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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眨眼间就到了下午。
岳州城中心广场,旗帜飘扬,战鼓雷动,士气如虹。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朝着广场汇聚,
这里人来人往,前所未有的热闹。
就连许多在港口以及集市的百姓都已经蜂拥入城,向着广场而去,脸上写满了兴奋。
此刻的岳州府,所有人都在传一个消息。
曹国公李景隆已抓捕逆贼,将在中心广场审理此案!
审的还是布政使司的大官。
赵老实挤在人群中,跟随着人群向前走蛄蛹。
他睡眼蒙眬,衣衫褴褛,
不像是个洒脱人,倒像是个街边乞丐。
他脸上写满了懊悔,昨日宿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错过了早晨的大戏。
不过好在,下午还有更大的戏码!
他在岳州府将近四十年了,
就算是在故元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当街审讯朝廷命官之事,
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很快,赵老实跟着人群来到了中央广场!
这里平日是摊贩聚集之地,不论是白日还是晚上都十分热闹,
进城的商贾也大多都是在这里贩卖货物。
若是赶到战时,这里也是军卒汇聚之地,足足能容纳数万军卒。
此刻,宽敞的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赵老实看着茫茫多的人多,觉得可能是整个岳州城的人都来了。
他左挤右挤都挤不进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张开嘴巴,到处哈气,
凭借着昨日的酒气,一路被人骂着,挤到了最前方。
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个高台,四外圈有披坚执锐的军卒守候,
而挡住诸多百姓的,是一圈又一圈的木栅栏!
他还能看到已经出鞘染血的长刀以及笔直长枪。
在中心位置,已经有那么二三十个人头戴枷锁,身穿囚服,
披头散发地跪在那里,嘴里还塞着厚厚大大的麻布.
赵老实心中一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最为狼狈的人,
分明是岳州同知柳大人与通判孙大人,
至于别的有些眼熟,有的则完全不认识。
“乖乖,居然是真嘞。”
他视线挪动,很快又是一惊,他在高台上同样看到了熟人!
高台上三人并肩而立,身姿挺拔。
为首那身穿金色甲胄的是去年出现在这儿的曹国公,
此等大人物,他化成灰也认得。
而在右边,是肤色黝黑,长得魁梧的年轻将军,
赵老实也认得,是花间集青楼的东家。
至于左边那人,赵老实更是熟悉不过,
他揉了揉眼睛,终于确认无误,是昨日与他勾肩搭背,喝得天昏地暗的陆公子。
“我滴乖乖.”
赵老实只觉得嘴唇干涩,
他知道昨日的公子是军爷,也是军中的大人物。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这时,一声声大哭打断了赵老实的思绪,
一边喊着冤枉,一边喊着要严惩逆贼。
赵老实连忙踮起脚,向那里凑,凭借的还是昨日宿醉的酒味。
很快,他一边走一边听,
知道了哭喊之人是上午被杀力夫以及百姓的家人。
还不等见到人,他就看到了一名军卒正拿着大喇叭,指着高台不停地吆喝。
“看到了没有,为首那人是曹国公,大明世袭国公,陛下的亲孙子!”
“左边那人是太子宾客陆将军,正三品的大官,
这一次云南战事,他部杀敌将近二十万!”
“右边那是陆将军的副将刘将军,也是三品的大官,与咱们岳州渊源颇深!”
“你们放心,昨日陆将军在城中宿醉,今早恰好将逆党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勃然大怒。
曹国公听后也是大怒,决定替天行道,
你们的冤屈朝廷不会不管,还请诸位父老乡亲们放心!”
听到吆喝的百姓非但没有停止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一个个喊着青天大老爷,喊着让洪武老爷做主。
赵老实呆愣在原地,再次发出了呢喃:
“我滴乖乖,这下子祖坟不是冒青烟了,好像着了。”
“不对,我没有祖坟。”
高台上,李景隆心中热血以及冲动消散大半,
虽然能够维持平静,但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云逸啊,咱们这次可是闯大祸了,
带兵进城,还将人抓了,怎么看咱们都是逆党啊。”
陆云逸叹了口气,即便已经安慰了无数次,他依旧开口:
“曹国公,民心所向,此乃替天行道。”
陆云逸昨日的酒劲也消散了大半,也少了一些冲动,
事已至此,不能后退。
“曹国公,朝堂内的厮杀不比战场,
战场上可以故布疑阵诱敌深入,朝堂上的争斗一步都不能退!
我退一步,敌就进一步,声势也就大一分。
事已至此,我等只能一路向前,横冲直撞,也算报了刺杀之仇。”
李景隆热血被再次点燃,握紧拳头:
“好!!”
可随即,他又萎靡下来:
“可是.杀朝廷命官,要不.还是快马请奏陛下吧,
从这里八百里加急回京也就不到一天。”
陆云逸面色平静,知道他心中忧虑,开口道:
“曹国公,在庆州一直有句话流传,我觉得十分有道理,”
“什么?”
“求人帮忙办事,自己要先做“恶人”,让对方做好人。”
“什么意思?”
“说的是求人帮忙,要主动承担责任,不要将责任推给旁人。
带兵进城,本就是过错,
若是将此事禀告陛下,难为的是陛下。
整个天下都看着陛下,陛下又如何能徇私枉法,加以庇护?
到时,朝廷陛下威信何在?
那也只能秉公执法,照章办事。
这陈志泽说不得还死不了,到时咱们的麻烦就大了。
所以,咱们得干脆利索,快刀斩乱麻,
将一干证据收录整理,将一行人就地砍了!
到时候,证据确凿死无对证,陛下也好为咱们说话。”
说到这,陆云逸看向下方跪着的一行人,眼神一点点变冷:
“木已成舟,谁又会为了死人出大力气呢?”
李景隆若有所思,一旁的刘黑鹰小眼睛眯起,连连点头:
“云儿哥说得对,敌人不择手段,我们也应该不择手段才对,
陛下与大将军说不定还会夸奖我们呢。”
李景隆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面露恍然:
“对对对,云逸你说得对,咱们就是得将他们砍了!”
陆云逸笑了起来:
“君子为何打不过小人,因为小人不择手段。
等事情结束,我们将这些力夫的亲族都带上,
一同进京,告御状。
陛下就算是想要惩处一些人,也总要有由头才对。”
李景隆眼睛猛地瞪大,看向那些汇聚的人群,
他们是从牢狱中救出来的人,原本以为让他们来只是壮壮声势,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意思。
“那云逸.我该怎么说呢?”
陆云逸笑了笑:
“曹国公视陛下为榜样,
当年故元作乱,陛下起兵反抗拯救万民于水火,
曹国公没有陛下那么多的本事,救个几千人也可。”
李景隆眼睛眯起,嘴角露出笑容,连连点头。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胆战心惊地走了过来,
五官扭曲,心中叫苦不迭。
他只是一个七品的推官啊,
怎么现在莫名成了岳州府主持大局之人,
而且,还要与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将领打交道。
怀揣着复杂无比的心绪,
他在三人不远处站定,隔得远远双手作揖,用力躬身:
“启禀曹国公,诸多事宜已经准备完全,
一干大罪也悉数定下,敢问曹国公,可否开始?”
三人回头看去,李景隆见他如此模样,笑了笑:
“你叫隗杰是吧。”
老者又将身体低了一些:
“回禀曹国公,下官名为隗杰,添为岳州府七品推官。”
李景隆点了点头:“不错,本公翻遍这些人的银钱往来,
发现上上下下的衙门中,也就以你为首的几人没有拿银子,很好。”
隗杰心中酸楚,老泪纵横,只觉得多年坚持得以被理解。
“回禀曹国公,下官虽为前朝举人,
但亦是读书人,知礼义廉耻,
面对府衙内的诸多恶事,下官无能为力也不敢检举,
只得苟且偷生,下官惭愧。”
李景隆摆了摆手:
“快快起来,官场之中能坚持本心已是不易。
你与冯大人都是大明朝的好官,
等本公回京后,会与陛下太子说此事的,尔等的坚持,不会白费。”
隗杰嘴唇翕动,眼眸颤抖:
“多谢曹国公”
“好了,擂鼓鸣金,本公今日要为这岳州府还一个朗朗乾坤!”
“是!”
咚咚咚——
沉闷的擂鼓声猛地从中心广场四周响起,震耳欲聋。
声音一经传出,百姓们屏息凝视,看向前方。
在前方临时搭建的“公堂”之上,
已经出现了衙役以及判官,
还有一些身穿红衣,手持大刀的刽子手!
“公堂”上,身着官服、面容严峻的推官隗杰缓缓坐下,
他身旁站着几位手持笔录的衙役。
隗杰面露复杂,七品推官本就掌推勾狱讼之事,
但平日处置的都是府内的一些寻常案件,
审的都是民与商,没有审过官。
但赶鸭子上架,也容不得他推脱。
深吸了一口气,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
“今日,本官隗杰,受曹国公之命,
于此地审理湖广右布政使陈志泽、岳州同知柳鸿、岳州通判孙正以及瑞祥福商行掌柜曲景安、盛德商行掌柜秦宏峻等人之案。
此等逆贼,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其罪当诛!”
听到这,台下的百姓群情激愤,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他妈的狗官,该千刀万剐!”
“还我岳州太平,杀了他!”
各种愤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汹涌的海浪般冲击着整个广场。
隗杰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传出去很远,
“肃静!”
百姓们渐渐安静.
隗杰见他们安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展开手中卷宗,朗声开口:
“湖广右布政使陈志泽,身为朝廷命官,
本应奉公守法,造福一方百姓,
却心怀不轨,蓄意挑起民变,妄图扰乱朝局。
其暗中勾结地方势力,操纵商行,更换手推车引发百姓不满,
致使港口激起民变、岳州府衙前发生惨绝人寰之暴乱。
众多无辜百姓惨遭杀戮,其罪当诛!”
哗——
百姓们再也无法压制心中情绪,纷纷破口大骂!
陈志泽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
直到此刻,他才放弃了心中所有幻想,死死地盯着李景隆!
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但身后的军卒没有丝毫客气,
一刀鞘就拍了上去,重重拍在他那包扎好的小腿上!
“唔——”
陈志泽冷汗直流,眼中血丝弥漫,剧烈的痛苦让他颤抖当场,不能动弹。
隗杰又沉声开口:
“岳州同知柳鸿,贪婪成性,
与陈志泽狼狈为奸,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而利用职权之便,大肆敛财。
其不仅在诸多商行中参股分红,中饱私囊,
还收受各方贿赂,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
甚至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百姓,
致使岳州城民不聊生,其罪不可饶恕!”
柳鸿跪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原本整洁的官服此刻已变得破旧不堪,
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模样.
“岳州通判孙正,助纣为虐,
明知柳鸿等人恶行却不加阻止,
反而参与其中,为其出谋划策,协助其掩盖罪行。
在民变发生时,推波助澜,导致事态恶化,其行为罔顾国法,罪责难逃!”
孙正脸色苍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