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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没杀过人这种事情，其实从眼神上就能辨别出来。
杀过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冷酷无情，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样子。
而很显然，眼前这个魁莽大汉就是这样的人。
眼见他一部虎须髯扎里扎煞，脸上还有盖脸的青龙纹身，不用想也知道那定然是为了遮盖黔面做的。
这家伙不好惹！
瞬间两个人就从了心。
而就在两人腿肚子有些发软，准备呼叫援手之时，那大汉身后的长随快步上前。
那长随跟这个大汉比起来，看着就顺眼多了。
虽然面目普通，但是最起码脸上干净，没有什么纹身，而且三缕小胡子看着也挺讲究的。
他挡在了大汉身前，对着兵丁和看卒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声音温和地解释道：
“二位军爷，莫惊，莫怕！
我们家主就是这般长相，性子直，不太会说话，惊扰二位了。”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数出足够的铜钱，塞到兵丁手里。
“来，这是入城捐，您收好。还请行个方便。”
兵丁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又看了看那长随还算客气的态度。
再瞥了一眼那个沉默而立、却自带骇人气势的大汉。
他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钱给了，也没必要硬拦这种明显不好惹的角色。
毕竟命是自己的，就算他真要入城搅风搅雨，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命。
可是要是自己在这让他难做，估计下一刻他就能看见自己的坐墩了。
想到这，他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道路，语气缓和了些：
“嗯……既然守规矩，那就进去吧。
在城里安分点！”
“多谢军爷！”
那长随再次拱手，随后引着那扛刀的大汉，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了赤城镇的城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兵丁和看卒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没想到，这赤城镇的城门盘查比预想中还要松懈。
张永春与三斤半的原来想法是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入城。
可谁承想就算明目张胆的拎着兵刃，也并未费太多周折便进了城。
哎，一城武备能松弛成这样，也是神奇。
看来自己要做的还有很多。
就在张永春感叹的这功夫，一踏入城内街道，一股异样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并非寻常市井的熙攘，反而多见一些身着号服、歪戴帽子的兵丁。
他们大多面带满足甚至得意的笑容，或肩扛，或手提，或两人合抬，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箱笼。
甚至还能看到有人怀里抱着成捆的丝绢、布匹，招摇过市。
而其中一个年轻兵丁，抱着一卷明显价值不菲的彩缎，一边走一边低头傻笑，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嗯，这卷东西，平时估计都能买他们的命了。
张永春的目光扫过这些兵丁和他们手中的“战利品”，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至此，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得到了印证。
他原本以为严其参所谓的“送礼”，只是将一些囚犯、贫户驱赶过来，最多是些不入流的骚扰。
却没想到，赤城镇的兵痞们，竟然假借“肃清”、“抄没”之名，行公然劫掠之实！
而且看这光景，不知多少户人家遭了殃。
这柳升，为了凑数表功，或者说，为了趁机中饱私囊，竟是纵容甚至主导了这般行径？
本来以为是严其参有些言过其实，没想到现在却还是说轻了！
他心中暗恼，但面色依旧平静。
挎着宝剑，与三斤半不动声色地继续沿街前行，观察着城内的布局与守备情况。
俩人正走着，迎面撞见一队负责街面巡查的兵丁。
那为首的街巡小头目眼光颇毒，一眼就注意到张永春和三斤半虽然穿着普通，但步履沉稳，腰间鼓鼓囊囊。
而且带着兵器先不说，就三斤半那异于常人的魁梧体格更是扎眼。
小头目眼神顿时一凛，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身后几名街巡也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然而，不等对方发难，张永春却主动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和气笑容，拱手道：
“这位总爷，辛苦，辛苦！”
他一边说，一边极为自然地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吊用红线串好的铜钱，动作隐蔽却又让对方能清晰看到，顺手就塞了过去，语气谦卑：
“小人乃是北边来的行商，路过贵宝地，想趸些货物。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跟总爷您打听个事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街巡小头目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铜钱，脸上的警惕瞬间冰消雪融。
哎呀，见面到辛苦必定是江湖，有钱就好说话了。
他赶紧换上了一副热情甚至有些过分亲切的笑容，将钱飞快地揣进怀里，连连摆手：
“好说，好说！郎君太客气了！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但问无妨，只要是这赤城镇里的事儿，没有兄弟我不知道的！”
张永春保持着笑容，问道：
“多谢总爷。
不知这城内，可有干净稳妥些的客栈，可供小人主仆二人栖宿一宿？”
“客栈啊？”
街巡小头目眼珠一转，伸手朝着前方一条还算宽敞的街道指了指。
“郎君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手边有一家‘客来轩’。
那店面还算齐整，被褥也干净，价钱也公道，来往客商多住那里。郎君去那里准没错！”
“客来轩……多谢总爷指点！”
张永春再次拱手道谢，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小人这就去寻。不打扰总爷公务了。”
“客气，郎君慢走！”
街巡小头目笑容可掬地目送张永春和三斤半转身离去。
待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小头目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猎物的贪婪与阴狠。
他眯着眼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对身旁的手下低声嘿然笑道：
“嘿……两个外来的肥羊，身上带着硬家伙，出手还这么阔绰……看来是条大鱼。
盯紧了‘客来轩’，今晚……兄弟们可有肥肉吃了！”
几名街巡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钱和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盯上的，并非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而是一头即将在这赤城镇内，掀起滔天巨浪的猛虎。
而他们，就是送进这只虎口的第一只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