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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人怎么会越过回援精锐来到这里?
这是巴图鲁罕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也是他的疑惑。
难不成是猛哥帖木儿与巴彦等人勾结在一起,
要借草原人的手来除掉自己?
这是巴图鲁罕随之而来的想法!
不过很快,他在心中就坚定了这一想法!
因为随着距离的拉近,
他能看到这些草原人冲势勇猛,也能看到他们身上那略显脏污的甲胄。
他绝不会相信这些草原人是突破了猛哥帖木儿的防线,
来到前线,因为这不可能。
他自问,女真人的精锐就算是比草原人弱,也不至于弱到这个程度。
越想,气愤便随着心绪涌上心头,
让他脸色涨红,瞳孔剧烈摇晃。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嘶吼出一句话:
“叛徒,都是叛徒!!!”
周围的将领和草原人都不明白王说的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他们现在要面对两面夹击,局势危急!
“王!”
一声凄厉的叫喊唤醒了巴图鲁罕。
他迅速恢复冷静,不论如何,要先面对眼前的困境。
只要他能离开这里,日后就有翻盘机会,也能有报仇机会!
巴图鲁罕眼中闪过狠辣,冷声下令:
“后军迎敌,营寨中所有能动之人都调去阻拦敌军,
前军精锐继续围杀大明精锐,先解决一面之敌!”
巴图鲁罕迅速做出了判断,
周围将领只是略微一合计,便知道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若真落到了被两面夹击的局面,
他们必败无疑!
一众将领也没有什么阳奉阴违,快速地开始执行命令。
整个营寨中的人都动了起来,
不论是步卒还是骑兵,
都向着山林中、山坡上冲锋,试图阻拦来袭的草原人。
而处在包围圈之内的黄映之脸上露出一丝荒谬。
即便他绞尽脑汁地想过来人是谁,
但也没有想到居然是草原人?
草原人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来援,
是为了救他们大明?显然不是!
尽管黄映之想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心神俱振,也并不妨碍一众军卒士气激增。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草原人成了明军的朋友,
虽然很荒谬,但军卒们却毫不客气,
趁着女真人愣神之际,毫不犹豫地发动进攻!
马蹄声轰鸣,还不等女真人反应过来,
长刀便已经挥下,脑袋高高扬起,鲜血飞溅,士气再一次猛地拔高!
“弟兄们,这一次一定能赢!”
黄映之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尽管全身上下都在流血,但他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
血肉以及血浆已经和衣物粘连在了一起,
轻轻一动就有扯动感,
但奇怪的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此时此刻,他心中唯有激荡!
话音落下,黄映之换上了一匹尚且完好战马,
再一次一马当先地冲锋在前,
气势比之刚刚更加惨烈,甚至还有一些悲壮!
巴图鲁罕也毫不客气,带领精锐与明军厮杀在一起。
战场上的时间似乎流逝得尤为快,
不到一刻钟,正当巴图鲁罕厮杀正酣之时,凄厉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
“王,挡不住了!草原人冲下来了!”
巴图鲁罕与一名明军军卒长刀对撞,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渗出鲜血,
听到这个消息,他竟然有了一刹那的失神。
对面的池云敏锐地抓住了他这一愣神的机会,
从一旁冲杀而至,长枪猛地冲刺!
眼见长枪将要抵达胸口,他眼中迸发出浓浓的喜悦。
但巴图鲁罕不愧为女真第一猛士,还是在生死危急之际反应了过来。
身子一侧,狠狠地用胳膊与胸口架住了长枪,
而后猛地向战马下倒去,利用这股力道,也将池云牵扯下马!
但他并没有趁势追击,而是第一时间反翻身上马,在亲卫的包裹下缓缓后退。
他看着身后战场,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
视线之中,能明显看到女真人精锐不堪一击,
成群结队地冲上去,顷刻之间就被冲散、分割,再然后是迅速斩杀!
千人的大部冲上去,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分割成十个乃至数十个几十人的小队,
而偏偏那些草原人,
每每以少敌多,一拥而上,顷刻之间就将他的族人淹没。
再次分散时,族人们已经倒在血泊中,
不知为何,巴图鲁罕感觉到了一阵恐惧。
眼前这些草原人,杀伤的速度太快,战阵太过精妙,甚至就像是他看过的戏曲。
自己的兵冲上去,
像是按部就班被宰杀的牛羊一般,毫无反抗能力。
他还发现,不论什么时候,
自己的族人好像都在一打三,以至于再勇猛的猛士也双拳难敌四手。
这是什么战法?
巴图鲁罕第一次感受到了茫然。
他自问对于明人的战法钻研得透彻,
草原人的战法也有所涉猎,
但现在,这是什么?
草原人何时这么厉害了?
思虑之际,前方战线又向前推了将近一里,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臂。
巴图鲁罕像是看到了蝗虫涌过麦地的景象,一下子蜂拥而至,瞬间将麦田里的稻谷麦穗都挥霍一空。
而现在.这麦穗以及稻谷,就是他自己的军卒。
他知道,不能再放任后方如此了。
“前军精锐,继续阻拦明军,其余人跟我向后军进发,迎敌!”
巴图鲁罕带着两千余前军精锐冲向后方。
行进间,他的脸色越来越怪,心中也愈发荒谬。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这些骑兵战法的精妙他尽收眼底。
回回三打一,次次三打一,
甚至三人之间还有轮换,就像是双手双臂那样灵活。
他的族人们在这里接连被敌人变换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顾了前面,顾不了后面,
顾得了脑袋,顾不了战马,像是被猪仔一般,任由摆布。
“怎么办?”
巴图鲁罕一边冲锋,一边想着对敌法门。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聚集足够多的兵马,
一次冲锋,不给敌人分割战场的机会。
但现在,他哪有这么多的兵?
不过,战场局势已经来不及他思考。
营寨前军营寨不过二里,顷刻之间他就来到了后寨,看到了那漫山遍野冲上来的草原人,听到了族人们奋力地哀号:
“支援,来人这里顶不住了!”
“杀——”
喊杀声戛然而止,脑袋都被砍掉,
“兄弟们,集结破敌。”
四面八方聚集起来,冲杀过去的军卒,
顷刻就会被砍杀殆尽,继而继续削弱士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巴图鲁罕敏锐地认清局势。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带兵冲锋,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果断下令:
“所有人回营,牢牢拒守营寨,任何人不得向外冲锋!”
不知为何,随着军令下达,
战场各方像是响起了一阵松了口气的声音,气氛有了些许缓和。
紧接着,刚刚出营的女真人就一窝蜂地跑了回来,
没有建制,阵形混乱,让巴图鲁罕脸色一黑。
他看向身旁的传令兵,沉声下令:
“传令前军,一刻钟之内若是不能完成对明军的围杀,那便退回营寨拒守!”
“是!”
传令兵声音很大,带着诧异以及茫然。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原本主动出击的局面在不到半个时辰里一下子就变得被动,需要在营寨中防守?
一众军卒也是如他一般,心中诧异,但动作却前所未有的快。
后寨涌出的军卒一下子缩了回来,
随着殿后军卒艰难用命阻隔草原人,后寨大门轰然关闭!
一根根长枪从预留的孔洞中伸了出来,
整个后寨的墙壁像是变成了一个刺猬,散发着森严气息。
虽然如此,但士气已经有了萎靡,
防守本就是陷入弱势的一种表现。
“王,怎么办?”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巴图鲁罕面露狰狞,呼吸猛地急促。
“派人,从营寨东西两侧出营,派人赶去后军,看看猛哥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巴图鲁罕看向前方停止进攻、开始汇聚的草原人,心中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了。
到底是不是猛哥与草原人勾结,要将他埋葬在此.
“或许,巴彦与猛哥他们,真的是被正面击溃了?”
巴图鲁罕心中生出了这个想法,
他打了一个哆嗦,连忙甩头。
若是这个结果
那他可就彻底完了,女真三部也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相比于此,他觉得猛哥与草原人勾结除掉他,还能够接受,
至少建州女真会有一个新的领袖。
女真人营寨之外,陆云逸从一众军卒包裹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此刻同样身穿染成土黄色的甲胄,
再加上一些伪装以及战马上的弯刀,活脱脱一个草原将领。
看着女真人营寨的隔断大门,眼中闪过欣慰,
终于走了几里路,杀了一路,终于见到了一个像样的营寨布置。
但可惜,前军营寨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这里,
其中人马不过数千,不过是一个随时都能攻破的靶子罢了。
他拿过千里镜,视线越过女真人营寨看向还在厮杀中的明军,眉头紧皱。
惨烈的程度超乎想象,尤其是他看到灵川坡完好无损的大门以及营寨时,眼中更是闪过一丝疑惑。
营寨好好地,为什么要出营对敌呢?
如此拼命,看样子是不留后路.
陆云逸断定,明军营寨中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迫使天津卫不得不奋力一搏,出营对敌。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啊。”
武福六从一旁赶了过来,同样发出了疑问:
“怎么好好的营寨不守,出来拼命啊.”
此话一出,汇聚而来的将领擦了擦脸上的血水,同样发现了不对。
尤其是那遍地的战马以及死尸,
让他们看着都心疼,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陆云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女真营寨。
通过千里镜能看到后寨的隔断大门并不坚固,
甚至没有留下在上方站人的廊道,
只是有两座箭塔立在一旁,只能容纳十几名军卒,
这等营寨,不堪一击。
“全军做好准备,半刻钟后破寨!”
“张怀安、李广源,两部先行!”
“是!”
二人神情一震,知道这是在给他们立功的机会,顷刻之间眼睛都红了。
“其余人左右游弋,但凡有敌出营,杀之!”
“是!”
军卒们开始快速行动起来。
整个汇聚的军卒队伍顷刻之间就化整为零,
如同蝗虫一般扑向了整个女真人营寨!
“大人,要不要与天津卫接触一二?”
冯云方从一旁走了上来,试探着发问。
他补充道:
“大人,咱们现在虽然涂了甲胄,但难保他们不会看出来啊。”
陆云逸低头看了看身上土黄色的盔甲,笑了起来:
“暂时不用接触,有些事情不用点明,心照不宣即可。”
“是!”
“告诉张怀安他们,巴图鲁罕不能杀,要抓活的,
至于缺胳膊少腿什么的,都无所谓。
派人再回去告诉脱鲁忽察儿和阿扎失里,
但凡是女真三部的将领都不要杀,统统抓起来。”
“是!”冯云方飞速跑开。
灵山坡营寨,出营的明军在女真人退走后,
他们也跟着退回了营寨,
因为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些战力强悍的草原人是敌是友!
回到营寨后,大门紧闭,军卒们瘫倒在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身上的疼痛才涌了上来,让他们陷入哀号。
黄映之扶着大门站着,已经不能走动。
微微一动,干涸的内衬挪动,
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