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十月底在微风中悄然流逝,来到十一月,
白日还算温热的阳光似乎眨眼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烈烈冷风。
整个大宁,似乎在一瞬间入冬。
入冬,对于草原人来说,
便代表着一年之间最难熬的季节来了。
牛羊牲畜会冻死,庄稼粮食会减产,工坊会停工,人也变得无所事事。
整日待在帐篷里,依靠着存粮度日,
每日点燃炭火都要精打细算。
一日十二时辰,有将近半数是在挨饿受冻中度过。
但在大宁城,这种状况并没有出现。
人们没有变得如秋风般萧瑟,也没有变得萎靡,
反而神清气爽、斗志昂扬地扛着锄头出城,或者拿着吃食进入工坊。
因为衙门已经给了保证,
今年大宁城的冬日,不会冻死一个人!
红彤彤的标语就贴在城门左右两边墙上,
出城入城都能看得真切,让人不得不信!
城外,所有商贾的马车都暂停走动,
给运送农具、饭食的车马让道。
田间地头,一亩地里恨不得站上十几个人,
他们正在弯着腰,精心做着准备。
一条又一条的红色丝带挂在天地边缘,
一朵又一朵的大红花,挂在田亩中央。
几名模样苍老、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地里田间卖力地嚷嚷。
苍老的声音伴随着秋风,肆意弥漫。
明日,明日就是整个北平行都司最重要的日子,
十个试种点都要开始挖取甘薯,触碰丰收。
一股紧张且蕴含着期待的情绪在整个都司回荡。
城中,都司衙门,
张斌拿着三本厚厚文书敲响了陆云逸衙房大门。
他眼窝深陷,肤色黝黑,整个人消瘦了许多,人也变得憔悴,已经三日没有歇息了。
“进来。”
清脆的声音传来,张斌推门而入。
进入衙房,映入眼帘的是“满山遍野”的文书。
宽敞书桌上,文书一摞一摞,
就连平日里安放瓜果的圆桌也被摆上了文书。
“大人,这是朵颜三卫加急送来的文书。”
“又是他们?”
陆云逸茫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对于朵颜三卫这等大事小事都要事事汇报的风气,
陆云逸觉得应该要好好地压一压!
好好的草原人,哪里来的这种习惯!
“放那吧。”
陆云逸扫视一圈,点了点其中一摞稍微矮一些的文书,示意张斌放下。
张斌放下后,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
“大人,一应农具以及民夫都安排好了,
吃穿住行今夜已经在布置,明早就可以使用。
只是,明日去观礼的名单还没有定下,敢问大人如何取舍?”
陆云逸放下纸笔,若有所思地想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除却必要的城防军值守,其余衙门大人都去,
告诉洪忆山,再大的事也大不过粮食。
让官员吏员都去看看,从地里刨食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是,大人!”
张斌脸色凝重,继续发问:
“那明日对于潘大人的安排?”
“一切照旧,潘大人说看完甘薯丰收一事他就要连夜赶回辽东,都司别忘了给他带一些特产。”
“是,大人,那属下先告退。”
“嗯”
陆云逸点了点头,又拿起了毛笔,在摊开的文书上写写画画。
不多时,房门又被推开,
刘黑鹰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找到了放在角落的茶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一阵长吁短叹后,他才开口:
“云儿哥啊,一应防务已经安排完了,
西侧工地附近的田亩安排的军卒少一些,
南、北、东三个方向各自安排了一个卫所精兵护卫。
若是有人想要作乱,必然将其拿下。”
陆云逸又将毛笔一丢,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看着他:
“黑鹰啊,好像自我回来后,你又瘦下来了。”
“嗯?”
刘黑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一拍:
“再不瘦不行了,我那匹马都有些驮不动我了。”
“哈哈哈哈,一日三餐,照常睡觉,吃喝再注意一点,很快就瘦了。
家里孩子好带吗?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怎么都在跟我说要孩子的事。”
陆云逸贸然地挠了挠头。
刘黑鹰在对面坐下,露出一抹愁容:
“别说了,已经感觉到累了
嫂嫂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娃一到晚上哭起来没完没了,听着就头疼。”
“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好了,
上次让你打听的那什么草原名医,你查了吗?”
“查了,的确是草原名医,听闻咱们大宁不排外,特意赶来的.”
“昂”
陆云逸对于这些名医是真材实料没有什么惊喜,
反而对他们千里迢迢从北元赶来十分意外。
他坐直身体,兴冲冲地发问:
“他们是怎么来的?谁帮他们弄得身份?”
“呃”
刘黑鹰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云儿哥这么兴奋,便说道:
“是李贤的一个堂兄请他们过来,据说当时是治病,
后来那几个名医见大宁不错,索性就在这安家了,
算算日子,他们的家人应该也快到了。”
“好!好啊。”
陆云逸掷地有声地开口,显得十分兴奋。
“就得这么干,北元朝廷再怎么没落,那也有一些能人,
以后再有这等事,只要他们想来,都司绝不阻拦!”
“云儿哥,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关内的人不想来,关外的人还不想来吗?”
刘黑鹰想到了一件事,若有所思地说道:
“云儿哥,我想起了一件事,
辽东几个大家族前些日子送来信件,
希望能在城中开设工坊,听他们的口风,好像有在这里开枝散叶的意思。”
“嗯?是主家还是旁支?”
“自然是旁支,主家若是离开辽东,恐怕辽东衙门都不会放人。”
“昂”
陆云逸的兴趣消散了不少,但他也肯定地说道:
“不论是什么,只要人来就欢迎,好好接待!”
“好。”
“行了,咱们先去吃饭,到时候回家好好休息,
明日丰收,还要忙一日呢。”
陆云逸站起身,走到刘黑鹰身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忽然,陆云逸意识到了一件事:
“哎,忘了你家中有娃了,这样你早些散职回家,这里有我。”
刘黑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走了啊。”
“滚蛋吧你,明天早点来。”
“好嘞。”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整个大宁城便热闹了起来。
城中百姓们,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稚气未脱的孩童,都早早起了床。
民夫们揉了揉惺忪睡眼,
匆匆洗漱后,穿上朴素衣衫,
扛起早已准备好的农具,精神抖擞地朝着城外走去。
军卒们则身着整齐铠甲,步伐坚定有力,
在各自上峰带领下,有序地朝着城外田亩进发。
城外的道路上,
人群熙熙攘攘,宛如一条流动长河。
百姓们一边走着,一边兴奋地交谈。
“也不知能挖出来多少,看着这么密的叶子,应该不会低。”
“我在衙门有亲戚,他们说京城附近的甘薯普遍都在六石以上。”
“六石?”
不少人纷纷将目光看了过来,
以往他们种粮食,能有个一石半,那都是老天爷大发善心了。
要是六石
他们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的盛况。
现在他们在工坊里、工地上做工,想要挨饿很难,
但他们依旧希望粮食便宜一些,越便宜越好!
众人来到田间,
眼前景象令人心潮澎湃。
那一片片绿色的田地,就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
田垄上,甘薯藤蔓肆意地蔓延着,
叶片翠绿欲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田间地头,早已搭起了一个个简易观礼台,
红色绸带随风飘扬,增添了几分喜庆。
观礼台上,摆放着整齐桌椅,桌上茶具冒着袅袅热气。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喧闹声。
只见陆云逸身着都指挥使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身旁,跟着辽东都指挥使潘敬以及都司一众大人。
潘敬骑在马上,目光炯炯有神。
他望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田地,心中不禁暗暗震惊,
这等朝气蓬勃的景象,他还第一次在关外见到。
众人来到观礼台前,纷纷下马。
陆云逸微笑着走上前,与潘敬等人一一见礼。
“潘大人,今日有劳大驾光临,一同见证这丰收盛景啊。”
潘敬哈哈一笑,说道:
“陆大人客气了,甘薯在京城种得热火朝天,
在北方种得如何尚且不知,本官自然要亲自来看看。
不过看着景象,今年必定丰收啊。”
“哈哈哈哈哈,来来,上座”
陆云逸笑着邀请他坐上观礼台,一边走一边说:
“甘薯这东西若是能在大宁种出丰收,那在辽东自然也不差,
甘薯种植的一众经验以及注意事项,本官已经命人准备好了。
等潘大人走时,一并带着,让甘薯在辽东也发扬光大。”
潘敬愣在当场,心中陡然升起无限感激,
他忽然明白这人为什么如此招朝廷大人物喜欢。
做人做事方方面面都没有任何毛病,
这等珍贵经验,居然就这么备好了。
潘敬面露动容,抱拳轻声道:
“多谢陆大人,这个恩情,潘某人记住了。”
“哎~是关民生,潘大人客气作甚,快来快来。”
陆云逸表现得毫不在乎。
随着一阵锣鼓声响起,丰收仪式正式开始。
一群身着鲜艳服饰的舞者,手持彩带,在田地间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轻盈优美,如同一只只欢快蝴蝶,
引得周围百姓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潘敬对于这个安排有些古怪,
黄土、田地、歌姬,这怎么看都有些不搭。
“陆大人,这么安排,是有什么深意吗?”
陆云逸原本正在笑呵呵地看着跳舞,听闻此言转过头来,解释道:
“整日上工、种地未免太枯燥了,
京城有各种戏台戏班,京中百姓回家时都能瞥一眼,解解闷。
咱们这关外可没有这些,
这不趁着热闹安排一番,你看看他们,看得多起劲!
人都是他从京城请来的,
这是代秋风,大宁制糖工坊的大掌柜。”
代秋风连忙站起身,躬身一拜:
“潘大人。”
“昂你就是糖坊的大掌柜,
本官这些日子在城中可是听了不少你的名声啊。”
潘敬上下打量着他,
二十多岁,应该不到三十,但长得十分老成,也十分沉稳。
放在街上顶多算得上是扎眼,远远不能与掌控这方圆千里制糖的掌柜相关联。
代秋风再次躬身一拜,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硬纸片递了过去:
“潘大人,这是工坊名片地址,还有信件往来方式,
以后若有吩咐,尽管命人送来信件。”
“哦?”
潘敬接过名片,有些诧异地左右翻看打量,
对于这东西十分感兴趣,便将其收了下来。
舞者表演持续了快两刻钟,可谓是让一行百姓大饱眼福。
舞者们退场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走上观礼台。
他们手持香烛,神情庄重地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
祈求上天保佑今年甘薯丰收,来年风调雨顺。
做完这一切,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走上高台,
脱去了上衣,露出干瘦的躯体。
他站在大鼓前,拿起了鼓槌,随着一阵微风吹过。
“咚!”
沉闷的鼓声炸响。
“咚咚咚——”
随着微风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