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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工坊后院,这里矗立着将近十个窑炉。
刚踏入此地,一股炽热气浪扑面而来,让陆云逸瞬间感觉呼吸一滞。
只见众多工匠身着更为清凉,大多上身赤裸,下身仅着一条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熏烤得一片漆黑,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烫伤痕迹。
因为在场的窑炉都喷吐着熊熊火光,
散发出来的滚滚热气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此刻,场中已经空出一个窑炉,一些工匠正在前面忙碌着。
被磨成粉末的石灰石和黏土粉,正被一铁锹一铁锹地铲进窑炉,一旁还有吏员认真计数。
汪晨跟随陆云逸来到窑炉前,轻声询问:
“大人,要烧制成何种模样?”
“烧制成块状,就像石头那般,等成型了就停火。”
汪晨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大人,您放心,眼前这个窑炉是工坊中火力最旺的,想必很快就能烧制完成。”
陆云逸打量着眼前比人还高的窑炉,轻轻颔首:
“希望如此。”
很快,足量的石灰粉和黏土粉被倒入窑炉,
窑炉关闭,一把把木柴填了进去,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小院中的温度急剧攀升,
热得陆云逸都恨不得立刻脱下身上衣物,寻得一丝凉爽。
汪晨见状,笑着说道:
“大人,您是初次来烧砖工坊,不习惯也是人之常情。
要不您先去凉快的地方稍作歇息?
等有变化了,下官再去请您。”
“那怎么行?工坊就是我们工部官员的战场,
将士们在前线奋勇‘作战’,作为将领,怎能退缩在后?”
陆云逸拿过扇子,一边用力扇风一边说道。
话音刚落,小院中有不少人纷纷将目光投来,眼中满是异色。
对于这位大人物,他们早有耳闻,
知道他是前些日子杀俘的将领,不少人还曾私下骂过。
如今看来,这位大人似乎还不错,
至少他们从未见过其他部堂会来这里。
这时,工坊主事凑上前来,一脸恭敬:
“部堂大人,依照以往经验,想要将其烧制成形,
至少需要一昼夜,您在此干等也是徒增受罪,还是先回去吧。
到时烧制完成,下官立刻派人进城通告大人。”
“要这么久?”陆云逸惊讶地看向前方的窑炉。
“大人,普通砖瓦烧制,
若装窑量为百钧,火力需一昼夜。若是二百钧,则需两昼夜。”
工坊主事如实回答。
大明的一钧一般为三十斤,一百钧大约是三千斤。
陆云逸心中感慨,这当真是个辛苦至极的活计,便问道:
“那这些烧窑的工匠,月钱多少?”
工坊主事面露为难之色,看向汪晨,寻求他的意见。
汪晨心中一惊,说道:
“看我做甚?部堂大人问什么就答什么。
工匠赚的银子虽少,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部堂大人从军,银子虽多,可动辄就要丢了性命,
让你们去,你们肯去吗?”
工坊主事这才放下心来,回答道:
“回禀部堂大人,烧窑的工匠更为辛苦,每月六钱银子。”
陆云逸听后点了点头:
“这与卫所军卒收入差不多了,倒也合理。
不过军卒能有斩获,工匠却只能每月拿固定月钱。”
这时,汪晨想到了一事,满怀好奇地问道:
“部堂大人,您手下军中可有发赏银百两的?”
“百两?”
陆云逸嗤笑一声,缓缓摇头。
汪晨与工坊众人纷纷眨了眨眼睛,
心想若没有百两赏银,这般拼死拼活确实不太划算。
紧接着,陆云逸说道:
“此次麓川作战,皆是京军精锐。
本将麾下最精锐的战兵斩敌一百九十,
还杀了两个麓川将官,仅仅发赏银就将近三千两。”
“什么!!”
此话一出,整个小院的气氛瞬间凝固,不知多少人的动作陡然一僵。
原本正抬着砖石的许多工匠,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莫要惊讶,火枪兵杀敌速度快,
若是换成普通的骑兵或者步兵,远远达不到这么多。”陆云逸笑着解释。
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投射过来,仿佛要将他穿透。
“那人打枪极准,每次都正中眉心,旁人的斩获都找不到了许多,
唯独他的,一找一个准。”
“眉心?”
在场不少人突然觉得眉心发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居然这么赚钱.”
汪晨陷入了沉思,他突然想到了修堤坝所需的银钱,
一千三百万两,若是换成敌军的性命,杀敌一百三十万好像也够了.
“大人,杀敌一百三十万需要多久?”
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陆云逸脸色一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抽搐:
“汪大人,有些见钱眼开了。”
汪晨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大人,京中都传言您在麓川斩敌将近二十万,那岂不是赏钱都有两百万?
若是多来几次恐怕也够了。”
“若是杀多少人就发多少赏钱,那杀良冒功的事还不得泛滥成灾?
军中斩获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
能换赏钱的,只有敌军的正规军,民夫以及辅兵不算在内。”
这么一说,不少人恍然大悟,觉得听大人聊聊天,倒是颇有意思。
“大人,那您所在的军队,斩杀正规军有多少啊?
外面传言的二十万是不是有些夸大了。”
一名附近的工匠壮着胆子问道。
陆云逸看了过去,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
但或许实际年龄还不到三十,只是面容显得尤为沧桑。
“二十万肯定是有的,只不过正规军大概只有一半,
其余的都是在破除营寨、追击溃军时顺便斩杀的辅兵。
以前草原的辅兵是算银子的,
但麓川这次动用的辅兵太多了,这才没算银子,也少了许多杀戮。”
说到这,陆云逸面露感慨,看向汪晨:
“若是辅兵也算银子,战事也不会在绞杀麓川精锐后就停止。
本将带人去麓川烧杀劫掠,一千多万两银子,
很快就能凑齐,就是不知道朝廷给不给。”
说到这,陆云逸畅快地笑了起来,但汪晨却感到一股寒意。
眼前的年轻大人终究是军伍中人,
杀人在他嘴里,就如同喝水吃饭般轻松。
这时,先前在外面值守的亲卫急匆匆地走进来,
在冯云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冯云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急忙走上前,陆云逸看到后,走到一旁问道:
“发生何事?”
“大人,外围的兄弟回报,有四五十人正朝着工坊赶来,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帮派中人,还带着兵器。”
陆云逸一愣,而后笑了起来:
“还真来了?其他方向有情况吗?”
“大人,其他方向暂时没有动静,只有北方来人。”
“嗯,知道了。”
陆云逸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看向在场的诸多工匠,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尔等工匠为大明添砖加瓦,都是功臣,
本官已经命人在城中采买了两车瓜果,到时送来,诸位不必客气。”
哗——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紧接着爆发出哗然!
在场诸多工匠眼睛都亮了起来!
“多谢大人!!”
工坊主事满脸激动,在场的工匠们也纷纷开口致谢。
陆云逸摆了摆手,看向工坊主事:
“盯着他们,让他们就在工坊里吃,别舍不得,也别拿回家去。
工匠们做工如此辛苦,要吃点好的,才能活得久。”
工坊主事一愣,没想到部堂大人也知道这些工匠的德行,便连连点头:
“是,部堂大人。”
陆云逸点了点头,手持蒲扇,快步离开小院,朝着工坊外走去。
汪晨见状十分愕然,连忙跟了上去,
终于在工坊外看到骑上战马的部堂大人: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
“本官有要事要处理,汪大人就在这里待着,哪也不用去。”
见在场亲卫个个杀气腾腾,汪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用多问,回去吧。”
陆云逸脸色平静,一甩马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向着北方奔去。
周遭亲卫也急忙跟了上去。
一股肃杀之气迅速弥漫开来,让汪晨呆立当场.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最后还是一咬牙,
跑到一旁翻身上马,匆匆追了上去。
陆云逸纵马疾驰,狂风呼啸着刮过脸颊,猎猎作响的衣袍也无法驱散空气中的酷热。
他左手紧握马缰,右手已经握住别在战马上的长刀,
眼睛微微眯起,寒芒闪烁。
亲卫们紧紧跟随其后,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踏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
不多时,在蜿蜒的官道旁,
陆云逸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一群人。
人数大约四五十人,服饰各异,神态也各不相同。
大多都是衣着邋遢、举止流里流气的江湖混混,脸上带着一些忐忑不安,
又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一看就是来寻仇的。
但.通过望远镜,
陆云逸看到了几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的怪异之人,
对于这种人,陆云逸再熟悉不过,一看便知是军伍出身。
陆云逸抬了抬手,原本疾驰的队伍缓缓慢了下来,冯云方率先凑近:
“大人,前方这些人有古怪,里面有十一人有军伍气息。”
“嗯,列阵迎敌。”
陆云逸脸色凝重,这几日第一次出城,就有歹人跟了上来,
看来消息传得很是灵通。
陆云逸一声令下,亲卫们迅速行动起来,在官道上摆开了进攻阵型。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每个人都神情专注,手中的兵器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前方军卒手持弓弩,再往后一些的军卒手持火铳,
最后的军卒则做出冲锋之势,手持长刀。
陆云逸提醒道:“弟兄们穿的都是软甲,可别傻乎乎地像在战场上一样,用手去挡长刀。”
冯云方脸色一紧,连忙将军令传达下去。
一时间,许多亲卫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若不是提醒,他们还真就忘了这茬。
陆云逸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心中感慨,
精锐果然只有在军中才能发挥出最大战力,
一旦脱离了熟悉的环境,战力便会大打折扣。
很快,一行人迅速靠近,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见陆云逸等在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不过他很快就大声喊道:
“你就是陆云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陆云逸冷笑一声,并未回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最后落在那几个疑似军伍出身的人身上。
这几个人站在队伍后排,没有像其他混混那样咋咋呼呼,
眼神中透露出的冷静和警惕,让人不敢小觑。
“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咱们现在家破人亡,直接上!”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混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叫嚣着冲了上来。
其他混混见状,也纷纷跟着冲了过来。
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原本在官道上行走的百姓也纷纷躲避,一脸惊恐地看着这里即将爆发的战斗。
陆云逸微微皱眉,手掌一挥!
嗖嗖嗖——
弓弩发射的声音瞬间响起!
锐利的羽箭刺破炎热的空气,狠狠扎进了那些混混的胸膛!
扑哧扑哧!
声音接连不断,他们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没入一半的羽箭,挣扎着倒地
鲜血喷涌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大片土地。
几名亲卫迎了上去,手中长刀不停挥舞砍杀,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但混混与军中之人实力相差甚远,
不断有人倒地,恐怖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
在混战中,陆云逸始终关注着那几个军伍出身的人。
果然,他们没有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