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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原本已经有所消散的战场陡然变得酷烈起来,
数之不尽的穿甲军卒从山林中冲出,手中长刀高举,
前赴后继地冲向冲进农田,冲向金齿卫。
金齿卫中,苍凉的号角声悠扬响起,
回荡在黑夜中犹如夜鸟啼鸣,传遍整个山林。
原本游刃有余的军卒也变得忙碌起来,
整个金齿卫在一刹那活了过来,
原本正目光凝重准备参战的军卒没有犹豫,
径直站起身,做起了应该做的伙计!
咚咚咚——
金齿卫四角,庞大的烽火点燃,冲天而起的火光似是要与月争辉。
烽火台旁,比人还要大的战鼓静静屹立,
在军卒的敲击下,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敌袭!!敌袭!!”
“敌军全军出击!”
伴随着锐利尖啸,铜喇叭中传出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渐渐将整个营寨环绕。
冯诚此刻已经来到了北城墙,
手拿千里镜看向前方战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心中有着浓浓的疑惑。
在第一波攻势被阻截后,
麓川军明显士气低迷,为何阿鲁塔还要执意进攻。
甚至在眼前的北方战场,穿甲的麓川兵几乎有将近两千人,
此等配置放在一支杂兵中,
几乎是一个进攻方向所能拿出来的所有甲胄军械。
“大人,东侧带甲麓川军将近三千人!”
“大人,西侧将近两千。”
“南侧不到一千,但天竺人众多。”
得益于千里镜的存在,对于敌军战力的评估有了飞一般的提升。
“六千.”冯诚轻声呢喃着这个数字,
他可以确定,这是阿鲁塔所能拿出来的所有!
加上周遭数量锐减但依旧庞大的天竺人,
这一波攻势,阿鲁塔竭尽全力!
冯诚目光锐利,刹那间有了决断,冷声下令:
“敌军全力以赴,我等同样全力以赴。”
“所有骑兵冲杀不停,击杀人群中的带甲麓川兵,套乱敌军冲阵阵型。”
“寨中所有军卒上墙,准备轮换,挡住攻势。”
“手持弩箭长弓火铳者,不要吝啬,杀敌为主!”
“所有民夫提前准备军械,不得有丝毫懈怠!”
“另外,弩车以及投石机都推上来,
对准东侧,若敌军逼近,予以反击。”
一道道军令迅速下达,传令兵跑起来脚底生烟。
一旁的丁睿眼中闪过担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以及脸上的烟灰:
“大人,不留预备队吗?”
冯诚此刻脸上充斥着炮火的黑烟,
身上的伤口早已崩裂,渗出血迹,
但他像是没有丝毫察觉,他回过头来,声音急促:
“留什么预备队,敌人都要拼命了,不全力以赴等什么呢!!”
他一把抓过丁睿的手臂,目光坚决:
“我告诉你丁睿,此战不容有失,一定要挡下!
让你的兵全力以赴,此战胜利,都司重重有赏!”
“是!!!”
“好了,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
砸到眼前这些乌合之众脑袋上,让他们看看我们大明兵锋的锋锐。”
冯诚已经尽力在大喊,
但在周围炮火轰鸣的战场上显得尤为小!
丁睿匆忙跑开,去向南侧,准备亲自指挥战事。
冯诚站在北城墙上,手拿千里镜,看向远方,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突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发出一声大喊:
“文书,测算敌军数量,人这么少,其他人呢?”
“是!”
在冯诚的视线以及初期定下的方略中,
敌军攻城的态势应当是遍地都是天竺人,
其中掺杂着身穿甲胄的麓川杂兵,
精锐少之又少,而且混乱不堪。
眼前,怎么这么多麓川人,天竺人呢?
随着冯诚的命令下达,四方城墙各有十余名文书爬上高处,
拿着手中千里镜四处查看,在其身旁还有专门用来计数的算盘。
即便身边飞过箭矢以及火炮,
他们都不为所动,
一手拿千里镜,一手拿算盘,速度飞快。
战场上,此刻已经一片混乱,
麓川冲锋的号角已经响起,所有人不要命一般地向前拥挤,
箭矢落下,火铳齐鸣,大炮轰天,
一个个麓川军或者天竺人倒下,身上迸发出血雾,
在田地边缘,尸体层层叠叠,
如同秋日里密集的落叶,铺满了满目疮痍的田野。
尸体形状各异,有的蜷缩一团,试图以此来掩盖痛苦。
有的则伸展四肢,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
一双双大脚踩在身上,只能给他带来一些颤动,眼中的惊恐已经永远定格。
浓重的血腥与铁锈味交织,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生命碎片。
麓川军中天竺人觉得这样很好,
踩在上面,不会感受到大地的冰冷,
只会感受到同族身体的柔软以及尚未冰冷的余温。
大炮的轰鸣震耳欲聋,每一次齐射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撼,
炮火所及之处,尘土飞扬,血肉横飞,几乎不会存在完整的身子。
一团团被炸坏的烂肉堆积在一起,
红的白的黄的相互掺杂,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人作呕。
火铳的枪声此起彼伏,火光从城墙上以及城墙下的空洞中接连出现,
如同死神嘲笑,每一声都会让军卒产生一个趔趄,痛苦倒地,而后被同族踩死。
火枪齐射之后,弓弩手上前一步,
相比于火炮手以及火枪兵,
他们此刻满脸汗水,不停地上弦射击让他们的双臂如同承载着千斤巨石,轻轻颤抖,
红肿以及淤血开始扩散!
但他们的眼神冷冽而坚定,箭矢如疾风暴雨般射向敌军,
每一次齐射都会给天上增添一轮星星,
星光照射而下,带来的是不知多少人的死伤。
在这由死亡铺就的战场上,即便麓川兵损失惨重,
依旧如蚂蚁一般一点点向金齿卫的营寨靠近,一点点逼近。
当一名身穿甲胄的麓川兵面露兴奋,
看着距离不过五十步的营寨,准备奋力一搏时,
剧烈的马蹄声响起,营寨四周,
骑兵们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飓风,骤然间席卷!
他们骑着大马,身披厚重铠甲,在阴冷的月光下展现身姿。
马蹄声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
每一次落地都激起一片尘土,
军卒们手持长枪,或是锋利长刀冲杀而来,
看着眼前的敌军,眼中露出渴求与兴奋!
军功!军功!军功!
千余名骑兵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
重重地撞在将要逼近金齿卫的敌军中。
长枪如同死亡之矛,一下下刺出,穿透敌人胸膛,带出一串串血雨!
弯刀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
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敌人头颅滚落。
身下的大马也不甘示弱,用力抬起马蹄,朝着还在挣扎的敌军用力跺下,
一个完整的马蹄凹陷出现在敌军胸口,鲜血如喷泉一般从口中喷出,遮盖了面容。
战场上,惨叫声与军卒们兴奋的吼声交织,
鲜血喷洒在空中,如同红色雨幕,将这片土地染得更加赤红。
骑兵冲锋而过,他们的身后,
是一条条由尸体与鲜血铺就的道路,是一片狼藉,是生命消逝!
北城墙,军中文书拿着册子匆匆跑来,发出大喊:
“大人,敌军人数一万四!”
听到这个数字的冯诚愣在当场,瞳孔骤然收缩,
随之而来的是数之不尽的惊疑。
人呢?
那些天竺人去哪了?
随即,冯诚没有管剩下的天竺人去哪了,
眼中闪过狠辣,迅速做出决断!
朝着一旁的传令兵发出大喊:
“传令丁睿,从西南两方带人出营,
正面接敌,肃清敌军,破坏敌军合围之势!”
“是!!”
守城之中,第一大忌就是让敌人形成合围,
使得自身辗转腾挪的空间变小,
一旦形成合围,活动空间受限、战略灵活性丧失、心理压力增大、物资供应困难等等一系列问题都会接踵而至,
纵使金齿卫中是整建制的精锐,也会士气大跌。
所以不论那消失的两万敌军去了哪里,
冯诚都毅然决然地派兵出营,阻拦合围之势。
冯诚重新拿起了千里镜,看向前方,
在西、南两个方向出营后,
东、北两个方向的敌军会向着两侧靠拢,
他也要随时做好出营的准备,防止两侧友军在外被截断后路!
突然,冯诚瞳孔一缩,看向远方,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千里镜的镜头之内!
身长八尺,体格壮硕,手持大刀!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人没有赤裸着上半身冲阵,
而是披上了厚厚的重甲,整个人行走在战阵中,就像是厚重的攻城器械!
麓川,阿鲁塔!
在他身侧,有两百余名与他体格差不多的麓川勇士,
此刻齐头并进,朝着战场冲来!
龙骧军!
冯诚瞳孔骤然收缩,没有犹豫,将千里镜放置一旁,大喊道:
“万宇,接管防线,本将率亲卫出营,命骑兵向北方汇聚!合流!”
“是!”
一名身披甲胄的军卒连忙跑到冯诚所在的位置,
拿起了千里镜,接替冯诚发号施令。
“方位正北,一百步,洪武铁炮齐射!”
轰轰轰——
在炮火轰鸣声中,冯诚带着百余名亲兵跨上战马,奔出营寨!
在出营后与从西侧奔来的骑兵合流,从南向北,直奔阿鲁塔而去!
在夜幕的掩护下,
战场后方的幽深山林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
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麓川人的营地混乱异常,此刻空空如也。
悄然间,一队身影如同幽灵般浮现,
他们无声无息地站立,融入了四周暗影之中,
唯有目光如炬,穿透黑暗,紧紧锁定在前方的战场上。
一匹匹身材挺拔的高头大马看着前方平原上的战事,
不由得打了个响鼻,不停刨动蹄子,显得跃跃欲试!
四周静寂无声,只有缓慢行进间的甲胄碰撞轻轻回荡,
随着视线延伸,可以看到更多的骑兵逐渐从黑暗中走出,
他们身披厚重甲胄,在夜色的掩映下不显,
经过月光时,更像暗夜中的星辰,不显山露水,却蕴含着力量与威严。
甲胄之下,是军卒们坚实的身躯,
他们肌肉隆起,线条分明,
那是长期训练与战斗留下的痕迹,也是力量的源泉。
一个个硕大马头与雄壮身姿从黑暗中走出,
来到山林边缘,从东向西看去,密密麻麻,
像是在黑暗中无声出现了一道钢铁长城,坚不可摧。
在夜色的映衬下,居高临下的他们显得更加高大、雄壮,
像是从幽暗深处走出的勇士,手中各式兵器闪烁着杀敌的渴望!
在他们身前,一个又一个的后背出现,
放眼整个战场,密密麻麻的后背就代表着一个又一个的功勋。
尽管场面依旧寂静,战马被压制声音,
但一股难以形容的热烈却悄无声息蔓延!
事情走到这一步,此战已经结束。
但奇怪的是,为何主将还不下令冲阵,
一道道目光投向中央位置,在那里。
人群簇拥之中,一匹雄壮的高头大马尤为引人注目,
它身姿挺拔,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
它不时地打着响鼻,蹄子则不安分地刨动着脚下土地,每一次落地都在宣告跃跃欲试。
它也有些好奇,背上的主人在等什么?
这时,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了略显急促的奔跑之声,还有一些被掩盖的马蹄声。
十余人从四方汇聚!
陆云逸凝重的神情终于有了稍稍缓解,看向率先而来的是秦元芳。
秦元芳沉声开口:
“回禀大人,此刻战场上麓川军总人数大概一万三千人,
其中五千麓川人,八千天竺人,
消失的两万天竺人在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