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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平没有选择继续逃跑,因为他们的族人几乎全部被慕容部落所擒,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宇文平在紫蒙川以西的一座小丘上勒住了马缰。
身后三千余骑残兵默默的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紫蒙川河谷中,夜色渐浓,慕容部的营火已经连成一片,映红了半边天。
宇文平在马上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到了二十多年前,他的父亲宇文丘临终前将部族交到他手中时的情景。
那时候整个宇文部控弦不过万骑,在东部鲜卑三部中排在最末。
是他,宇文平,用了二十余年的时间,将宇文部经营成了东部鲜卑中,能与段部鲜卑分庭抗礼。
他麾下的骑兵曾经让慕容部闻风丧胆,他的威名曾经让高句丽不敢北望,让扶余人不敢南下。
而现在,二十余年积累的基业,在两日之内化为乌有。
他拔出腰间的刀,刀刃在暮光中泛着冷光。
宇文平身边的亲卫骑兵统领、跟随他二十余年的老将呼延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单于!”
呼延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不能啊!”
宇文平看着呼延虎。
这个老家伙从他还是个少年时就跟着他,身上的伤疤多如牛毛,此刻呼延虎的眼睛里全是热泪。
“你让我怎么办?”
宇文平的声音低沉而阴郁:“紫蒙川没了,牙帐没了,族人们……没了。
我宇文平难道要去给慕容广那个老匹夫磕头求饶?”
呼延虎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不放:“单于,只要留得性命在,总有翻身的希望,若是死了,那一切就没了。
慕容广要的是土地和部众,不是单于的命。
投降……并不丢人。”
宇文平盯着呼延虎看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松开了刀柄。
…………
第二日清晨,宇文平派遣呼延虎前往紫蒙川,向慕容恪递交了降表。
慕容恪看完降表后,将它递给了身边的慕容垂。
慕容垂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我们保证不杀他的族人以及他的嫡系一脉。”慕容垂不屑的说道。
“答应他便是,鲜卑各部原本就是一家。”慕容恪微微颔首。
“兄长信宇文平会真心归降?”
“信不信不重要。”
慕容恪站起身,走到帐外。
晨光中的紫蒙川河谷,景色壮阔而宁静。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草原上还残留着昨日战斗的痕迹,折断的箭矢、散落的甲片、被马蹄踩出的深深辙印。
“宇文部已经成为了历史,接下来就是段部了。”慕容恪的声音压得很低。
…………
当族长宇文平投降的消息传开后,宇文部的各分支头领相继放下了武器。
有些头领试图带着部众西逃,但慕容垂早已派人封锁了向西的通道,乌候秦水附近的几处渡口都有慕容部的骑兵把守。
到七月中旬,宇文部的核心部众,约六万余落,近三十万人,全部归降。
慕容恪下令将他们其中一部分人,迁往慕容部落所在的区域安置,又调来一部分慕容部落的族人,安置在原宇文部落的地区生活。
宇文部落的军队亦打散编入到慕容部落的军队之中。
族长宇文平及其亲人,则被软禁在紫蒙川,由一队慕容部骑兵“护卫”。
慕容广从乌候秦水东岸赶来,亲自巡视了紫蒙川。
他站在宇文平的牙帐旧址上,环视这片如今已归慕容部与轲比能部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二十多年。”
他对身边的慕容恪言道:“宇文平用了二十年多经营这片土地,小将军仅仅用了数日时间,就彻底灭掉了整个宇文部落。”
慕容恪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投向西方,那是段部鲜卑所在的方向。
“段旻天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
过了良久,慕容恪忽然说道。
慕容广点了点头:“轲比能首领的佯攻已经撤了,段部收缩了防线,目前退守在乌候秦水西岸。”
“他们怕了。”慕容恪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他们当然会怕。”慕容广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自己异常欣赏的青年将军:“宇文部五万控弦,被你一万骑灭了。段旻天就算再蠢,也知道自己挡不住。”
慕容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段部不足为虑。真正的问题在东南边。”
他指向地图上的高句丽边境。
高男武的军队在宇文部覆灭后已经停止了前进,但也没有撤退。
两万高句丽精锐仍然驻扎在宇文部东南边境的三处渡口附近,占据了方圆数百里的土地。
“高句丽王想要宇文部落一半的土地。”慕容广意味深长的说道。
…………
三日后。
高句丽王高男武的使者抵达紫蒙川。
使者是一个三十余岁的文官,穿着高句丽式的宽袖长袍,头戴一顶黑纱冠,面容白净,举止儒雅。
他自称姓车,是高句丽王的近臣。
慕容广在宇文平原来的牙帐中接见了他。
帐中坐着慕容恪、慕容垂和几名慕容部的重要头领。
轲比能也在场,坐在慕容广的右首,身后站着两名中部鲜卑的护卫。
车姓使者行礼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慕容广接过信,展开看了看。
信不长,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高句丽出兵牵制了宇文部的主力,为慕容部的奇袭创造了条件。
按照事前约定,原宇文部的领土应当由慕容部与高句丽平分。
高句丽希望获得秀水河以西五十里、以及秀水河以东的全部土地。
慕容广看完信,将它放在桌案上。
“你回去告诉高男武,慕容部感谢高句丽的相助,在高句丽出兵前,我们已经支付了粮食与铁器的报酬。
但东部鲜卑各部落,自古以来就是一家人,我们只是合并在一起而已,怎么可能将土地拱手让给外人?”慕容广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车姓使者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见到面容威严的慕容恪、慕容垂兄弟,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躬身行礼,退出了帐外。
在座的其他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