雪橇几乎同时停下,狗群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闻到了。」健太摘下护目镜,鼻翼剧烈抽动,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空气,「风里有它们的味道。」
林予安也深吸了一口气,「我也闻到了它们的臭味。」
那是一种极其浓烈丶混合了腐烂的鱼腥味丶浓重的尿骚味以及某种类似于旧皮革的味道。
「是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群居地特有的味道,说明我们离得不远了,而且它们在上风口!」林予安做出了判断。
「没错。」健太点了点头,「雪橇不能再往前了,在这个距离上,冰面会把震动和噪音传出去。」
「接下来的路,我们得用脚走,或者爬。」
五人弃车步行,他们将雪橇藏在一座如同巨兽头骨般的巨大冰山后方,只带上了步枪丶弹药和一把用于测量冰厚的冰锥。
他们利用冰脊和积雪作为掩护,猫着腰,压低身体快速前进。
距离五百米左右时,那股独特的臭味变得浓烈起来。
同时,一种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那是一种此起彼伏,类似于牛叫和猪哼混合在一起的咕噜声和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