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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子口城入口,将近两千人在这里停留。
不少军卒都是北方人,并没有见过浦子口城,
如今见到,有些目瞪口呆。
幽深的护城河,高大耸立的箭塔,城墙上排列整齐的洪武铁炮,
眼前的城池像是一只浑身都是钢铁尖刺的刺猬,
立在那里,让人头疼不已。
黄映之作为北平都司佥事,见过浦子口城,不过此刻依旧震惊无比。
三年没见,浦子口城又变了不少,
尤其是护城河对面的一个个碉楼,
上面的密集小孔中弹出一排排火铳,看着就骇人。
陆云逸也注意到了浦子口城防务的变化,有些错愕地挠了挠头,
原本的浦子口城,尚有攻破可能,他已经有了一些思路。
但现在,加了火枪碉楼,想要攻占的难度陡然增加了一倍不止。
任何攻城,首先要做到接触城墙,
而火枪碉楼,毫无疑问给接触城墙的难度增加了数倍不止,
若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往上填,可能一辈子都过不了河。
陆云逸表情古怪,觉得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火器在战场上的猛烈表现最终还是让都督府、兵部、工部重视,用在了防务上。
陆云逸并没有气馁,
一个强大的对手或者敌人,才能让人进步。
他要现在开始钻研,如何攻破眼前这钢铁刺猬。
半刻钟的时间眨眼而逝,厚重吊桥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缓缓落下。
桥对岸,永定侯张铨身披甲胄,双手叉腰地站在那里,
身后有一排足足五百人的火枪队站立,警惕地盯着四周。
前方、后方、桥上、桥下,都在射击范围之内。
见过这一幕,陆云逸知道,浦子口城的防务是动真格的。
他收起思绪,快步上前,一边拱手一边开口:
“末将陆云逸拜见永定侯!”
“哈哈哈哈。”
张铨也迎了上来,隔着很远就发出了一声畅快笑声。
他来到身前,拍了拍身上只有勋贵才能穿的甲胄,
“小子,怎么样?这甲气派吗?”
陆云逸打量过去,
甲胄是札甲,由精铁甲片编缀而成,
覆盖胸背、肩臂、腰腹等部位,搭配护心镜、护颈。
在边缘处有金线包边,甲片上有鲜明蟒纹,
护心镜与肩甲上还镶嵌着几颗鲜艳欲滴的翡翠宝石,十分夺目!
陆云逸眼睛越来越亮,夸赞道:
“永定侯爷,您这身甲胄比其他侯爷的甲胄精细许多,装饰也极为好看。”
听到夸奖,张铨再次发出大笑,不停拍着陆云逸的肩膀:
“还是托了你的福啊,这副甲胄没有用宫中的师傅,
而是请应天商行的师傅重金打造,一看就亮堂。
要不是现在形势紧张,其他人都等不及去重新换甲胄了。”
陆云逸稍稍挪开身子,觉得自己肩膀现在生疼,
“永定侯爷,您别拍了,再拍末将就要死了.”
张铨笑着挪开手掌,上下打量着陆云逸:
“咋弄得这么狼狈,快快入城,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
太子今早专门派人送信过来,让我好好照料你们,别亏待了你!”
“多谢永定侯爷。”
陆云逸笑着挥了挥手,
“弟兄们,入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城,进驻了距离中军大营最近的营寨。
一进入这里,陆云逸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一个硕大且美观的淋浴设施,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营寨中间,上
面的莲蓬头耷拉下来,十分整齐。
“怎么样?从中军给你们搬过来的,
后寨地方太小了放不下,只能放在这了。
稍后我命人将这里围起来,弟兄们就在这里清洗吧。”
永定侯张铨双手叉腰,笑呵呵地说着,丝毫没有见外。
“多谢永定侯爷,您先去歇息,末将换上一身干净衣衫,再去找您。”陆云逸说道。
“好,本侯在中军等着你。”
张铨又吩咐了一些事,带着人笑呵呵地走了。
看得出来,他心情十分不错。
等他走后,黄映之脸色古怪地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陆云逸,
来到京城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人脉有多好,
似乎京中大人物都与他有几分关系,不论敌军还是友军
“这位新任永定侯爷,陆大人以前相识?”黄映之试探着问道。
陆云逸笑了笑:
“黄老将军,辽东战场负责外围清扫的张怀安您还记得吗?”
黄映之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一个二十余岁年轻人的脸庞,脸色有些古怪:
“记得,他是?”
“他是永定侯的长子,被放在军中历练。
这次张怀安有了带兵之功,永定侯想来十分高兴。”陆云逸解释道。
黄映之一下子就明白了,难怪如此热络,合着儿子在人家手上。
黄映之试探着说道:
“陆大人,本官有个小儿子刚过十八,
整日在北平城中为非作歹,无所事事,
不如也送到你军中历练一番?
有张怀安在,想必也能镇住他。”
陆云逸眨了眨眼睛,
“没问题,等事情处置完后,将人送来。
不说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至少也是可用之人。”
“好,一言为定,以后有什么事,尽可来信,本将在漕运上还是能说上话。”
黄映之说道。
半个时辰后,整个营寨一片热火朝天,
军卒们清洗身子、洗刷甲胄,养护军械。
不少军卒站在日头下,就这么光着身子举着长刀查看。
但凡有一点点缺口或者崩裂痕迹,就要上报军中,更新新刀。
甲胄也是如此,上面有刀砍斧刻的痕迹不要紧,但绝对不能有裂痕,
一旦有裂痕就需要更换部件,
若是裂痕太多,就能换一身全新甲胄。
不过,军卒们往往会选择部分更换,
因为甲胄上的痕迹,代表着他们的功勋,穿出去也受人敬重。
陆云逸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换上了一身崭新甲胄,
神清气爽地离开营寨,向中军走去。
一路行去,不知多少目光投了过来,见到他无不面露震惊,
他怎么会在京城?
对于这些目光,陆云逸并不理会,
径直前往浦子口城公廨,在正堂见到了永定侯张铨。
此刻他正堆在几摞文书中,面露愁容,
见他如此模样,陆云逸笑不出来,
因为自从做了主官之后,他也是这般度日,整日有处理不完的军务。
如他面对打扰时的场景一样,
永定侯张铨一见到陆云逸,
就心安理得地将手中文书一丢,露出了灿烂笑容,像是迫不及待:
“坐坐坐,一年未见,你小子还是这么惊世骇俗啊。”
陆云逸毫不客气地坐下,落座一瞬间,
疲惫的身躯瘫软下来,哪哪都疼。
“侯爷啊,若是有可能,
末将还是希望能老老实实待在衙门里,
白日处置公务,晚上吃吃喝喝,当然公务也别太多。”
张铨端着两杯茶笑着走了过来:
“你这是在白日作梦。
在咱们大明啊,能者多劳,既然能干就得往死里干。
尝尝,云南普洱,
自从你上次说普洱好喝,一些云南商贾就运了些过来,在京中甚是流行。”
陆云逸没有客气,端起茶杯抿了抿,发问:
“侯爷,这里有什么吃食吗?来点.”
张铨一愣,连忙对着亲卫摆手:
“去去去,将昨日家中送来的点心拿过来给陆大人。”
“是!”亲卫返身跑开。
张铨笑着发问:
“一路行来可谓辛苦,听说你在河南与人动刀了?”
“嗯”
说到正事,陆云逸脸色凝重,
将河南都司一事说了出来,听得张铨心惊肉跳:
“这么说来,李至刚还有大功?
那最近弹劾他的那些人岂不是一个个都要掉坑里?”
“弹劾?发生了何事?”陆云逸面露疑惑。
“最近朝中有不少人弹劾李至刚,
说他治水不力,罔顾圣恩,要将他革职回家。
先前本侯还纳闷,陛下与太子殿下向来对尸位素餐之辈毫不客气,
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合着功劳在这呢。”
张铨发出一声冷笑,面露玩味,一副有好戏看的模样。
听到这个消息,陆云逸微微一愣,没忍住笑了出来,
“侯爷,此事之后,不少大人可就要一飞冲天了,李至刚应当也在此列。”
张铨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空出了这么多位置,总要有人填补,
这次朝中有人想要落井下石,将事情扩大,拉更多人下来,你要小心一些。”
“扩大?”
陆云逸一愣,很快就想到了那莫名出现在南城门的敌军,问道:
“敢问侯爷,陛下是什么意思?”
张铨脸色复杂,长叹了一口气:
“对于一众弹劾,宫中照单全收,
陛下与太子行事更为激烈,在扩大后的名单后再扩大,
像是要重新做一遍胡惟庸旧事啊。”
这就对了,陆云逸面露恍然,
若是陛下大肆扩大牵连人数,
也难怪一些人会明里暗里地帮助叛军。
陆云逸想了想,考虑到永定侯张铨的身份,还是将昨日南城门的消息说了出来。
听得张铨目瞪口呆,眉头紧皱:
“你是说邓铭在南城门?麾下还有三千军卒?”
陆云逸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觉得,有人不想宫中太顺利,又不想落井下石,
所以才故意让端倪暴露,让我等察觉。
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维持现状,不继续扩大。”
张铨慢慢站起身,背负着双手在屋中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十分明显,
过了许久,他凝重地转过身,
“此事你还与旁人说过吗?”
“回禀侯爷,除在场之人,并未向旁人透露。”
陆云逸回答道。
张铨的脸色舒缓许多:
“那就好,此事体大,不得向外透露。
原本我一直猜测京中有人浑水摸鱼,现在确定了,
怪不得邓铭以及不少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
得到肯定的答案,陆云逸直接发问:
“敢问侯爷,是何人?”
张铨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亲卫,示意他们出去,
等到亲卫尽数离开后,
张铨酝酿了许久,才缓声道:
“大明立国二十年,开国六公可不剩多少了.”
陆云逸瞳孔骤然收缩,一抹冰凉从脚底开始向外弥漫,顷刻之间就爬满全身!
他有些懊恼地捶了捶头,
几日未睡,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看出来,真是荒谬!
开国六公除了病逝的三个还剩下三个,
如今为首的李善长被清算,那只剩下两个,
若说不唇亡齿寒是不可能的。
偏偏剩下的两个还是翁婿,在军中有很大能量,
宋国公冯胜、郑国公常茂。
常茂现在被困龙洲,
但京中还有其弟,开国公常升。
此事若是不出意外,便是宋国公以及开国公所做,
看似警告,实则自保。
“想明白了?”
张铨坐回椅子,拿起茶杯将其中热茶一饮而尽,淡淡道,
“不止有他们,六部尚书以及一些权贵说不得也参与其中。”
陆云逸眉头紧锁,试探着发问:
“侯爷,六部尚书可都是陛下一手提拔啊。”
张铨摆了摆手:
“这不重要,朝堂上许多人依托陛下与太子,
但也不希望宫中一令平天下,
对朝堂大臣、勋贵生杀予取予求,这太让人害怕了。”
说到这,张铨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
陆云逸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大权独揽是好事,但他作为一方大员,同样不希望皇权太盛。
张铨继续开口:
“北征胜利了,但一直密而不发,可能会等到一切平息之后用来安稳民心。
若是仅凭北征无法让朝堂稳定下来,辽东之事也会被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